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燁《蘇州河》:一場悲壯的城市漫遊,以底片捕捉上海的潮濕與鬱悶

婁燁《蘇州河》:一場悲壯的城市漫遊,以底片捕捉上海的潮濕與鬱悶
Photo Credit: 前景娛樂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蘇州河》作為婁燁在千禧年之際交出的作品,帶著某種實驗性,與當時代人們對於末世的想像與未來的救贖恰恰不謀而合。

中國第六代名導婁燁出生、成長於上海,吸收這塊土地的養分,對這座城市的敏銳度極高,婁燁拍上海,並非光鮮亮麗的霓虹都市,反倒透過《蘇州河》,捕捉到上海城市發展中的潮濕與鬱悶。

蘇州河好似上海的縮影,無條件接收四面八方來的人、事、物,龍蛇雜處,快速、無章法地匯集成某種上海特有的當代肖像,婁燁進而勾勒出人在社會當中的狀態,這樣的狀態,對婁燁來說,或許是某種愛情的曖昧氛圍,如同牡丹、美美和馬達。

中國第六代導演多數出生於60至70年代,不同於第五代導演們歷經文化大革命的苦難磨練(田壯壯、陳凱歌、張藝謀等人),這群接棒的創作者吸收養分的時期正好屬於改革開放,也遭逢社會經濟轉型的破碎時期,正代表著舊時代的瓦解,伴隨而來的是新式思維,在新舊的對立面中不斷碰撞造就這群導演特殊的影像風格,挑戰傳統、關注底層小人物成了象徵代表。

婁燁以河水爲名,透過《蘇州河》展開一場城市的悲壯漫遊,是第六代導演關注的典型母題,而《蘇州河》中更精準抓到西方社會對老上海的影響與符旨,如走私的洋酒「伏特加」、歐洲的「美人魚神話」等等,成了推動敘事的重要工具,在蘇州河畔揮散不去。換言之,或許這是西方走入中國的某種遺存,婁燁高明的將之扣連,在當代的中國土味中塗抹一層西洋味。

而全片更在大量的變焦與手持攝影的野性當中,保有創作上的自由度,再以底片拍攝的飽滿顆粒感,型塑蘇州河底層的生活況味。婁燁拍片的自由,幻化成逐蘇州河而居,載浮載沈、隱隱躁動的小人物們,角色漂浮、搖晃、擺盪,牽引觀眾,而這種影像質地,在大銀幕中更為顯見,才能細嚼出獨樹一格的「蘇州河」。

或許可以說《蘇州河》是婁燁的《迷魂記》,不管是牡丹或是美美,這兩名長相一樣的女性,都是男性幻想的具現,雄性視角望見的是神秘女郎的曖昧性,女性成了男性的侵淫的救贖,這樣的愛情更多是種單方面的綺想。

01_《蘇州河》是婁燁登上國際的最早作品,勇奪包括荷蘭鹿特丹影展「最佳影片老虎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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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馬達出獄之後,便不斷尋找當初截斷的愛情,在片子的盡頭,馬達找到愛情,但目的達成後,愛情與生命也就畫下休止符,這段悲劇愛情的消亡,重生為美美人去樓空後,進入下一篇章的楔子,美美留下「來找我吧」的紙條,找或不找?成了婁燁留下的愛情記號,觀眾對愛情的渴求與生活的哲思,也就這麼被烙印於心頭。

然而,除了男女關係外,《蘇州河》中對所謂「真實」的叩問便顯得十分重要,觀眾首先跟著攝影師的第一人稱視角,走入故事,而後發現片中所有角色不斷對彼此撒謊,但攝影機呢?片子開場便宣稱「攝影機不會撒謊」,是自圓其說的客觀性,但影像透出來的,仍舊是創作者主導的某種視角觀點,婁燁聰明地將觀眾始終放在第一人稱,讓觀眾隨著角色融入蘇州河的迷離氛圍,自成一說,於是謊言/真相、夢境/現實,彼此拉扯、對立、質問,如何分辨?攝影機提供了某種討論,就成了蘇州河徐徐流動後的餘味,待觀眾思尋。

進一步說,「我的攝影機不會撒謊」,但人類會,角色會,於是觀看的「真實性」成了片中的「曖昧性」,變多了一層旨趣,婁燁對城市的關注投射到人物身上,牡丹、美美、馬達以及掌鏡的攝影師(觀眾),成了混雜後的主體與客體,進而召喚活在上海的幽魂與美人魚神話,真實也好、虛構也罷,都飄散不去,也是《蘇州河》最為精妙的筆觸。

我認為,《蘇州河》作為婁燁在千禧年之際交出的作品,帶著某種實驗性,與當時代人們對於末世的想像與未來的救贖恰恰不謀而合,婁燁在影像間悠遊穿梭、來去自如,造就了《蘇州河》的作者調性,或許也奠定婁燁未來的導演生涯,和其不可抹滅的作品。

04_當年有了菲利浦泊拜加入後期製作使《蘇州河》成了帶有歐陸色彩的華語電影,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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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同樣以江水為題,突然想起今年北影看的《春江水暖》,新銳導演顧曉剛精雕細鑿的富春江,後勁與餘味全然比不上婁燁自由自在的蘇州河,某程度上來看,片子還是自由點好。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