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手機做全世界的生意:那不叫創業,而是「老鼠會」

一支手機做全世界的生意:那不叫創業,而是「老鼠會」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狂言以蔽之,老鼠會之所以能一再重起爐灶,歸因於懶惰、想要一步登天、不願腳踏實地、不願兢兢業業、不願分析商業模式、不願重視產品服務銷售、甚至不願學習任何技能提升自己、只想賺快錢的人們。

龐茲騙局(Ponzi scheme)是20世紀初發生在美國的經典老鼠會案例,一位義大利移民查爾斯・龐茲(Charles Ponzi),在輾轉歷練各種社會底層辛勞與犯罪後,1919年於美國頓悟,不同的是他沒有入有餘涅槃界,而是打造了地表最不勞而獲的賺錢方法:擠壓式推銷(又稱金字塔式騙局)。

龐茲趁著一戰後民心紊亂,宣稱購買了某種歐洲郵政票券,可賣到美國套利賺錢,且投資45天內就能獲得50%的回報。在極短時間、不勞而獲、超高回報三個條件完美組合下,妄想發大財的窮人們都陷入瘋狂。這個體系關鍵的拉力,來自他的確用前期取得的資金,給了早期的盤子市民們承諾的回報,使人們相信這個回報率是有可能的。

早期加入者在狂喜中從未發現收益來自自己投入的錢,後期加入者則蜂擁而至。短短一年內,據統計有四萬名波士頓市民加入這個騙局,使龐茲轉瞬暴富豪宅金裝加身,直至1920年2月,龐茲宣告破產,並被判處五年徒刑。

今年夏天特別熱,或許加溫了一些人們心底的躁動,加上疫情影響與長年底層薪資的不理想,似乎使越來越多想要一步登天的人,越來越渴望一個苦海明燈、一條賺快錢的捷徑。老鼠會這個從未消失的組織,也開始以各種五花八門的創意形式,強勢回歸。

你是否看過社群媒體、入口網站跳出一支手機做全世界的生意,輕鬆創業做自己的老闆,不用努力、不用銷售、什麼都不用會、日入萬元躺著賺錢?

更有甚者會出現偏頗的話術,開個便利商店或者咖啡店還需要投入大量資金、需要租店面裝潢、需要請員工付薪水、需要屯貨還得銷售,是多麼地辛苦多麼地不值得?現在有這麼好的平台,讓你不用會分析、不用會外語、不用會拉業務,只要靠這個全球化平台幫你導客,讓全世界的人加入繳入會費當你的下線,就可以分高額獎金賺這麼輕鬆的錢!那些苦幹實幹、狂學外語、充實自我的創業家、科技新貴、專業人士、醫師律師會計師是多麼的愚蠢,居然都沒想到可以輕鬆賺錢?

不幸的是,在勞動市場不景氣與低薪環境下,現代社會中有著大量缺錢的人,初出社會者、中年危機者、甚至老年希望多撈一點退休金者比比皆是,非常容易被這樣的標語吸引進去。而一旦踏出一步,給了這些所謂全球最賺錢組織一個機會,距墮入萬丈深淵似也一步之遙。

這些組織透過這些行銷標語早已篩選過受眾,完全知道來了解的人心裡在想什麼:「我不想像別人那樣努力,我想輕輕鬆鬆就賺很多錢。」只要掌握了這個心理,那麼需要傳遞的訊息也就非常容易撰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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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只要找兩個人加入,創造兩個商機,簡不簡單?他們一個月各再找兩個人,簡不簡單?再下個月四個人再找八個人、八個人再找十六個人,簡不簡單?」可是親愛的,這並不是愛情。

這是國中教的等比級數,從你開始找到兩個人的第一個月起算,每個月下線都倍增,32個月後,總數也就是2的1次方、2次方加到2的32次方,在你這個組織裡將有近86億人,我上次google時,怎麼記得地球人口比這個要少呢?當然也或許是我們太沒野心,你們放眼火星吧。

「我們有最強大的核彈系統,自動在各大媒體貼文宣傳導客,翻譯成世界各國語言,你什麼都不用會,美國人日本人越南人自己就來找你繳錢,簡不簡單?」可是親愛的,這並不是愛情。

即便強如Google、Facebook,有著數百萬台伺服器與數十億個晶片遍佈世界的資料中心、各種哈佛史丹佛神人匯聚的團隊、各國語言的完整平台與配套基石,都無法憑藉幾個簡單的廣告標語曝光,輕易讓人交出信用卡,你怎麼會覺得一個不知名小碼農開發的三流系統,字體還是新細明體,也許還是租網路空間連伺服器都沒有個兩台的平台,可以輕鬆打敗貝佐斯和Amazon帝國,帶來這麼輕鬆的金流?

更何況,人家的平台還有賣數不清的產品與服務,即便是直銷、微商也都有貨真價實的產品在交易,你們的平台賣的卻是個「位子」。

「我們的背後有XX集團支撐,超級有錢超級有保障一定發得出錢,我才做幾個月就賺了幾千萬,旁邊這位也賺了好幾百萬,現在加入,每個人都可以日入萬元,簡不簡單?」可是親愛的,這並不是愛情。

假設下線招募真的非常順利,短短光陰真的招募到了十萬人(還比86億人少很多,夠保守了吧),每個人都要發一百萬獎金(都是所謂最低標不可能賺這麼少的)就好,那麼需要發出的獎金總額將達到1000億元,請問台灣哪家集團有能力發出1000億元的獎金?台積電2019年的員工現金獎金與酬勞也才463.3億,所謂的XX集團財報你們是否讀過了?

另一個簡單的數學是,集團哪來的錢發給你?所有的收入金流,就只有你的入會費,以一個人繳五萬入會費來計算,最多集團也就收入了50億元。請問每個人繳五萬,到底怎麼領出100萬?你大聲反駁著說先加入的人就可以賺到,所以你認為這個偉大的集團在剝削後面的人做老鼠會的事嗎?

有沒有一支手機做全世界生意的人?有,庫克(Tim Cook)就可以靠一支iPhone調度全世界的員工與事業夥伴,賣全世界最貴的電腦平板手機給全世界的人;桑德爾(Sundar Pichai)就可以靠Gmail與各種Google Apps彙整全世界的資訊,在全世界每個角落實現商業行為。

筆者以前服務過的世界級管顧公司,各個學經歷輾壓常人的合夥人們也可以在健身房、計程車上透過手機與紐約、倫敦、東京、上海、新加坡、新德里等的夥伴溝通各種複雜的策略推演,梳理金額龐大的顧問專案。但是,這些人中龍鳳付出了多少極致的心血、學習了多少艱澀的技能、閱讀了多少經典的商學、經歷了多少高壓的磨練、交手了多少傑出的菁英?

而你,到底從哪裡覺得,你可以一支手機做全世界的生意?

而你,到底憑什麼會認為,僅憑著缺錢、想輕鬆、想發大財的一顆熱情的心,連一點銷售也不想做、連一句外語也不願學,憑著系統自動貼不同語言給外國人看、憑著別的上線幫你演講幫你拉人,你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發大財?到底是哪一本書、哪一個老師、哪一個學校教你懶惰、不學無術、不付出努力是邁向成功途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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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狂言以蔽之,老鼠會之所以能一再重起爐灶,歸因於懶惰、想要一步登天、不願腳踏實地、不願兢兢業業、不願分析商業模式、不願重視產品服務銷售、甚至不願學習任何技能提升自己、只想賺快錢的人們。

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個天才的商業模式、近乎完美的產品、服務或賺錢平台,那也會是那些努力、充滿動力、持續學習、擁有商業能力的人們的,怎麼會淪落到懶惰的人們手上。Apple手機、Google搜尋引擎、Microsoft軟體、或者Amazon平台業務,哪一項是靠懶惰的態度和便宜行事的價值觀成功的?這樣真正穩健、維持正成長、能夠持續創造利潤的商業模式,都是經過市場驗證、具有延續性的,又怎麼會和你說一定要現在趕快加入錯過就沒了,只有這個時間點可以投入呢?

如此不合理的商業模式、理念、報酬與風險,網路世界早已有諸多提醒,亦未見其效。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旁人實在無從置喙,筆者也僅能言盡於此,希望諸位再靜下心想一想。相信的人,總有其被訓練而來的順從,難以動搖。

由於發財組織的誤導,也有許多人認為這就是創業,不斷以自己是在創業來合理化,辯駁鏗鏘有力。筆者恰好近期又和友人創業,有所感觸。

我們的創業,跟一支手機做全世界生意比起來,非常笨、非常寒酸也非常辛苦,簡單閃過的幾個畫面,是光是店名就爭執不下狂查資料做市調討論了數週,是商業模式與定位嵌入腦海每幾分鐘強制執行思考檢核,是設立公司時的各種規費、刻印章費都要精算,是公司電話選那家電信商可以省基本費預估一個月打多少錢都要推演,是找設計師、供應商、系統商等等每個環節都要貨比八家,是行事曆永遠是排滿的Google Sheet永遠放滿了各種情境試算,是連洗廚房去油汙、掃地、拖地、拔草都自己來節省初始資本。

而即便如此,都還沒有把握能成功。許多人卻能如此堅信自己正在輕鬆踏上發大財之路,著實佩服這樣的信心,畢竟加入了似乎就必須相信,不然沉默成本前功盡棄。

筆者私心認為,發大財的速成文化,為近代社會的毒瘤,使懶惰的人們否定了努力,甚至去嘲笑付出努力的人們,希望以努力卻失敗的案例作為自己不努力的安慰,終日期待樂透的到來

。地下電台裡,總是重播著某伯伯不運動身體差一身病痛,吃什麼藥就全好了,都不用運動不用健康飲食;插播廣告中,總是推廣著神奇的超強記憶訓練,上個課學了幾個背誦技巧就考一百分,都不用努力不用認真念書。Youtube廣告中,總是洗腦著某愛打電動的西洋先生,複製金融工具上別人的交易,就可以輕鬆賺大錢,都不用看盤不用鑽研投資策略不用學總經個經投資學不用悉心研究。

躺著、等著輕鬆發大財、一支手機做全世界的生意,那真的不叫創業,那叫老鼠會。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