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時代的人權思辨》:「城市漫遊者」或許可以幫助人們,成功擺脫被數據驅使的生活苦難

《數位時代的人權思辨》:「城市漫遊者」或許可以幫助人們,成功擺脫被數據驅使的生活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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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需要保衛自己的心靈空間,留一些給俗人、怪人,留一些給脫離商業氣息影響而難以預測的經驗。我們應當像個城市漫遊者或「城市漫遊女」(flâneuse)一般,以培養好奇心為目標,同時提升以自由眼光觀察市民同胞的能力。

我們未來的網上自主權之戰仍是一場輸贏皆在的硬仗。下個世代的網路科技可以提升我們所有數位活動的整合性,更加讓機器組織我們的生活,別人會更加比我們自己更了解我們。在此脈絡下,若將注意力放在我們身為消費者的權力,那就錯了;因為,那股施加於人們的力量正是根基於我們成為消費者的社會化過程。這種過程會讓我們接受一座所有公園都鋪平成高速公路,運動場及溜冰場被改建為購物中心的城市。這種城市的生活運轉是不會順利的,更遑論令人高興,但這卻是讓數據商、零售商可以大賺一筆的所在。

把此一過程說成是在我們的同意或理解之下進行,會貶抑眾多為促進我們參與程度而付出的努力;該說法把問題放在個人而非整套系統上,它忽視了許多人眞正關心的問題——亦即監控資本主義對人們生活的負面影響,也忽視了人們對事情有所不同的渴望。傑弗瑞.漢默巴赫(Jeffrey Hammerbacher)是最早開始研究Facebook的科學家之一,其人以把握住上述問題而聞名:「我這時代的天才都在想著要怎麼讓人們點擊廣告」,他如此說著,「這太爛了吧!」

當優步(Uber)在二○一○年首度推出之際,有很多呼聲在吹噓「共乘」(ride sharing)是如何正向的發展,它可以讓人們自己制訂生活行程;在計程車服務不足的區域,它可以提升交通運輸的水準;它可以減少自有車比例,促進環境友善。Uber原本的目標在於充實交通的選擇,而不是要取而代之。二○一五年,當時的Uber首席執行長特拉維斯.卡蘭尼克(Travis Kalanick)宣布,該公司的「唯一」目標是「讓紐約市的街道減少一百萬輛汽車,一勞永逸地解決城市交通阻塞問題。」這就是一個矽谷樂觀精神的典型時刻,根據科技資本主義而來的數位革命承諾。

這番宣言固然大膽,但後續發展卻極為可疑。Uber的崛起並未減少路上的車輛,卻與交通阻塞的加劇密切相關。曼哈頓市區的平均車速自二○一○年以來降低了十五%,此現象發生的確切原因不明,但專家認為 Uber以及其他共乘公司的出現乃是部分理由;雖然人口在增加,但搭乘地鐵的人數卻下降了。城市稅收降低,黃色計程車增收了五角的附加稅,用來改善地鐵與巴士。換句話說,Uber的盛行意謂著其他公共交通選項的競爭力萎縮。倫敦的境遇也沒好到哪去:路上的 Uber駕駛數量已經超過黑色計程車,大大扭轉了引入「塞車稅」(congestion charge)後造成的環境改善與現實效益。

相較於巴士,搭乘 Uber可能更方便、更舒適,甚至可能相對上更便宜。但是大眾交通的私有化會讓我們城市的情況更加惡劣。Uber的長期策略似乎是要取消駕駛人,營運一批無駕駛車隊來讓交通成本更低廉;若此事成眞,那結果很容易想像:我們的城市會處在持續的阻塞僵局,公共交通設施年久失修,更多公共空間被大馬路取代,被接送的我們會穿梭在煙霧瀰漫中,深陷Uber總部的追蹤與記錄之下。

從城市規畫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個Uber得利而非眾人受益的世界。這幅景象其實無異於目前在我們心理地貌上發生的事,此都是資料探勘產業造成的:我們心靈的城市中塞滿了企業,它們對城市基礎建設與符合人們需求的建築天際線興趣缺缺,而是將企業的盈虧結算線(bottom line)列為優先事項。

珍.雅各的洞見精彩處之一,在於她認知「行人」的重要是造就城市偉大的因素;她認為,若要了解一座城市,最好多在市內走走,生氣盎然的街道是創造多元性與活潑社區的重大要素。從此觀點出發,我們可以窺見一種不同的未來,此未來可以創造出歡迎「城市漫遊者」(flâneur)的心理地貌,城市漫遊者是一個象徵形象,代表都市探索者、漫步街道之人,此形象在文學、哲學作品中頻繁出現。

法國文人查理.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將此關鍵人物描述成一位充滿好奇心的天才,他的天賦在於觀看的能力;波特萊爾如此解釋城市漫遊者的精神與獨立性,及其所帶來的樂趣:「此人能遠離家園,但又隨時隨地像在家裡悠游自在;他能觀察世界,他能待在世界的中心,而同時大隱隱於世。」重申此事的後人——最有名的便是華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從城市漫遊者觀點出發,陳述人們如何被消費型資本主義(consumer capitalism)造就的「感知超載」掏空了自己的經驗。

此項觀點或許可以幫助人成功擺脫被數據驅使的生活苦難。城市漫遊者若要占據,或被慫恿去探索一座城市,就暗示這是美麗、複雜、充滿驚奇之地,這裡有出人意表的事物、可能出現有趣的相遇,而不是有門禁的社區或被緊密監視、缺乏靈魂的高樓;這一空間之開發是以人們的需求為主,而不是環繞利益而生。我們能不能立志在心靈內重新打造這樣的城市,抵抗資料探勘產業的設計成果呢?珍.雅各的觀察是:「所有的市中心都可以善加利用其過去與當下的獨特融合,善用其氣候、地貌或某些發展。」總結來說,她對此一道路的前景是頗感興奮的:

這是個多棒的挑戰呀!此前很少市民有這種機會可以重塑城市,成為自己及別人都會喜歡的地方。若這意味著要為俗氣的人、奇怪的人、不搭配的人們留下空間,這是挑戰的一部分,但不是問題。要設計一座夢想中的城市是容易的,要重建一座活生生的城市則需要人們的想像力。

我們需要保衛自己的心靈空間,留一些給俗人、怪人,留一些給脫離商業氣息影響而難以預測的經驗。我們應當像個城市漫遊者或「城市漫遊女」(flâneuse)一般,以培養好奇心為目標,同時提升以自由眼光觀察市民同胞的能力。正如某位作家所寫的,城市漫遊者是「透過觀察來進行全面參與」。如果我們能夠擁抱此種生活模式,便能開始發覺自己是如何被監控資本主義結構所窺視,也可以堅定地朝向瓦解此結構的目標邁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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