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教的阿舒拉節在馬來西亞近乎被「遺忘」的現象,可視為一場「記憶的戰爭」

伊斯蘭教的阿舒拉節在馬來西亞近乎被「遺忘」的現象,可視為一場「記憶的戰爭」
圖為一群在馬來西亞的什葉派穆斯林在一座清真寺內祈禱。照片攝於2011年1月4日。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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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舒拉節不斷見證了作為弱勢群體的什葉穆斯林所遭受到的壓迫:如2010年在雪蘭莪宗教局在鵝嘜(Gombak)取締了多達200人的紀念活動;2016年雪蘭莪、馬六甲逾50人被捕;近至去年在雪蘭莪、柔佛亦分別有23名與8名參與阿舒拉節紀念活動的穆斯林被捕……

今年的「阿舒拉節」(Ashura)落在西曆8月29日。

對於兩岸三地、新馬一代的華人讀者而言,談起穆斯林的節慶,通常會想到開齋節(Eid al-Fitr)、宰牲節(又稱忠孝節、哈芝節、古爾邦節,Eid al-Adha),也多少對其節慶習俗、意涵有所理解。但對於阿舒拉節,則多是聞所未聞。

「阿舒拉」在阿拉伯語中意為「第十」,指的是伊斯蘭曆第一月(Muharram)的第十天。相傳這一天摩西帶領以色列子民穿越紅海,逃離埃及,故猶太人在此日齋戒、懺悔以紀念之。視摩西為「五大先知」之一的伊斯蘭社群,在默罕默德時期便已形成在此日齋戒的習俗。然而隨著後來訂「拉馬丹」月(Ramadhan)齋戒為宗教義務之一,便不再強制於阿舒拉日齋戒。

如今,阿舒拉節已非所有穆斯林共同的節日,轉而演變成什葉穆斯林社群中的重要節日,其地位有時甚至超越開齋節、宰牲節,且以盛大、震撼人心的儀式著稱。而要了解阿舒拉節的當今面貌與特殊意義,就必須回顧伊斯蘭早期的發展歷史。

繼承權的爭議與社群的分裂

穆罕默德「聖遷」來到麥地那後,在當地建立起第一個穆斯林社群。此後,社群便在阿拉伯半島上擴張,漸漸發展為統一的阿拉伯伊斯蘭政權。然而默罕默德於西元632年(伊曆11年)歸真之際,關於誰來繼承其穆斯林社群領導權的問題,依然懸而未決。

根據遜尼派的觀點,穆斯林社群透過協商,共同推舉出阿布•巴克爾(Abu Bakr)成為哈里發(Khalifa),接替先知領導社群,為哈里發制度之濫觴。同時,另一派人則根據一則知名的聖訓,堅稱默罕默德生前已指定女婿阿里(‘Alī ibn ‘Abī Ṭālib)為其繼承人,並藉此宣稱阿里作為社群領導的合法性。支持此一主張者成為伊斯蘭早期歷史中的「阿里派」(Shi’ā ‘Alī),我們今日所稱的「什葉」一詞便音譯自此。而在後來複雜的歷史演變中,阿里派漸漸分裂、發展,形成如柴德派(Zaydis)、伊斯瑪儀派(Isma’ilis)、十二伊瑪目派(the Twelver)等教派。

在歷任哈里發的領導下,穆斯林社群持續急速擴張,儼然帝國之勢。西元656年,第三任哈里發烏斯曼(‘Uthmān ibn ‘Affān)遇刺身亡,阿里繼任。終其六年任期,作為統治者的阿里始終籠罩在烏斯曼遇刺事件的陰影之下。任內爆發的兩次內戰——駱駝之戰(Battle of Camel)和錫芬之戰(Battle of Siffin)都以「為烏斯曼報仇」為號召,把矛頭指向合法性受到質疑的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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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ikipedia
駱駝之戰(Battle of Camel)

錫芬之戰後,敘利亞總督穆阿維亞(Mu‘āwiyah ibn Abī Sufyān)崛起,而阿里派內部的矛盾則進一步激化。阿里派中的一批人不滿阿里接受穆阿維亞提出的裁決要求,憤然與阿里決裂,由此形成伊斯蘭歷史上的「出走派」,或稱「哈瓦利吉派」(阿語「出走者」)。而阿里本人也於661年死於出走派刺客之手。此後,穆阿維亞被推舉為哈里發。他指定其子雅濟德(Yazīd ibn Mu‘āwiyah ibn ‘Abī Sufyān)為繼承人,將哈里發制度改為世襲,開啟伍麥亞朝(the Umayyad Caliphate)的帝國統治。但早前關於繼承權的爭議,及其所造成社群內部的矛盾,並未隨著穆阿維亞的掌權而煙消雲散。帝國境內仍散布著針對伍麥亞家族統治的不滿。

卡爾巴拉事件與阿舒拉節

西元680年,盤踞於庫法(Kufa)的阿里派便邀請阿里的次子胡笙前往庫法,領導他們對抗時任哈里發雅濟德。胡笙應邀帶領72名戰士及家眷前往庫法,在庫法城外數十里的卡爾巴拉(Karbala)遭遇庫法總督的四千大軍圍困。最終,在數日的圍困後,胡笙連同72名男性戰士被屠殺、斬首、曝屍曠野,婦孺被俘,史稱「卡爾巴拉之役」。這一天正好是伊曆首月的第十天,即阿舒拉日。

卡爾巴拉事件震驚了整個穆斯林社群,伍麥亞朝的統治也因此在伊斯蘭歷史記載中留下污點。而對於阿里的追隨者們而言,他們所擁護的先知親屬、伊瑪目,因庫法人的遺棄而遭到敵人屠戮,使他們懊悔不已。由此衍生、發展出對胡笙殉道的哀悼儀式,如受難劇(ta’ziya)、念誦哀歌、街頭遊行、鞭笞肉體、造訪聖陵等。在這些紀念儀式中,卡爾巴拉事件的細節不斷被重現、被群眾哀悼,喚起世世代代什葉穆斯林激烈的集體情感與身份意識。阿舒拉節從此成為承載什葉穆斯林社群集體傷痛記憶的重要節日,在伊斯蘭教派歷史中意義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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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bbas Al-Musavi.
「卡爾巴拉之役」

節日的記憶之爭——馬來西亞什葉穆斯林記憶與困境

如果說阿舒拉節為我們揭示了儀式如何形塑、傳承的歷史記憶,以及歷史記憶與群體身份認同之間的關係,那阿舒拉節在馬來西亞近乎被「遺忘」的現象,則毋寧可視之為一場毫無懸念的「記憶的戰爭」。

筆者曾撰文探討馬來西亞宗教自由現況,並指出馬來西亞政府透過官方宗教機構的力量,將伊斯蘭「國家化」、「體制化」,視不符合官方論述的「什葉」為異端加以打壓。文中特別針對去年的狀況,提到光是去年就發生多起官方針對什葉派「異端」進行限制與打壓的事件。

因此,在官方的高壓下,馬來西亞的什葉穆斯林大概不可能像在伊朗、伊拉克、阿富汗、巴林等地那樣,舉行盛大、公開的慶典,但每逢阿舒拉節,仍會有零星、小規模的紀念活動,使節日與其記憶未完全絕跡。然而現況是,即使是退居私人空間的小規模紀念,也依然受到官方以異端活動之名取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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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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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Ep2聚焦於戰爭中最大受害者──砲火下流離失所的人民,節目透過影像與聲音,帶領觀眾凝視全球戰爭中流離失所的人們,認識世界展望會長達數十年的難民人道救援經驗。

由李漢威、蔡尚樺聯手主持的直播節目《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第2集已於6月14日首度播出,本次特別邀請華人紀實攝影師張雍、台灣世界展望會會長李紹齡對談,帶領觀眾凝視戰爭中流離失所的人們,聆聽相遇與別離的故事,也讓觀眾認識世界展望會長達數十年的難民人道救援經驗,以及他們對於每場救援行動專業審慎的態度。這些因你我支持而促成的救援行動,都是為了重新牽起人際間被鋼鐵與火藥所摧毀的繫帶,世界展望會的工作人員則背負著託付與使命親臨現場,陪伴人們度過戰火下的煎熬苦難。

「我們不只看到《月球背面的逃難場景》,還聽到月球背面的哭聲,所以世界展望會從來沒有選擇,只有無條件的接納與支持。」

數據解析:你我未曾意識到的「月球背面」

俄烏戰爭打響至今已逾三個多月,因戰事被迫離家的難民人數也急速攀升。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統計,截至5月29日已經有超過680萬人自烏克蘭境內出逃至波蘭、匈牙利、羅馬尼亞等鄰近歐洲國家,國際移民組織(IOM)的一項研究也預估有將近800萬人在烏克蘭境內流離失所,總計相當於將近四分之一的烏克蘭國民因為無情戰事淪為難民。

你可能不知道的是,當烏克蘭戰事成為網路熱搜的同時,歐洲大陸遙遠的另一端也存在一群面臨相同困境的人們。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的統計數據,截至2020年底全球共有8240萬人被迫流離失所,受俄烏戰爭影響產生的難民僅占全球難民總數的18%。這意味著全球戰火不只存在於烏克蘭與俄羅斯之間,當我們揭開數據,就會發現其中還包括敘利亞內戰、阿富汗戰爭,以及中東或非洲部分地區長久性的區域武裝衝突。而更令人不忍的是,在8240萬流離失所的難民中,兒童人數占比竟高達42%,這些本與戰火紛爭最不相干的族群,卻需要承受這一切悲劇性的後果,甚至改變了他或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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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節目來賓張雍提供
隨著天災人禍不斷發生,從數年前的敘利亞、阿富汗,再到近期的烏克蘭,難民遷徙事件的發生愈發頻繁,甚至連進行多年難民紀錄的來賓張雍都想不到,短短十多年內竟會連續看到如此規模的難民潮。

走入真實現場:救援最前線的世界展望會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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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根據世界展望會統計,敘利亞十年來戰爭的影響為例,已有超過6000名孩童喪生於戰火,也導致超過2百多萬名孩童無法上學或生活發生問題。

「在普遍國際的人道救援中,有一種描述是『戰爭已經逐漸敘利亞化』。」國際戰火衝突的時間拉長,不只剝奪以千萬計的孩子們在正常生活環境下溫飽、健康成長的權利,複雜的環境更讓兒童拐騙及販賣、女性保護問題隨之而來。

這些數字不只意味者數百萬家庭的不幸遭遇,更是戰爭對社會關係的撕裂創口;只有當我們直視數字時才會猛然驚覺,原來世界比想像的更加不平靜。特別來賓張雍也感慨道,這些數字正是驅使他走入現場的動機之一,他想要與人們面對面的互動,相處、攀談、接觸……藉此豐滿個體生命的輪廓,讓人真正為人,不再只是數據中的千百萬分之一。而就在奔走無數逃難前線,體會萬千生離死別後的某天清晨,他一如往常地在路上慢跑,突然瞥見有隻毛毛蟲正緩慢地在路上爬行,於是他停下來,小心翼翼地將其安置路旁,又跑了幾步以後,他猛然發現道路上竟然還有好幾十隻毛毛蟲。但因為能力實在有限,無法將所有毛毛蟲一一安置,最終,他只好繞道而行。

當這猶如寓言故事般的親身經歷與冰冷的統計數字相互對比,它給了我們更為震撼的啟示──除了網路媒體讓我們看到的景象外,還有更多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甚至是連攝影記者都難以進入的角落,裡頭還有更多的生命也如同烏克蘭的難民一樣急需救援,而僅靠我們一己之力能做的卻非常有限。面對遙遠且數量龐大的求助者,事實上是需要如同世界展望會這般更大、更有組織的團體,才能凝聚足夠的力量,給予急需救援的人們實質幫助。

例如今年的烏克蘭難民救援行動,除了協助安置順利出逃、在歐洲國家顛沛流離的難民以外,第一時間世界展望會也進入烏克蘭,給予前線無法逃出的人們最緊急的「物資救援」,包含水、糧食、燃料等;幾經輾轉後,部分烏克蘭人也在三月陸續回到故土,此時首當其衝的就是飲用水的處置,接著便是家園重建的漫漫長路。於是世界展望會也於同一時間向當地註冊進駐、開展地方資源網絡,協助難民重建家園,從最基礎的庇護所開始向外擴充,包括生活生計、孩童教育、婦女保護、家庭與心理治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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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難民遷徙的過程中,需要面對茫然未來的巨大壓力,造成心理甚至生理上的問題,因此世界展望會於烏克蘭救援過程成立兒童關懷中心,從遊戲中抒發內心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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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施行:世界展望會人道救援的執行策略

人道救援行動涵蓋甚廣,下至民生物資援助、上至個體關懷照護及社會系統建置,面對如此緊急又錯綜複雜的需求,世界展望會也嚴肅謹慎的對待,從前期評估到後期規劃都有完備的流程,系統性的把關所有環節,並於地方上累積更豐沛的區域網絡及行動量能,張開更多防護網,最後運用專業落實每份跨海祝福,建立關懷世界與孩子的正向循環。

一、漸進式評估與規劃
  首先審視對象於生理、安全、社會等各方面需求的急迫性,擬定不同階段的救援行動。優先項目為「挽救生命」,例如供給糧食飲水補給、遞送生活物資等,滿足難民生理上的基礎需求;接下來則以「陪伴、關懷」為進階項目,例如提供基礎的庇護所收容,或是成立婦女兒童專責關懷中心、教育機構,旨在建置完整的安全及社會生態,給予難民最大的協助。

二、服務團隊在地化
  世界展望會在工作執行時,總是會盡量組織在地的團隊,或與當地且具信譽的非政府組織共同完成,避免因各地不同的語言、文化、風俗民情而產生隔閡,也讓地方上資源及訊息網絡,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展開,如此一來才能使資源被誠信且有效的利用。

三、專業規劃與救援
  世界展望會於任何行動前,都會制定明確清楚的工作方向,包含救援目標、執行策略、救援對象數量規模、工作細目等,且前往前線的事工們都必須經過特殊的訓練,學習判別危險及緊急因應措施,如此一來提供當地適切妥當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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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重新牽起聯繫: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除了世界展望會,世上仍有許多人以自身力量,志願投入人道救援的服務。就像來賓張雍在羅馬尼亞邊境認識的當地志工,他們在邊境發放三明治、飲水等物資給滿載烏克蘭難民的遊覽車,但因為羅馬尼亞與烏克蘭的語言並不相通,這讓張雍感到十分好奇:「在援助的過程中不會碰上溝通障礙嗎?」男子搖了搖頭,笑著回答道:「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雖然剛開始並不完全瞭解這句話背後的意義,但經過接著的幾次物資發放,張雍目睹了好幾次相同的畫面──當志工將三明治交到人們手上時,人們的淚水就從眼眶裡泛出。於是我們都懂了,那是某種難以言說的、人與人之間珍貴而無可取代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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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

由《國際大風吹》李漢威、金鐘主持人蔡尚樺聯手主持,每集《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直播節目將邀請重磅來賓,帶大家深入淺出、探討急需人們重視的國際議題,並呼籲各界付出實際行動,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展開即刻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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