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群體思維》:九一一事件讓小布希獲得美國總統史上最高支持率

《失控的群體思維》:九一一事件讓小布希獲得美國總統史上最高支持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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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2004年5月,民主黨某位選戰操盤手觀察:「無論小布希在面對(伊拉克)戰爭和九一一事件的表現有多糟,只要選民的情緒被激起,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文:麥可.龐德

當危機來臨,強烈感受到死亡威脅近在眼前時,我們會固守自己的世界觀────無論宗教、科學、文化或哲學等各方面皆然,同時緊緊依附有著共同信念的人,彷彿將生命託付給他們一樣。但這樣做會給我們帶來麻煩:在強化我們自己的價值觀和群體忠誠的同時,我們往往會貶抑或蔑視那些抱持不同觀點的人。

或者正如所羅門所言,人們會聲稱:「我們的神比你們厲害,不信的話,給你們一點顏色瞧瞧就知道了。」

格林伯格、匹茨辛斯基、所羅門等人至今進行了將近500次實驗,來檢驗這項涉及團體衝突的觀點,他們稱之為「恐懼管理理論」(terror management theory)。

在1989年首度發表的研究中,他們要求22名亞歷桑納州土桑市的法院法官,針對某位被控賣淫的被告判定其保釋金額。所有法官都認為那是傷風敗俗的罪狀。其中半數受試者被要求填寫問卷,回答他們對於自己總有一天終將死去的看法。

從受試者的反應就能看出結果會如何發展,那些被要求思索死亡的法官所判定的保釋金,平均是另外那些開開心心、毫無所知的同僚的9倍(455元對上50元美金)。加深法官的存在焦慮(existential angst,體認到生命到頭來可能毫無意義,因而產生某種焦慮,對人生感到悲觀絕望),似乎能讓他們更堅持自己根深蒂固的價值觀,而更急於懲罰犯法者。

所羅門等人不斷推陳出新,設計各種創意方法來檢測這種心理作用,同樣的結果幾乎屢試不爽。其中我個人最喜歡的一項是,他們找來74名主修心理學的學生,請他們分配定量的超辣辣醬,給那些政治立場與自己大相逕庭的人,並事先知情對方不喜歡辛辣食物,卻不得不吃下辣醬。正如他們猜測,部分被要求「試想自己死後的情況,並盡可能具體地寫下來」的受試者,舀起墨西哥辣椒莎莎醬更加毫不手軟。

意識到人的有限性所產生的心理作用,不同於一般的焦慮,使得我們對於異己採取更加強勢的態度,此說法對現實世界帶來重大影響。

這解釋了為何在國家局勢不安時──例如遭到恐怖攻擊後或內亂及經濟動盪期間──人們往往會對自己所屬的「族群」(國家、鄰里或介於兩者之間的任何群體)成員,產生非比尋常的團結與向心力,並對外人懷有敵意。

格林伯格、匹茨辛斯基、所羅門等人與研究夥伴觀察了各國案例多達數十種情境,皆顯示出這種共通的趨勢。例如:

  • 當德國人被迫認真思索死亡時,他們會不知不覺往德國同胞身邊坐攏,並且離土耳其人遠遠的
  • 荷蘭的足球迷在國家隊對上德國時,會做出不切實際的贏球預測
  • 義大利人總是誇大強調他們和其他外國人的不同
  • 日本人對於批評他們國家的人,則是回以更深的歧視與輕蔑
  • 以色列人不太願意接納俄國籍的猶太新移民
  • 伊朗人贊成對美國發動自殺炸彈攻擊,而不願與西方國家維持和平(在未受威脅的情況下則相安無事)
  • 政治立場保守的美國人支持對某些中東國家採取先發制人的攻擊,包括核武或化學武器等手段

這就是人稱「霍布斯陷阱」(Hobbesian trap)理論背後的心理思維,該理論認為,當兩個群體的對峙日益緊張之際,恐懼會使其中一方先發制人,導致衝突極可能一觸即發。正如電影《星際大戰首部曲:威脅潛伏》中,尤達大師對年輕的安納金.天行者的殷切告誡:「恐懼是通往黑暗的道路。恐懼帶來憤怒,憤怒帶來仇恨,仇恨帶來苦難。」

衝突過程中,我們與敵人有共同的心理空間(psychological space),使我們不想給對方留下活路的衝動傾向,同樣也讓對方想置我們於死地。


對大多數美國人和全世界的人來說,九一一事件引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本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安心無虞的世界,突然變得像海市蜃樓般虛幻縹緲。如果死亡可以在某個晴朗無雲的秋日毫無預警地從天而降,究竟生命的價值是什麼?還能想像有什麼能夠比這件事,更刻骨銘心地提醒我們生命的有限和無常?

匹茨辛斯基稱九一一事件是「對美國人沉著冷靜的心理素質一次重大的打擊。」一般民眾常見的反應,包括高漲的愛國情緒、堅定的民族團結、對他國文化懷抱敵意、大聲疾呼採取報復行動、上教會的人數回升等,正是他、所羅門和格林伯格意料之中的結果(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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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並非所有恐怖攻擊,都會刺激民眾對於國家領導的支持度上升。2004年,西班牙發生馬德里火車爆炸案,事件發生三天後的全國大選,民眾用選票表達他們的不滿,造成當時的政府下台。

原因可能包括人們認為政府支持美國出兵伊拉克,導致該國成為恐怖分子攻擊的目標;另一方面,政府惡意將該起爆炸案歸咎為巴斯克(Basque)分離主義組織所為,也是造成民眾不滿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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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一事件在政治上的影響同樣令人跌破眼鏡。事件發生過後一個月,時任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獲得九成以上的支持率,超越歷屆總統,創下美國有史以來最高紀錄。這現象維持了好幾個月,影響不只政治,還擴及其他層面。絕大多數美國人也支持(當時)他對阿富汗及伊拉克採取的軍事行動。

貝克爾若有知,應該也毫不意外。小布希的作為強化了美國傳統的文化價值觀,一言以蔽之,就是「在憤怒與悲傷中,我們找到了自己的使命與行動的時刻……人類自由進步的展現,現在操之在我們手中。」他代表民主與共和兩黨高舉正義之劍,在這場象徵性的戰役中,對所有威脅美國的勢力發出戰帖。

誠如貝克爾所言,小布希正在幫助這些黨人「否定世界上的恐懼」。在美國人面臨危機之際,需要有人來讓大家恢復信心,重拾內心深處對人生充滿希望的理想以及幸福感,而自信、主戰的小布希就是不二人選。

乍看之下,美國政界不分黨派、團結一心的反應看似自相矛盾。極度強調進步及開放思想的自由派人士,在感受到恐怖主義威脅時,態度上不是應該變得更加寬容嗎?這種反應通常發生在人被迫正視死亡的時候:自由主義者變得更加自由開放,保守派人士則更趨向保守。

但九一一事件不同,接連恐怖攻擊對美國人的生活造成根本上的重大威脅,引發政治上不分黨派,各界一致的反彈撻伐。所羅門表示:「所有美國人都將希望寄託在某個充滿魅力,聲稱是被上帝選來為全世界剷除邪惡的領袖身上,尋求心理庇護。」

因此,一時之間他自己也加入了譴責伊斯蘭教的行列,認為「我們應該派幾架戰機飛去他們那裡,賞他們幾顆炸彈──但目標在『哪裡』以及『他們』是誰,老實說我並不知道。」


尤其遇到選舉,恐懼和情感共鳴的效果往往更勝理性邏輯。2004年5月,民主黨某位選戰操盤手觀察:「無論小布希在面對(伊拉克)戰爭和九一一事件的表現有多糟,只要選民的情緒被激起,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共和黨充分利用了九一一事件的意象,及引發恐懼的煽動言辭,來鞏固他們在選民心中的地位。「雙子星大樓」、「恐怖威脅」、「蓋達組織」、「國家安全」等相關關鍵字,都成了該黨的競選語彙。更重要的是,就國際層面來看,這項策略幫助他們贏得來自世界各國普遍的支持,使其能夠名正言順地對伊拉克總統海珊(Saddam Hussein)宣戰。

相關書摘 ▶《失控的群體思維》:人們希望看見納粹劊子手「異於常人」,但事實並非如此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失控的群體思維:從同儕壓力到同溫層效應 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出「群性」》,方言文化出版

作者:麥可.龐德
譯者:林士棻

英國皇家科學院首席研究員,奔走全球多國找出「惡之平庸」成因。十八歲青少年,如何變身恐怖的自殺炸彈客?溫馴普通人為何殺害百萬猶太人,甘心當納粹劊子手?答案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群性」是人類演化結果,無人可倖免!疫情恐慌、物資搶購、群眾暴動、銀行擠兌、經濟泡沫……一切動盪的背後,全來自看不見的「群體情緒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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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方言文化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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