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近捷克文化,不妨從古典音樂開始——認識捷克「民族主義音樂」四巨人

親近捷克文化,不妨從古典音樂開始——認識捷克「民族主義音樂」四巨人
捷克豎琴家Jana Bouskova 2018年與布拉格愛樂樂團合作表演|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認識捷克,不妨從音樂下手。捷克可說是民族主義音樂中的翹楚,誕生了史麥塔納、德弗札克等4位名家。捷克民族音樂的豐富性也和其歷史、地理特色有關,有別於浪漫主義中的其他風格。

捷克國會議長訪問台灣,這是多年來歐洲國家訪台的最高級別人士。捷克冒著中國政治打壓,還堅持訪台,殊非易事。可以預期,在台灣掀起一股捷克熱,捷克文化會在台灣升溫。

而在捷克文化中,最有名的莫過於捷克的音樂和文學。

捷克的文學界有著名的哈維爾(Václav Havel)和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更老一點的有寫了《好兵帥克》的哈謝克(Jaroslav Hašek)。但文學依賴語言作為媒介,語言上的隔閡妨礙其他語言慣用者的欣賞。即便通過翻譯,往往也不能盡數欣賞其精妙之處,對於詩歌這種嚴重依賴音律的體裁更是如此。

因此,人人都知道哈維爾是個詩人(和劇作家),但沒有太多人真正讀過哈維爾的詩歌作品。米蘭昆德拉寫小説,其翻譯障礙沒有這麽大,但他自認是個「法國作家」(他流亡和歸化法國籍),重要的作品如《生命不能承受之輕》和《笑忘書》不是先以法文版發行,就是乾脆像《不朽》用法文寫成。他不能被完全視爲一個「捷克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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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 / 達志影像
曾於2004年訪台的捷克前總統哈維爾(左)也是知名文學家。

相反,音樂不以文字為載體,全人類都可以理解和欣賞。捷克音樂非常有名。在捷克有句話「每個捷克人都是音樂家」( "Co Čech, to muzikant")。在維基百科中說「音樂是捷克最普及的引述形式」。

捷克在古典音樂上成就輝煌。因此,認識捷克文化不妨從捷克古典音樂開始。

在浪漫主義獨樹一幟,以民族主義音樂崛起

西方近代音樂史一般從文藝復興時期開始算。在文藝復興時期到巴洛克時期再到古典時期,捷克音樂都在歐洲的邊緣位置。巴洛克時期的波希米亞人澤倫卡(Jan Zelenka)和古典時期的波希米亞人杜錫克(Jan Dussek)是比較傑出的代表;後者作爲第一批歐洲鋼琴大師,在鋼琴音樂史上有很重要的地位。但他們的音樂在現在都稱不上廣泛流傳。

捷克的古典音樂真正的崛起是浪漫主義時期。作爲原先的音樂邊緣地帶,捷克音樂能崛起的原因在於先行一步,在19世紀歐洲的民族主義浪潮中,找準了「民族主義音樂」(Musical Nationalism)這個突破口。

19世紀是東歐音樂的崛起期,東歐各國,包括俄羅斯,相繼出現有國際影響力的作曲家,但其模式有所不同。

東歐作曲家中,波蘭的蕭邦(Frederic Chopin)和匈牙利的李斯特(Liszt Ferenc,匈牙利人名的姓氏在前)等人,只比捷克的「音樂之父」史麥塔納(Bedrich Smetana)稍早,其成就和更晚一些的捷克作曲家德弗札克(Antonín Dvorák)在伯仲之間。但沒有人把蕭邦和李斯特歸在「民族主義音樂」陣營,因爲他們雖然是東歐人,但依然代表著巴黎音樂這條路線(他們長期在巴黎生活)。其中蕭邦把一些波蘭舞曲(如瑪祖卡、波羅尼茲舞曲等)引入西方主流音樂,但其内核還是浪漫主義的,而且也沒有帶動波蘭音樂的潮流。李斯特更是浪漫主義的旗手。

俄羅斯也有「民族主義音樂」。俄羅斯的「音樂之父」格林卡(Mikhail Glinka)比史麥塔納更早實踐民族主義音樂,俄羅斯此後的「五人團」(Mighty Five)也很有名。然而,在整個19世紀,俄羅斯音樂成就最高人是柴可夫斯基(Pyotr Tchaikovsky)。而他卻不走民族主義路綫,被視爲西歐式的浪漫主義。五人團雖然有名,但五個人的作品加在一起,其名曲的數量和品質都不如柴可夫斯基。這多少令俄羅斯的民族主義音樂相形失色。

至於其他國家的民族主義音樂,誕生國際知名的音樂家的時間就更晚了,比如芬蘭的西貝流士(Jean Sibelius),羅馬尼亞的艾內斯科(George Enescu),匈牙利的巴爾托克(Bela Bartok)和高大宜(Kodály Zoltán),他們都活躍在19世紀末期到20世紀。

從「民族主義音樂」這點上說,捷克的古典音樂是獨樹一幟。和其他國家相比,捷克民族主義音樂作曲家數量多,至少有四個世界級別的作曲家:史麥塔納、德弗札克、楊納傑克(Leoš Janáček)、馬爾蒂努(Bohuslav Martinů);這些作家產量大(德弗札克和馬爾蒂努都非常高產),作品還具有連續性(延綿過百年)。

結合三區文化歷史,作為民族主義音樂先鋒

捷克的民族主義音樂爲何這麽成功?民族主義音樂的特色在於發掘民間音樂素材,包括旋律和節奏。而捷克民間音樂方面有強大的傳統。捷克現在的領土由三塊歷史區域組成:波希米亞、摩拉維亞(Moravia)和(捷屬)西利西亞(Silesia)。波希米亞作爲首都布拉格的所在地,是捷克的重心,誕生了大批著名音樂家;波希米亞主義(Bohemianism)舉世聞名(但波希米亞主義指的是在波希米亞生活的吉卜賽人),音樂就是其中一部分。波希米亞也貢獻了「波爾卡」這種著名的舞曲曲風。

摩拉維亞在捷克音樂史上的地位同樣重要,甚至更重要,因爲摩拉維亞民間音樂非常強悍,捷克的民族主義音樂家倒是更多從摩拉維亞的民間音樂中吸取養分。

光有音樂素材還不行,還要有音樂家發掘、整理、改編、及把它們用於表現民族主義題材。在這個方面,捷克的音樂之父史麥塔納功不可沒。

捷克音樂四巨人

  • 史麥塔納(Bedrich Smetana,1824-1884)

史麥塔納最著名的作品有兩部。一是交響詩組曲《我的祖國》(Má vlast)。顧名思義,這部音樂的最大賣點就是民族主義:六部交響詩分別描繪了捷克的自然風光和傳説。其中第二部交響詩〈莫爾道河〉更是名篇。一是歌劇《被出賣的新娘》(The Bartered Bride),被認爲是捷克歌劇真正的開山之作,不但題材是捷克的,當中還採用大量捷克曲式以及充滿民間音樂性的旋律。

  • 德弗札克(Antonín Dvořák,1841-1904)

捷克最有名的古典音樂作曲家莫過於德弗札克。在一本美國人Phil G. Goulding寫的《古典音樂家50大》中,德弗札克排在第13,在李斯特和蕭邦之前。具體排名見仁見智,這本書也只能算一家之見的音樂入門著作。但德弗札克可穩居古往今來最偉大的作曲家的前20名,大概沒有太大異議。

德弗札克佳作無數,其最大的特點是旋律特別出衆,在這一點上大概只有柴可夫斯基方可比擬。其同時代的大作曲家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非常羡慕德弗札克能源源不斷地產出旋律。順便說一句,布拉姆斯當時貴為傳統音樂陣營的精神領袖,與華格納(Richard Wagner)陣營相對,正是他慧眼發現德弗札克的才華,加以大力提攜。

德弗札克最有名的作品是《第九號新世界交響曲》,幾乎每個樂章的主旋律都非常動聽。第二樂章的〈思故鄉〉,或許是貝多芬第九交響樂第四樂章〈歡樂頌〉之後最膾炙人口的交響樂旋律。由於這首樂曲是德弗札克在美國旅居時寫成(他在1892-1895之間擔任美國國家音樂學院總監),題材又和美國有關,於是美國人喜歡把德弗札克的這部作品和美國拉上關係,視爲「美國音樂」。這樣「搶歷史遺產」的事在美國不多見,從另一個側面也可以反映這部作品的成功。

德弗札克的兩套斯拉夫舞曲(共16首)直接吸收摩拉維亞音樂的靈感,是捷克民族主義音樂的頂尖之作。它們本來是受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啓發寫成的作品。論名氣,斯拉夫舞曲可能稍微在匈牙利舞曲之下。但匈牙利舞曲中幾乎沒有布拉姆斯的原創旋律(有的舞曲甚至還不是真正民間音樂,而是有明確作者,卻被布拉姆斯誤以爲是民間音樂),但斯拉夫舞曲的旋律絕大部分是德弗札克原創。這點又在匈牙利舞曲之上。

德弗札克最有名的小品〈幽默曲〉大概更家喻戶曉。它本是鋼琴曲,有人認爲,它是貝多芬〈致愛麗絲〉之後最家喻戶曉的鋼琴曲。但實際上,似乎改編為小提琴的版本比原先的鋼琴版更流行。改編的小提琴曲被收錄在著名的小提琴教材《鈴木教學法》(Suzuki Method)中,是該系列教材收入的曲目中,按順序計,第一首屬於被各小提琴大師納入常規性演奏曲目庫(即不單純是練習性的曲目),其影響可見一斑。

德弗札克雖然不以歌曲作品而出名,但他寫的〈母親教我的歌〉卻足以躋身最有名的古典歌曲之列。這首歌既動聽,又不特別難唱,於是演唱和錄製過這首歌的歌手橫跨性別和領域:演唱古典歌曲的歌手、唱歌劇的歌手、跨界歌手、乃至流行音樂的歌手。它同時也被改變為小提琴曲,和〈幽默曲〉一起,是德弗札克最著名的小提琴小品。

  • 楊納傑克(Leoš Janáček,1854-1928)

楊納傑克是專門研究摩拉維亞(和其他斯拉夫地區)民歌的音樂理論家和民俗學者(folklorist),也是以此為素材創作音樂的「民歌音樂家」。在這方面,他比同樣特別以「民歌素材」進行創作聞名的匈牙利作曲家巴爾托克早了幾十年。不用説,他的作品充滿了捷克民間音樂風味。

對東亞大眾而言,楊納傑克的音樂相對冷門,沒有那麽耳熟能詳,但從「民族主義音樂」的角度,他比史麥塔納和德弗札克「更正宗」。其《軍隊交響樂》(Military Sinfonietta)和兩部弦樂四重奏都能作爲入門。如果配合(美國的)時勢,那麽鋼琴奏鳴曲第一號〈自街頭〉(From the Street)或許更令人感觸,因爲它描述的是一個捷克青年在1905年的一次示威時被殺的事。

  • 馬爾蒂努(Bohuslav Jan Martinů,1890-1959)

馬爾蒂努是捷克民族主義音樂傳統的最後一人。這時樂壇已經從浪漫主義跨入現代音樂的時期。他和巴爾托克一樣,根植於民族音樂,又勇於嘗試和創新各類新體裁和曲風。他以多產聞名,作品無數。是否欣賞得來現代古典音樂,對不少人來説是個不小的挑戰。但無論如何,其《鋼琴、定音鼓與管弦樂的雙重協奏曲》是不容錯過的佳作。光是以定音鼓作爲協奏曲中的獨奏樂器,就相當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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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宜萱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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