《老師的謊言》:只有極少數成年人知道,美國「奴隸社會」的時間比「自由社會」還長

《老師的謊言》:只有極少數成年人知道,美國「奴隸社會」的時間比「自由社會」還長
圖為南卡羅來納種植園中的奴隸|Photo Credit: Unknown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教科書難以承認美國白人或美國整體的問題,相較之下,說明奴隸制度的真實情況或許反倒簡單。畢竟,今天奴隸制度已經不復存在。正因為我們已不再實施奴隸制度,所以可以坦承它的邪惡。

文:詹姆斯.洛溫(James W. Loewen)

《亂世佳人》:隱藏在美國歷史教科書內的種族主義

儘管痛苦,歷史
無法抹除,若是
勇敢面對,就能
避免重蹈覆轍。
——馬雅・安哲羅 (Maya Angelous)

黑人與白人之間的紛爭一直處於美國歷史的核心,如果我們要實現對自由的深切渴望,就必須勇於面對這個重大挑戰。如果我們忘了這一點,忘了奴隸制度是我們國家、歷史與實驗上的一大污點,就等於忘記我們的本質,而這道龐大的裂痕也會變得更寬、更深。
——肯・伯恩 (Ken Burn)

我們無法再用南北戰爭期間與之後的經驗來振奮與啟發人心。
——杜博斯(W.E.B. Doubois)

透過瑪格麗特・米契爾(Margaret Mitchell)的《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來了解南北戰爭期間的美國南方,比從學術研究書籍來了解該時期的人還多。
——華倫・貝克(Warren Beck)與邁爾斯・克勞爾斯(Myles Clowers)

我們現在所知的美國從何時開始有人定居?若暫且忘掉上一章有關美國原住民定居的內容,最理想的答案可能是1526年。該年夏天,五百名西班牙人和一百名黑奴在今南卡羅萊納的皮迪河(Pee Dee River)河口附近建立了一個城鎮。在定居的頭幾個月,疾病及與附近印第安人的紛爭造成了許多死傷。同年十一月,黑奴叛變,殺死主人並逃向印第安人,而僅餘的150名西班牙人則退守海地,叛逃的奴隸則留在原處,有可能融入了附近的印第安部族。

我猜這件事大概微不足道,所以也不能怪罪美國歷史教科書沒有提及,首批在美國定居的非原住民是黑人。然而,這件事在教育上有其用途存在。它證明非洲人(把這時期的非洲人稱為非裔美國人或許為時過早?)從一開始就反抗奴隸制度,也指出印第安人、非洲人與歐洲人的三方關係是一個重要主題,卻遭到大多數的教科書忽略。 這個主題告訴我們如果沒有穩固的邊界,奴隸制度無法輕易存在,同時也表明非裔美國人及伴隨而來的黑白種族關係從歐洲人首次企圖定居美國開始,就已是美國歷史的一部分。

在我們的歷史中,最常見的主題或許要算是白人對黑人的統治。種族是美國生活中最尖銳和深刻的分裂線。黑白關係的議題造成輝格黨的崩解,促成共和黨的形成,使民主黨標榜自己為「白人之黨」將近一世紀的時間。美國國會頭幾次推翻總統否決案的實例之一,正是因為1866年共和黨在安德魯・詹森的期望下通過了「民權法案」(Civil Rights Act)。此外,美國參議員曾經為了反對1964年的民權法案,而妨礙議事進行長達534小時以上,是美國史上最久的一次。

湯瑪士・伯恩・艾德梭爾(Thomas Byrne Edsall)已經證明,種族如何促使1964到1972年間政治結盟的全面變動,南方白人從民主黨的堡壘變成共和黨的大本營。 至今種族仍影響著政治,喬治・布希在2004年的選舉中僅獲得百分之十一的黑人選票,但卻獲得百分之五十七的白人選票。

幾乎我們所有類型的流行文化也都涉及種族。從1850年代到1930年代,或許除了南北戰爭與戰後重建時期以外,滑稽歌舞劇(minstrel show)一直是美國流行娛樂的主要形式,這種歌舞劇以一種荒謬的方式取材自莊園奴隸,劇中經常由白人來飾演黑人。在那段時期大多數的時間,《湯姆叔叔的小屋》(Uncle Tom’s Cabin)是我們演出最久的戲劇,上演次數多達數千場。

美國第一部史詩般的電影《國家的誕生》(Birth of a Nation)、第一部有聲電影《爵士歌手》(The Jazz Singer),以及史上最賣座的電影《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大體上都與種族關係有關。有史以來最受歡迎的廣播劇《阿莫斯與安迪》(Amos ’n’ Andy)中,是由兩名白人裝扮成風趣無能的非裔美國人 ,而最受歡迎的迷你電視連續劇《根》(Roots)則使民眾對族譜與種族背景的興趣爆增,進而改變了我們的文化。在音樂方面,種族關係為許多的黑人靈歌、藍調、雷鬼,以及饒舌歌曲提供了基本的主題材料。

有關種族奴隸制度的鬥爭有可能是美國歷史上最顯著的主題。一直到十九世紀結束前,大多由奴隸栽種、收成、軋棉和去籽的棉花是美國最重要的出口品。 在南北戰爭以前,美國北部和南部的優美宅邸大多是由奴隸所建,或是利用買賣奴隸和棉花的貿易利潤興建而成。黑人與白人的關係成為南北戰爭的中心議題,而且在這場戰爭中死亡的美國人數、跟美國所有其他戰爭的死亡總人數相當。在戰後的重建時期,黑人與白人的關係仍是美國的焦點,而美國未能讓非裔美國人享有平等的權利,最終在一世紀後成為為了爭取民權而爆發的抗爭。

種族議題也見於我們最想不到的地方:在阿拉摩(Alamo),在整個森米諾戰爭期間(Seminole Wars),甚至在將摩門教徒逐出密蘇里州的行動中都有這類議題的蹤影。 史塔德・特凱爾(Studs Terkel)是對的:種族是我們「美國的執念」。 自從首批非洲人和西班牙人於1526年在卡羅萊納的海岸登陸以後,我們的社會就一再因白人與黑人的關係而分裂,有時則是因而促成結合。

多年來,對於奴役黑人一事,美國有多種不同的說法。分別在過去兩個世紀最受歡迎的小說,海莉耶・碧綺兒・史托(Harriet Beecher Stowe)的《湯姆叔叔的小屋》、以及瑪格麗特・米契爾的《亂世佳人》,都是以奴隸制度為背景。但是這兩本書所訴說的故事差異很大:《湯姆叔叔的小屋》將奴隸制度描述為必須反對的邪惡制度,而《亂世佳人》則暗示奴隸制度是理想的社會結構,因此它的消失令人遺憾。本世紀民權運動以前的美國歷史教科書,大多同意米契爾的看法。

1959年時,我所用的教科書並未將奴隸制度視為極惡之事。若奴隸身分對非裔美國人來說是一種負擔的話,可以說奴隸也是奴隸主人的一種負擔。此外,奴隸也享有適度的快樂,飲食無慮。這種論點構成「木蘭花迷思」(magnolia myth)[譯註:木蘭花是密西西比州的州花。],根據這種論點,奴隸制度是一種和諧美好的社會結構,不會對包括白人和黑人在內的任何人造成傷害。

山繆・艾略特・摩里森和亨利・斯逖爾・康馬格(Henry Steele Commager)在其於1950年出版的教科書中指出:「至於黑人,他們受到的不當待遇令主張廢止奴隸制度的人憤怒流淚,然而他們因『特有制度』而受到的磨難比南方其他的社會階層都來得少,也有其可信的道理。」 當然,這裡的「特有制度」意指奴隸制度,而摩里森和康馬格的描繪直接來自於《亂世佳人》。

然而,今日的教科書說法不同。自民權運動開始,教科書多少回頭採取史托極力控訴奴隸制度的觀點,《美國歷史》在這方面的討論先以正面的口吻描述奴隸的生活情況:「他們通常衣食無缺,有容身之處。」但是作者旋即指出:「奴隸完全沒有權利,不僅沒有投票權,也不能擁有私人財產,生活完全由奴隸主人掌控。」他的結論是:「奴隸制度幾乎可說是完全不符合人性。」《美國冒險史》表示:「奴隸制度導致絕望,而絕望有時導致黑人自殺,有時促使他們反叛奴隸主人。」《生活與自由》採取比較直接的觀點:「歷史學家對奴隸遭受的嚴厲對待程度,沒有定論」,接著它繼續指出鞭刑在一些地方是常見的刑罰,但在其他莊園卻沒有出現過。

然而,《生活與自由》在結束描述奴隸生活的章節時,引用了靈歌的名稱「主啊,我的全部試煉即將結束」,並且援引奴隸法律中不人道的細節做為證據。沒有人在讀過這三本書中的任一本後,還會對奴隸制度存有良好的觀感。事實上,我研究的教科書大多將奴隸制度描述為令奴隸無法忍受的制度。

今日的教科書也證明奴隸制度在十九世紀前半葉,對我們政治生活的影響日益增加。它們表示,軋棉機使奴隸制度的獲利性更高 ,也描述1830年代時南方各州與聯邦政府如何將印第安人趕出密西西比、阿拉巴馬和喬治亞州的遼闊土地,造成奴隸制度的擴大。它們也指出在1830年到1860年之間,奴隸制度對意識形態的需求變得更加尖銳,種族主義傾向日漸濃厚。莊園主人和奴隸販子不再愧疚地視奴隸為必要的邪惡,反而認為奴隸制度是「對奴隸本身有正面價值」的制度,這正是《美國的成就》採取的說法。

除了這種意識形態朝極端主義發展的傾向以外,相關的新法律與慣例也變得更加嚴苛。套用《美國:一個共和國的歷史》的說法:「給予奴隸自由的言論在南方越來越容易招致危險」。在一些蓄奴的州,光是「收到」主張廢止奴隸制度的論述就已是重罪。南方各州通過新法令,干涉奴隸主人給予奴隸自由的權利。自由非裔美國人的法律地位越來越岌岌可危,連在北方也一樣,因為南方白人說服了聯邦政府,使使在美國的任何地點都越來越難限制奴隸制度。

同時,許多北方白人和「梅生-狄克生分界線」(Mason- Dixon Line)以南的一些居民越來越不快樂,厭惡美國失去理想 ,而關於奴隸制度的爭論也日益激烈,甚至蔓延至各個領域。1848年,密蘇里州參議員托馬斯・哈特・本頓(Thomas Hart Benton)將這個無所不在的議題比喻為聖經裡的蛙災故事:「每每望向桌子,必見災蛙。每每坐到宴客桌旁,必見災蛙。掀開結婚新人所坐的長椅椅套,亦必見災蛙。無論看任何事物、觸碰任何事物、提出任何措施,前方必有這種災害之物阻擋。」

Crowe-Slaves_Waiting_for_Sale_-_Richmond
Photo Credit: 埃爾・克勞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等待被售賣的奴隸:維吉尼亞里奇蒙》,根據1853年素描繪製。

奴隸制度是南卡羅萊納及其後十州離開聯邦的根本原因。在1860年,該州領導人非常清楚他們為何退出聯邦。他們在聖誕前夕簽署了「南卡羅來納州立即脫離美國聯邦宣言」(Declaration of the Immediate Causes Which Induce and Justify the Secession of South Carolina from the Federal Union)。他們的第一個不滿在於「美國十四州在過去的年間,一直刻意拒絕履行憲法規定的義務」,並特別指出其中一條規定:「根據憲法規定,在一州必須提供服務或勞役之人於逃至另一州後,其原本之服務或勞役不得解除並應遣返……」。當然,這就是「逃奴條款」(Fugitive Slave Clause ),而根據該條款賦予的權力,美國國會通過了1850年「逃奴法案」(Fugitive Slave Act),而南卡羅萊納當然也支持該法案。

該法案的措施要求自由各州的執法人員、甚至一般民眾,必須在白人宣稱一些非裔美國人為其奴隷時,必須參與緝捕和遣返這些非裔美國人。這使得自由州成為實行奴隸制度的共犯,然而自由州也設法避免完全遵循該法案。舉例而言,賓州通過一條法律,認可聯邦法案的最高地位,但同時指出賓州人民仍然有權決定執法人員的薪資,而他們拒絕為耗費在緝捕與遣返據稱為奴隸者的時間付費。南卡羅萊納攻擊此等州權(states’ rights)的展示:

然則,非蓄奴州對奴隸制度的敵意日增已經導致其忽視應盡之義務……緬因州、新罕布夏州、佛蒙特州、麻薩諸塞州、康乃狄克州、羅得島、紐約州、賓州、伊利諾州、印第安那州、密西根州、威斯康辛州和愛荷華州所制定的法律不是使國會法案(Acts of Congress)失效,就是無意履行。

因此,南卡羅萊納州「反對」自由州主張的州權。這是可以理解的,在歷史上,任何黨派在美國失去權力時向來會要求州權。南方白人在整個1850年代一直主導著聯邦政府的行政與司法部門(並且透過民主黨也掌控著立法部門),因此他們當然反對州權。當最高法院首席法官羅傑・布魯克・陶尼(Taney)於1857年判定在全美國,無論各州或各屬地(territorial)的期許為何,黑人均不擁有任何白人需尊重的權利時,奴隸擁有者感到欣喜,並促使詹姆斯・布坎南總統(James Buchanan)利用聯邦權力於隔年在堪薩斯州使蓄奴合法化。一直到在1860年的選舉中失去對行政部門的掌控後,奴隸擁有者才開始建議限制聯邦權力。

南卡羅萊納的領導人士接著譴責紐約州「連轉送奴隸的權利」都加以拒絕,也責難北方其他州讓非裔美國人投票。在南北戰爭以前,這些事務屬於州權。儘管如此,南卡羅萊納聲稱其有權決定紐約是否能在該州禁止奴隸制度、或佛蒙特州是否可以界定該州的市民權。卡羅萊納人也對其他州居民對其特有制度持不同「想法」的權利提出異議,並以北方人「譴責奴隸制度罪孽深重」作為脫離聯邦的另一個理由。簡言之,奴隸制度從一開始即在文獻中隨處可見。當然,林肯當選是導火線,但是南方脫離聯邦的目的無疑在於保護、維持及促進奴隸制度。南卡羅萊納州的作法並不罕見,因為其他州在退出聯邦時也採取了類似的說法。

儘管有這些明確的證據,但是1970年以前的許多教科書舉出了種種南方脫離聯邦的原因(關稅及國內改善措施上的歧異、以農業為主的南方和以工業為主的北方之間的衝突,特別是「州」權),卻「單單」漏掉奴隸制度。這是相當於一種為南方辯護的形式。 對於這種誤謬學識,沒有任何藉口可言,一直到州權運動之後,大多數的教科書作者才開始同意林肯第二次就職演說的內容,「[奴隸制度]可說是戰爭的起因。」如同《美國:一個共和國的歷史》於1981年所寫,「這場衝突的核心是奴隸制度,而且它會是一個繼續存在的議題。」

令我驚訝的是,一些最新的歷史教科書卻在這個議題上走回舊路。比方說,《美國之旅》陳述:

南方人以州權理論為其脫離聯邦之舉辯護,他們爭論這些州先前是自願加入聯邦,並視憲法為諸獨立州之間的契約。如今由於聯邦政府已違反該契約,拒絕履行「逃奴法案」且否認南方各州於所有領土內之同等權利,因此南方各州有離開聯邦的正當理由。

如我們已見,聯邦政府並未拒絕履行「逃奴法案」,且無論南北,各州並不享有與之分離的其他「領地內的權利」(rights in the territories),因此這段文字只是增加困惑,而非提出解釋。數本其他的教科書同樣有令人困惑的陳述。《通往現今之路》提供了一個方塊文,比較「南方的目標」和「北方的目標」。它援引1861年7月25日的眾議院決議案,證明美國致力於「維繫聯邦」,以當時的戰爭而言,這的確為真。(一直到1863年以前,終止奴隸制度的確不是戰爭的目標)。

但是它在言及南方的戰爭目標時,僅引用傑佛遜・大衛斯(Jefferson Davis)就任南方邦聯總統時的演說,「我們努力維持和平及獲得對我們應享權利之尊重,但徒勞無功。」什麼權利?南方為什麼脫離聯邦?《通往現今之路》保持沉默。伯爾斯坦和凱利完全沒有討論南方為何脫離,僅言及林肯當選提供了導火線。為何不乾脆援引南卡羅萊納的「宣言」?畢竟南卡羅萊納起草該宣言,目的正是為了證明其「脫離的正當性」。

除了在奴隸制度於南方脫離聯邦中所具有的角色上故態復萌以外,現在大多數的教科書在處理這個議題上已經有一定的深度與了解。它們為何有所改進?要探討這個問題,必須從「史料編纂學」(historiography)、亦即歷史的撰寫上著眼。教科書的作者是誰?是什麼背景?教科書的讀者是誰?何時寫的?在1960年代以前,出版商向來受制於南方白人。

在1920年代,佛羅里達州和南方其他各州通過立法,要求「確保正確的美國歷史,包括真實正確的邦聯歷史。」(Securing a Correct History of the U.S., Including a True and Correct History of the Confederacy) 許多州要求教科書稱南北戰爭為「州之間的戰爭」(the War between the States),彷彿因脫離聯邦而導致分裂的單一國家原本並不存在。(我找不到任何人在這場戰爭期間稱之為「州之間的戰爭」的證據。)

然而,在1955到1970之間的十五年間,州權運動摧毀了在美國原本是正式的種族隔離制度。它並沒有成功地改變美國種族關係,但的確幫助非裔美國人贏得更多權力。今天,許多學校的董事會、課程委員會和高中歷史系都有非裔美國人、或不具白人至上意識形態的美國白人。因此,一個說明是「何時」(when)寫下的,對寫下「什麼」(what)有所影響。現在的教科書可以用更多篇幅、更精確地描述奴隸制度的主題。

美國人似乎總是會對奴隸制度感到驚愕。兒童在習知喬治・華盛頓和湯瑪士・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都有蓄奴時,感到震驚。殖民地威廉斯堡(Colonial Williamsburg)的解說員表示,許多訪客在得知當地曾經蓄奴時都感到驚訝——因為它位於維吉尼亞莊園的中心!今日只有極少數的成年人知道,我們是奴隸社會的時間比自由社會的時間還長。甚至更少人知道在美國獨立戰爭(Revolutionary War)以前,奴隸制度對美國北方一度也是重要的作法。第一個使奴隸制度合法化的州不是維吉尼亞,而是麻薩諸塞州。在1720年紐約的七千人當中,有一千六百是非裔美國人,而且大多是奴隸。華爾街是奴隸主人以天或週計、出租奴隸的地方。

然而,大多數的教科書都淡化了北方的奴隸制度,使蓄奴看似一個地方性、而非全國性的問題。事實上,這些教科書就算言及北方蓄奴情況,在其整體故事線的對照下,也會讓人覺得那僅僅是不幸的小污點而已。詹姆斯・奧利佛・霍頓(James Oliver Horton)就曾指出:「唯有從新觀點來研究美國歷史,才能充分闡明黑人的經驗。」 然而,教科書作者卻未能提出任何新觀點,反而把他們對奴隸制度比較正確的描述又往「如往常一樣進步」的舊故事線上帶。

在這個長篇故事中,美國總是會自然地越來越民主,而蓄奴只是暫時地脫離常軌,並不是整個局面的一部分。饒富諷刺意味的是,正是因為民權運動非常成功,教科書作者才得以暗示現在黑人與白人之間的種族關係問題已經解決,至少在形式上是如此。這讓教科書得以討論奴隸制度,不需要改變它們向來樂觀的語氣。

現在的教科書會指出奴隸制度的可怕及其對美國黑人的影響,但對於奴隸制度對美國白人的衝擊大多仍保持緘默,無論是北方或南方的白人都一樣。教科書難以承認美國白人或美國整體的問題,相較之下,說明奴隸制度的真實情況或許反倒簡單。畢竟,今天奴隸制度已經不復存在。正因為我們已不再實施奴隸制度,所以可以坦承它的邪惡。

即便里奇蒙(Richmond)的南方邦聯博物館(Museum of the Confederacy)在舉辦以奴隸制度為主題的展覽時,也沒有飾以浪漫色彩。 然而,若是沒有解釋奴隸制度與現今的關聯,即使以大量篇幅加以說明,頂多就像以大量篇幅說明霍利-利穆特關稅法案(Hawley- Smoot Tariff)一樣──只是提供倒霉的十一年級生更多必須背誦的內容而已。

奴隸制度對現今有兩個類似的影響,一個是造成黑人的社會經濟劣勢,另一個是把文化種族主義灌輸給白人,而且至今我們的社會仍無法擺脫它們的影響。因此,如果處理奴隸制度持久的影響必然具有爭議。種族主義不同於奴隸制度,至今尚未消失。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老師的謊言:從高中課本拆解「讓美國再次偉大」的虛妄與希望》,紅桌文化出版

作者:詹姆斯・洛溫(James W. Loewen)
譯者:陳雅雲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將由此獲得分潤收益。

美國影史經典《亂世佳人》,其實是種族主義的照妖鏡?
「寄生上流」中的下流味,三重障礙的海倫凱勒說她「聞得到」。
知識分子比較反對越戰?真相和你想的不一樣!
美國的「昭昭天命」,如何影響他們對於瘟疫的看法?

  • 迎接「新課綱世代」的全新歷史觀!

洛溫教授揭露美國歷史教科書的問題,直指其中的錯誤與歧視的論點。愛國主義是謊言的溫床,為了教學生愛國,教科書不惜扭曲史實,對歷史人物歌功頌德,充斥種族歧視與階級意識。但這麼做,只是扼殺學生獨立思考的能力。

他研究十八本一般美國高中採用的教科書,結果發現這些教科書的觀點很狹隘,書中充斥盲目的愛國主義、對事件理解過度片面與樂觀,有些分析誤人子弟、牛頭不對馬嘴,把有血有肉的人搞得像完人,還刻意跳過某些歷史的關鍵時刻不談,讓某些失控的衝突場面消失。

歷史本是生動而複雜的。如果教科書只顧遮掩事實、美化歷史人物,不只是低估了人民的判斷力,也把人抽離了自己的歷史,失去直面自身錯誤的好機會。

洛溫教授針對教科書上書寫的歷史人物與事件,直接提出批評,帶我們重新認識那段難以啟齒的美國歷史,也展示了歷史複雜與生動的一面,更重要的是,他還分享了改善歷史教育可能的做法,提供讀者反省教育現況的思考方向。

3D_lies_2
Photo Credit: 紅桌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