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的低品質通報,讓學校與社政都疲於奔命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的低品質通報,讓學校與社政都疲於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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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也許這會是另外一個負擔,但是也許能夠多那麼一些溝通,讓老師多知道社工評估的考量是什麼,下一次的通報就會有所不同。

文:陳劭旻(諮商心理師)、陳喬逸(社會工作師)

在現行的法令中,規範了各種可能獲知兒童傷害情事的人員有通報的義務,而其中通報案件占最大宗的就是學校的教育人員。但是理應是美意的法令,在實務現場上看到的,卻是大量的通報使得學校與社政都疲於奔命,究竟這些亂象能怎麼解決?

不報白不報,導致通報量大增

《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中,明訂教育人員在獲知學生可能有各種傷害的情事後,需要在24小時內做出通報;而在《性別平等教育法》中,則是同樣規範了24小時的通報期限。而且學校不用完全確認事實的真偽,只要「疑似」就能進行通報;且為了徹底防堵隱匿,法律中也明訂了未依規定進行通報時,教育人員將可能會面臨數萬元不等的罰鍰,

會有這些規範的理由相當簡單,就是希望能夠讓所有可能受害的孩子進入系統,不要有任何遺漏。如果標準訂得過於嚴苛,那麼學校老師在糾結學生是否符合資格時,就有可能篩選掉一些其實需要幫助的孩子。而如果過於強調事實的真偽,即使不是刻意隱匿,釐清的一來一往中也可能錯過黃金的處理時間。為了不要讓任何一個孩子受到傷害,寧可多通報一些,也不要有任何的漏網之魚。

這樣的用意在經過長期宣導後,確實的傳遞給學校老師了。扣除掉少數依然想要隱匿的老師,多數的老師都很清楚不通報會被處罰,只要看到有一些蛛絲馬跡就會進行通報。而且站在老師的立場,「報了沒事,沒報有事」的結果自然是多報多好。

當過度強調沒有通報的後果時,老師的思考重心已經不是怎麼幫助孩子引入資源,而是我要怎麼不受處罰。「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的通報心態其結果顯而易見,也許我們真的毫無疏漏了讓所有的個案都進入了系統,但是剩下的9999個案也同樣進入了系統,成為社政(「社會政策」的簡稱)系統的惡夢。

低品質的通報,消耗大量社政人力資源

所有被通報的個案,首先會進入派案中心,之後由派案中心依照屬性分配給不同科別的社工處理,例如家防中心和家庭福利服務中心等,被分派到的社工也需要在規定的時間內進行查訪,然後在了解後寫報告決定是否進行開案,或者需要緊急的處理。

進入通報的系統的個案每一個都需要這樣處理,無論是電訪或是家訪,光是一個個案可能就要花掉一位社工的上午,更別提他們除了處理這些新案之外,還有原本舊的個案需要處理。因此,當我們發現通報系統中大量充斥著「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的」個案時,可以想像這對社政系統會是多大的負擔。在社工自己也有時限要求的狀態下,勢必只能夠在犧牲品質與犧牲時間頻率之間做選擇。

而且當學校老師的「疑似」真的只是蛛絲馬跡時,這些出現在通報系統的隻字片語,更是成為社工的不可承受之輕。當通報系統上只寫著「孩子被打了」卻沒有其他任何的資訊,看到通報單的社工想必一頭霧水,到底孩子被誰打?被用什麼方式打?這個家庭的情況與教養方式如何?

又或者是寫一個「家庭失功能,家長不督促孩子寫功課」,確實無法協助孩子課業可能是管教不彰的一個指標,但顯然只憑這個指標,是完全不構成一般兒少保護的傷害條件的。這些所有缺乏的資訊,都需要社工進入現場後再去理解,可以想見這會額外需要花費多少力氣,且也多消磨現場社工的士氣。結果甚至讓一些社工看到那些斷簡殘編的通報內容就充滿情緒,不諒解學校老師為何要一直通報這些實際上並無大礙的個案出來。

也許是受限於時間與工作形式,也可能是情緒的影響,社工鮮少在未開案後與學校老師說明原因,甚至有一些社工從頭到尾未與學校老師聯絡,但是其結果是眾人不樂見的惡性循環——

老師因為沒有得到解釋,不清楚不開案的理由,也不知道通報內容有什麼問題,於是還是用一樣的方式書寫通報內容。

而社工則是持續處理這些大量且相同的通報內容而分身乏術,也更加缺乏時間與老師好好溝通。

最後老師的疑惑未解,又老是覺得通報無法開案後,他們對社政系統產生的情緒就是失望與疑惑,削減了對社工的信任,然後放棄掉一些真的需要通報的個案,因為他們也不再相信通報後可以改變什麼。

教育與社政體系,需要更直接的交流互動

這些現象的出現,背後反映的是教育與社政之間的第一線缺乏聯繫。上頭也許聯繫了,下頭的人卻不知道也沒有辦法吸收:很多導師並不知道社工不能隨隨便便就安置學生,而很多社工也不知道學校處室與導師怎麼分工。

彼此對話的加強可以透過研習辦理、宣導、座談會等方式交流,社工進入校園宣講,不再只是單單教導老師如何辨識,而是後端的通報怎麼寫、哪些家庭狀況與受暴描述可以呈現、老師對社政處遇與評估的認知得到強化,就能在通報單中更呈現社工需要的資訊。

而同樣的教育人員也能向社政端分享,說明校園的處理方式與分工、三級輔導概念怎麼運作,建構雙方的互助與默契。也了解彼此的限制,後續在系統間的合作才能夠更加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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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後端的社工而言,可能也要更辛苦的部份是接收到通報的資訊後,回去多與通報者有多一些溝通。也許他們的期待不切實際,也許他們通報的內容七零八落,但是這些老師的通報確實是他們看到了一些蛛絲馬跡,而那背後的憂慮是真實的。

如果他們不能更明白這些憂慮只是多餘的掛心,了解這個家庭其實有能力面對當今的困難,老師心中的憂慮就會一直停留在那裡,然後就會一而再而三的化為通報系統上增加的數字,成為社工難以承受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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