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即脫魯、服從即正義?大學宿營的潛規則與箇中權力關係

參加即脫魯、服從即正義?大學宿營的潛規則與箇中權力關係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文並非勸誡大一新生不要參加宿營的「勸世文」,而是要介紹宿營籌備過程的內幕。總體而論,大學宿營在籌備階段的權力關係大抵可分為三項:金錢、性別與年級。

文:鄒新猷(國立台中教育大學學生、前學權工作者,現為衛生福利部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推動小組委員)

開學季來臨,大一新鮮人準備步入夢寐以求的大學生活,正當新生們煩惱自己該如何在大學盡情享受青春時,學長姐們就會告訴學弟妹:「如果你不想四年都在當系上當邊緣人,就一定要來參加新生宿營,可以在裡面認識好多人,想脫魯(擺脫單身)就一定要參加!而且學長姐們準備得很辛苦,絕對會很好玩!」此時,當大一菜鳥聽到學長姐這樣熱情如火的吶喊,原先堅決不去意志瞬間溶解:「該怎麼辦?要去嗎?」

首先,本文並非勸誡大一新生不要參加宿營的「勸世文」,而是要介紹宿營籌備過程的內幕。筆者整理自身對大學宿營的經驗及見聞並提供給讀者思考,主述宿營籌備活動中的「潛規則」,並一窺箇中權力關係,希望拋磚引玉,提供大學學生、師長及學生權利工作者思考方向。

普遍來說,大學宿營的準備工作和大多數營隊並無二致,通常會由較有經驗的學長姐擔任所謂「高幹」(高階幹部),例如總副召、活動長或美宣長等,而由升大二的學弟妹來擔任「工人」(工作人員)。以上是對大學宿營的一般性認識。

宿營中不為人知的秘辛

1. 花錢學經驗。由於辦宿營活動是賺不到錢,而且有時候還會倒貼經費(高幹通常這麼說,但實際情況不一定),所以就算是幹部和工人也必須繳跟學員一樣數目,甚至更多的錢。也就是不僅需要付出勞力、精力,也必須付出財力來舉辦宿營。

2. 參加即脫魯。由於籌備宿營幾乎需要花上半個暑假,又需要自付飯錢、交通甚至是住宿,可謂傷身傷財,那為什麼有些大學生還是如此熱衷宿營呢?有些幹部會舉起「參加宿營即脫魯」的大旗,甚至以姣好身材的夯哥夯姐作為招募廣告,拉攏學弟妹報名擔任工人。而對某些人來說,參加宿營的心態也可能是基於對系上同儕的認同感、或是想通過宿營得到大學生活的參與感。

3. 服從即正義。由於各校宿營傳統及宗旨不同,可能會出現夜教、搭帳篷、營火晚會或是認識系所等等迥異的康樂或學術活動。無論性質如何,在這個階段會出現的問題其實差不多,那就是正當性危機。某些學長姐制嚴格的科系,學長姐彷彿角頭老大,對學弟妹動輒罵罵咧咧,爾後打出溫情攻勢,說一切是為他們好,希望他們留下美好回憶,進而提出更多要求。

這樣的家長式領導在宿營活動時屢見不鮮,從而動搖工人對宿營的熱情,使工人開始思考學長姐是否有領導自己的正當性。而由於工人已經繳納保證金,或是迫於人情壓力,怕被排擠,只得繼續參與籌備,並且說服自身忽略學長姐領導時所出現的正當性問題,說服自己「服從即正義」。

從不同面向深入思考大學宿營

總體而論,大學宿營在籌備階段的權力關係大抵可分為三項:金錢、性別與年級。首先從金錢角度而論,參加宿營籌備得具備一定經濟門檻,對於暑假需打工賺取學費、生活費的人而言,是完全無法參與,從而也失去了透過宿營拓展人際資本、活動能力的機會;但若參與宿營,同時也會將自身嵌入籌備過程中的權力結構。總體而言,金錢是參與宿營的入場門票,它刷掉了一部分想參加宿營卻無法參加的大學生,得以參加宿營籌備,以及大一新鮮人能夠在宿營上看到的學長姐,極少是貧苦階級。

其二,從性別角度而言,過去新聞案例中,一些關於宿營活動中,物化、歧視的爭議飽受大眾批評,此時便見到大學系主任、教授出面道歉,承諾加強管理。然而,教育人員也實在無辜,因為活動內容都是學生負責,一般來講與大學毫無關係,於是有些人便將這些性平事件歸咎於大學生愛玩的天性。

事實上,宿營與聯誼並無二致,都是要在活動中認識男男女女,尤其當科系的男女比例極度不均,就會有認識外系或別校同學的需求,也就會因此與別系或外校合辦。為了提升工人參加意願,高幹可能要求工人做出一些觸碰善良風俗底線的行為,以此形成共犯結構,大家也會凝聚團結,高幹也有了指揮工人的基礎。

最後,即是從年級的觀點來看,一般情況下,宿營籌備時可能遇到正當性不足的參與危機。由於採志願報名加入,報名需繳交動輒千元報名費,一個月以上的籌備期間內食宿自理,而擔任高幹的二升三年級學長姐,對於擔任工人的一升二的學弟妹而言,已經在某種程度上造成壓力,當發生衝突時,便會出現正當性危機,亦即高幹對工人的指揮基礎,僅僅依靠「學長姐制」或是「職位高低」這類的文化苦撐。

作為工人,學弟妹需要練舞、練遊戲、做道具等等,而高幹則需對其驗收、檢討成果或跑行政,雖然各司其職,卻已然形成上對下的權力結構,工人們都不免抱怨:「憑什麼我花了錢來這裡,卻要被你們這些幹部罵來罵去?」。

在這樣的權力關係裡面,要如何創造雙贏?

若跳脫學生思維,以師長或學生權益的角度而言,最要先處理的是「安全問題」,也就是在其所繳納的費用當中,有沒有完整的保險,包含交通險、意外險等,因為在籌備的過程中,可能需要練火舞、香扇或是各種高難度舞蹈,或是勤跑外校、場勘等,這並非簽署一張家長同意書即完事,其安全問題應受全方面檢視。

再來,即是工作時長。以筆者為例,本文書寫當下已逾晚上十點,同學仍在高幹要求下,仍在外地籌備宿營,早上九點上工,迄今已逾十二個小時,可謂起早貪黑。然而這樣的時長雖有違常理,同學卻是申訴無門,但若想中途退出宿營,又怕日後與學長姐的相處會出現問題,因此在人情壓力與過長工時的雙重打擊下,同學只能隱忍。

最後,筆者認為,要想破除由金錢、性別與年級所形成的權力關係,可以從金錢的角度來釜底抽薪。政府部門或許可撥出經費補助大專院校學生,讓學生提出計畫書,徵選具有創新、深度學習且符合組織管理原則的團隊,使得某些超乎常理的大學宿營文化能在體制內被正常化,以此解決文中所述的「性別」問題及「學長姐文化」。事實上,行政院青發署早已有類似計畫,給予青年經費辦理壯遊、講座,讓青年在公共參與及實踐的道路上走得更加順暢。

期許師長及教育工作者能多關心籌備宿營的學生,因為某些危險可能正暗藏其中,也惟有關心和改變,才能創造學生與學生,甚至是學生與師長之間的雙贏。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