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騷擾和推銷員都是趁人錯愕的時候,使用心理學的「得寸進尺法」

性騷擾和推銷員都是趁人錯愕的時候,使用心理學的「得寸進尺法」
Photo Credit: 館長直播影片截圖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面對性騷擾的案子,旁人聽來常常會很訝異地說:「啊你就這樣讓對方摸喔?」正是因為不了解當事人當下的認知,是處於一個「被得寸進尺」的狀態,所以才會無法理解被害人為什麼會沒有求救。

在今天的文章裡,我想和大家談談館長被性騷擾的這一件事情。

是的,前一陣子,館長被性騷擾了。這個開頭或許很聳動,因為「館長」跟「被性騷擾」這兩個詞,似乎很難搭得起來,讓我們一時無法明白這是什麼情況。

先來看看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根據新聞報導,館長在8月中的直播中談及,8月初在健身房練完之後,被一名男客人走過來,直接拉住他的手,讓他感覺很差,但他仍然禮貌性地詢問對方「有什麼事嗎?」。

對方回應「沒有啊!我來看你的啊!」手卻在館長身上游移,館長又問了一次「請問有什麼事嗎?不要這樣!」對方又說「我就來看你的啊,讓我摸一下啊,你就讓我摸一下嘛。」前前後後,館長就這樣被摸了五分鐘。

《性別平等教育法》第二條的定義來看:「以明示或暗示之方式,從事不受歡迎且具有性意味或性別歧視之言詞或行為,致影響他人之人格尊嚴、學習、或工作之機會或表現者。」館長確實被性騷擾了。

就館長在直播中的說法提及,這是他出道以來第一次遭遇這樣的事情,這件事情讓他嚇到了。有不少人提問,為什麼館長第一時間沒有制止,而是在過了兩個禮拜的直播中才提出這件事情呢?

這邊我想就心理學的層面,來分析被性騷擾者:

  1. 為什麼通常無法在第一時間制止對方?
  2. 為什麼有時候當下就這樣讓它過去了,事後才覺得「越想越不對勁」,在這期間,我們的大腦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得寸進尺」法,讓性騷擾一步步發生

首先,我要談的是為什麼性騷擾被害者,第一時間通常無法制止對方。就館長的話來說,他在被摸的時候,確實被嚇到了,這也是許多第一次經歷性騷擾的人(無論是男性或女性)都會有的感覺。

面對一個我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事情,我們通常沒有辦法那麼快反應過來。雖然這件事情可能讓我們感覺到不舒服,但我們的大腦只會告訴我們「好像哪裡怪怪的」,並不會那麼快地開啟警戒。

我們的大腦之所以會如此,一方面是因為我們要釐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今天你走在路上,突然發現紅燈的時候大家都開車,綠燈的時候大家都停下來,你肯定也會愣在那裡。

雖然我們都在課本上或社會新聞上,聽過很多性騷擾的案例,但是真正遇到性騷擾的時候,「愣在那裡」才是大腦最常見的反應。

但是愣在那裡、釐清事情發生經過的時候,有可能就讓對方更進一步得寸進尺了。心理學上一個解釋這樣心理機制的名詞,叫做「腳在門內法」(foot-in-the-door technique,又稱「得寸進尺法」)。

「腳在門內法」這個心理機制來自一個實驗。1966年心理學家Johnathan Freedman和Scott Frase,將一個小鎮住戶分成兩組,其中一組的住戶,由偽裝成社區交通安全協會的實驗員告知,希望能在他們家門口設置一個又大又難看的「小心駕駛」的標誌,結果,只有17%的人同意這件事情。

另一組的住戶被告知,希望能在他們住家窗戶上,張貼一張「當個安全駕駛人」的小小貼紙,結果幾乎所有住戶都同意了。兩周後,這些答應張貼小小貼紙的住戶,再被實驗員問及願不願意設置那個又大又難看的「小心駕駛」的標誌時,竟然有76%的住戶同意了這件事情。

前面提到,性騷擾事件發生的時候,我們腦中並不會那麼快地轉過來,這也使得性騷擾的加害者有機會不斷得寸進尺;原先可能只是在公車上貼在對方身上,到後來開始伸手觸摸對方大腿等等。

通常聽到這種案子的時候,我們都會詢問受害者「一開始有不舒服的感覺,為什麼不就馬上報警?」但是對受害者而言,他們的大腦往往會經過以下的歷程:

  1. 發生什麼事了?(愣住、錯愕)
  2. 好像有點不舒服,但是報警好像又有點小題大作,忍一下應該就過去了?(不悅)
  3. 如果我反擊的話,會不會有生命危險?(害怕)

這時候,受害者的情緒已經從錯愕轉為不悅或害怕,但是我們從小所受的教育都告訴我們「事情不要小題大作」,所以有些人會選擇忍耐。畢竟只是磨蹭大腿,好像又不到被性侵害的程度,真的有需要報警嗎?

而另一些被害者則是從錯愕轉為害怕,擔心自己萬一求助了,會不會被加害者攻擊?因為他們不曾遇過這樣的情形,所以心理的害怕,遠遠大過於實際可能會發生的情形,讓他們裹足不前。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加害者見到被害者沒有反抗,於是便開始得寸進尺。而被害者就如同前面那個實驗所提到的心理效應:「只是摸一下手臂應該還好吧?」、「只是摸一下大腿,很快就過去了」,反而讓加害者得寸進尺。

事後越想越不對勁,是因為我們具有「後設思考」的能力

面對性騷擾的案子,旁人聽來常常會很訝異地說:「啊你就這樣讓對方摸喔?」正是因為不了解當事人當下的認知,是處於一個「被得寸進尺」的狀態,所以才會無法理解被害人為什麼會沒有求救。

但是,我們的大腦面對讓我們不舒服的事情,常常會讓我們「事後越想越不對勁」:「剛剛他那樣摸我好像很不舒服耶?」、「剛剛被推銷買的化妝水真的有值這個價錢嗎?」、「剛剛買的那個愛心小物,我真的用得到嗎?」

正因為這些事情都來得很錯愕,使得我們在被對方得寸進尺的情況下,衝動做出(或沒做出)讓自己覺得正確的行為。但冷靜下來之後,我們的大腦具有一種稱為「後設認知」的能力──簡單來說,就是我們會去思考我們思考過的事情,真的是正確的嗎?

性騷擾和推銷員一樣,都是利用我們錯愕的時候,用了「得寸進尺法」,讓我們事後感到後悔──推銷員用的是簡單的問卷、試用品,然後再推出真正的產品;性騷擾則先是一些比較無關痛癢的言語騷擾、碰觸,再到讓我們會更不舒服的騷擾。

而我們在那個當下,往往沒能立即阻止事情的發生,直到事後我們的後設認知才讓我們「越想越不對勁」,開始做出一些反思與懊悔。

如何避免被得寸進尺?學習一開始就說「不!」

如果說要阻止推銷員的方法,是面對推銷員搭訕時就說「我沒空」;那麼阻止性騷擾的發生,就是要很明白自己的身體界線在哪裡,一旦有人踩到,就不要擔心自己小題大作,直接跟對方說「請不要這樣碰我,再騷擾我我就要報警了。」

當然,確認自己的人生安危也是很重要的,在被性騷擾的當下,先確定自己周遭是否有求救的對象,以及自己是否有可能遭逢人生安危。例如在公車上,可以直接假裝按鈴下車,或是走到前面請司機處理;但如果是在暗巷裡,或是其他實質上會有生命安危的時候,最重要的還是透過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先假裝配合對方,再伺機逃跑或對對方反擊。

館長的故事幫我們上了一課,讓我們更清楚男生也有可能被性騷擾、被性騷擾當下可能會有什麼感覺。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在被侵犯初期,就立刻明白自己的處境,並要求對方停止,避免對方繼續得寸進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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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