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缺大局觀」的黃國昌,終將把自己搞成眾叛親離的「項羽」

「欠缺大局觀」的黃國昌,終將把自己搞成眾叛親離的「項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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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時代力量的所謂「放話文化」不過是最枝微末節的現象,真正撕裂時代力量的是這些年累積下來的「形勢」。是黃國昌自己走到了項羽的位子上,底下的人才紛紛叛逃到劉邦那邊去。

大概距離現在兩年前,我曾經跟一個朋友吵了一架,主題是「黃國昌的政治判斷力是不是很差?」我當時主張黃國昌在討論政策上非常認真,加上他的法學專業在國會討論法案細節時確實很有幫助,怎麼會說他的政治判斷力很差?相對的,我朋友則是主張黃國昌只會追著議題跑,欠缺對全局的通盤考慮,政治判斷力當然很差。

對於我朋友的論點,我當時的回應是:黃國昌確實眼中只盯著議題跟法案,欠缺對全局的了解。但台灣的國會不就是需要像這樣的「戰神」左衝右突,衝擊既有的遊戲規則,帶來新的刺激嗎?黃國昌就跟項羽一樣,雖然欠缺大局觀無法建立一個自己的王朝,但在議題戰場上攻無不克的戰力,不就跟西楚霸王一樣能破壞舊有的權力結構,替新時代開闢道路嗎?

我跟朋友在這場吵架後得到的共識是:黃國昌專業能力很強,但欠缺綜觀全局的能力。朋友認為這代表他政治判斷力很差;我則認為台灣的國會還是需要一兩個這種人,所以這種缺點也無傷大雅。

兩年後,在曾玟學宣布退出時代力量的晚上,我朋友又再次私訊我,說他兩年前講得沒錯吧~。

如果有長期看我文章的人應該有注意到,雖然我的政治立場偏向支持民進黨跟蔡英文,但我過去幾乎未曾批評過黃國昌乃至於時代力量。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前面我在跟朋友辯論時提到的,台灣還是需要一些站在理想層面唱反調的力量,讓執政黨在顧及現實之餘,仍然有壓力去思考有沒有兼顧理想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從權謀一點的角度看,黃國昌欠缺大局觀的缺點最後將會使得時代力量的路越走越小,最終也無法威脅民進黨長期執政。既然這樣,放任他自己打垮自己就好,實在不需要特別再去批評他。

誰知2020年大選後,黃國昌雖然辭去了黨主席,但時代力量的權力仍在擁護黃國昌路線的徐永明等人手中,這樣的演變讓時代力量陷入比黃國昌當黨主席時還要糟糕的局面:時代力量變得既沒有黃國昌當主席時的戰力,卻又保留黃國昌欠缺大局觀的缺點。最終走向了今天的結果。

講到這裡,應該有很多人納悶,我跟朋友口中的「欠缺大局觀」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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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中央社

跟民進黨從「競合」變「零和」

我們回顧時代力量創黨以來,引爆數次退黨潮的最大問題,就是如何處理跟民進黨之間的關係。時代力量在某些議題上,與民進黨其實有相同的理念。像是兩黨都希望逐步推動台灣邁向獨立,遏止中國勢力滲透台灣;兩黨也都支持諸如婚姻平權、改革軍公教年金、提升勞工福利等政策方向。但說到該如何達成這些議題的細節,兩黨所支持的方案都不盡相同。

簡而言之,時代力量跟民進黨之間理應是一種「既競爭又合作」的競合關係。既然是競合關係,時代力量當然也不可能事事都以民進黨馬首是瞻,但兩黨之間也應該有合作的空間。一個健康的競合關係,應該是兩黨一起合作向反對改革的保守勢力宣戰;而雙方競爭的應該是誰能最有效的排除反改革勢力所造成的阻礙,又或是誰能最有效率的達成改革的目標。

「對抗反改革」跟「有效率地達成改革」才是時代力量應該要跟民進黨競爭的重點。

可惜的是,黃國昌將競合關係理解成「零和關係」。在許多議題上,黃國昌不是帶領時代力量去迎戰反改革的勢力,而是把砲火優先聚焦在民進黨推出來的妥協方案。

像是一例一休的案子,民進黨之所以會搞出一個不上不下的方案,是因為工商團體所施加的壓力以及中小企業透過區域立委所傳出來的反對聲浪。時代力量如果要和民進黨競爭誰更能夠迎戰反改革的勢力,應該號召勞工團體一起去商總靜坐,怎麼會去總統府靜坐

而在更有效率地達成改革這點上,時代力量要跟民進黨競爭的話,應該是想辦法比民進黨更深入的去輔導中小企業,看他們有什麼困難,針對不同行業別的需求,去找出比民進黨版本更細緻的解決方案。可是黃國昌反其道而行,訴求比民進黨更沒有彈性、更隔靴搔癢的政策路線。

在當時的社會氛圍下,光是民進黨的版本就遭遇反對派排山倒海的壓力,幾乎無法推動。時代力量提出的版本,以務實的層面來看根本沒有通過的可能,無法實質為勞工帶來什麼助益。本來時代力量若是提出更剛性的理想版本還有一種功用,就是能形成一種心理威脅,逼反對派接受民進黨所提出的妥協版。但這層效益也因為黃國昌帶頭攻擊妥協版,繼而提了一個更「卑微的要求」而被抵銷掉了。

總結來說,當時雖然黃國昌帶領的時代力量也有心想推動勞工福利,但因為攻擊的方向完全錯誤,導致既沒排除反改革勢力所造成的阻礙,又讓改革的局面更複雜,得到一個親痛仇快的結果。

其實黃國昌路線的問題根本不在小綠不小綠,時代力量完全可以不鳥民進黨走自己的路,但不鳥民進黨,代表的是黃國昌應該帶領時代力量去迎戰那些比進黨更硬,硬到讓民進黨都被迫縮手的對手,打一場民進黨都贏不下來的勝仗,告訴大家「民進黨做不到的,時代力量可以。」如果當年黃國昌是帶著勞工團體一起去包圍商總,喊出「如果蔡英文扛不住工商團體的壓力,我黃國昌替他扛。」這會是多麼帥氣,多麼能顯現出時代力量的獨立自主。

可惜黃國昌反而是攻擊民進黨不按照他屬意的版本進行改革,最後弄到本來應該一起合作改革的盟友,調轉槍頭相殺起來。

黃國昌路線在後續的其他議題上,其實都跳脫不出這樣的問題。而且這一套模式不只適用於分析時代力量與民進黨的關係,同樣適用於分析時代力量黨內的分裂。

不滿雙重標準意見遭忽視 黃郁芬林穎孟退出時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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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議員黃郁芬(右)、林穎孟(左)5日宣布退出時代力量,將以無黨籍議員繼續服務市民。兩人晚間受訪表示,是因不認同時力放話文化及雙重標準,且多次反映問題都遭忽視才會退黨。 中央社記者劉建邦攝 109年8月5日

把自己搞成眾叛親離的「項羽」

西楚霸王項羽當年之所以會讓劉邦找到見縫插針的機會,原因出在項羽擺不平分封諸侯所惹出的利益衝突。

項羽封了一堆跟自己理念相近,或是自己喜歡的人馬當諸侯。但這些項羽屬意的人馬在地方上沒有實力基礎,於是很快就被地方上那些有實力的六國遺族或是義軍將領慘電,弄到項羽要一個一個討伐這些地方實力派,這些實力派最後打不過項羽,就全部跑去依附劉邦。

而劉邦在幹嘛呢?劉邦就是坐在那邊承諾各地的實力派,會盡全力支援他們。然後自己想搬法拖住項羽的主力,再派韓信出去收攏這些人從背後捅死項羽。

讓我們回到現實,大家認為如果黃國昌、徐永明要團結時代力量,甚至讓時代力量坐大到威脅民進黨的程度,他們應該要學項羽,還是劉邦?

就像前面分析時代力量跟民進黨的關係一樣,時代力量內部的「昌明派」跟其他路線的派系(其實更多只是個人)同樣也是競合關係,但最後卻都被黃國昌跟徐永明搞成零和關係。無論是區域立委林昶佐、洪慈庸,或是黃捷、曾玟學、林穎孟、黃郁芬、林亮君這些縣市議員,都是歷經選戰而勝出的猛將,也是在地方有確實民意基礎的實力派。

黃國昌如果希望能讓這些人團結在時代力量的大旗下,就應該像劉邦一樣,自己率領人馬在中央打出一番成績替他們壯聲勢之餘,派出大將分出資源去幫他們一個一個解決他們在地方上的對手。他們越仰仗中央的力量,自然會跟黨中央走得越近。

可惜黃國昌跟後繼的徐永明,走得卻是項羽的路線,現在搞得眾叛親離了,再說是有劉邦在離間破壞。現在各種有關誰偷錄音、誰放出錄音、誰洩露閉門會議之類的口水戰,其實通通無聊透頂。因為時代力量的所謂「放話文化」不過是最枝微末節的現象,真正撕裂時代力量的是這些年累積下來的「形勢」。是黃國昌自己走到了項羽的位子上,底下的人才紛紛叛逃到劉邦那邊去。

苗縣石虎保育條例遭議會退回  贊成派表達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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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力量苗栗縣議員曾玟學 中央社記者管瑞平攝 108年6月4日

對照黃國昌那段讓曾玟學心灰意冷的錄音,《史記》裡有一段明顯的反例告訴我們劉邦會怎麼做。當年韓信被劉邦派去打游擊之後,也逐漸在收編各地勢力下慢慢坐大。最後在劉邦準備要跟項羽決戰之前,韓信派使者來勒索劉邦,暗示如果不封他一個「代理齊王」他就不知道要跟誰開戰。

劉邦聽到時氣得準備破口大罵,就在這時,張良、陳平一人踩劉邦一隻腳,叫劉邦在這個關鍵時刻千萬要忍住,一定要先順著韓信的意。劉邦也天資聰穎,立刻改口說:「大丈夫要當就要當個真王啊,當代理的幹嘛呢!」此時謀士蒯通正在說服韓信背叛劉邦,但當劉邦封韓信當齊王的消息一到,韓信立刻死心塌地的替劉邦出兵夾擊項羽。

從這些史事我們就可以知道,問題根本就不在什麼閉門會議開門會議,而是聰明的領導人根本不會讓自己講出這種無法挽回的話。如果不是黃國昌自己花了數年,把自己打造成項羽一樣的領導人,民進黨手下就算有幾百個像蒯通一樣能言善辯的謀士,也無法對時代力量的團結造成任何的危害。

其實說到最後,看到時代力量這一兩天,還有一堆人放話說要抓內鬼、外鬼,就讓人不禁搖頭嘆息。無論是跟民進黨的合作,還是自己內部的團結,黃國昌、徐永明路線最大的問題,就是永遠認不清敵人不是去懷疑那些跟自己有相近理念的競合夥伴心有異志,而是要怎麼讓這些夥伴感受到黨中央的存在價值與幫助。

老話一句,我雖然支持民進黨,但我仍是期許時代力量在未來能取代國民黨成為最大的在野力量。但這就要看時代力量在經歷這些風雨後能不能真的學到教訓,讓自己從項羽變成劉邦。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