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民幣國際化」大戲,美國怎麼演?台灣只能坐搖滾區看戲嗎?

中國「人民幣國際化」大戲,美國怎麼演?台灣只能坐搖滾區看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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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臺灣作為人民幣離岸中心之一,更是第二大離岸人民幣資金池,面對人民幣國際化所帶來的衝突與成果,臺灣都處於「搖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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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江子揚

人民幣走向國際使用是一步一步漸進的過程。到底「人民幣國際化」是純然地歷史巨輪轉動,還是是一種迫於無奈的妥協,抑或是一種深謀遠慮的戰略呢?讓關鍵評論網帶您一窺「人民幣國際化」的內容吧!

2015年:人民幣「出走年」

2015年中國外交的一大關鍵詞是「一帶一路」。「一帶一路」即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2013年提出的「新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戰略構想。

隨著中國外交戰略方針確定,經過近十年的耕耘,中國央行(人民銀行)同時也加大人民幣「走出去」的強度,其首次明確提到「人民幣國際化」一詞。換言之,今年將是中國人民幣國際化的關鍵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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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為什麼要讓人民幣「國際化」?

在2010年,中國首次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經濟中僅次於美國的第二大經濟體。2013年,中國擠下美國成為全球經濟最大的貨物貿易國。作為世上最大型經濟體的一員,中國的一舉一動已對全球經濟產生明顯的影響。

FT中文網分析指出,中國改革開放30餘年都是美元本位制的最有力支持者。早期,中國採取釘住美元的匯率政策,利用自己龐大的土地與廉價勞動力來促進工業的快速發展。

在全球產業鏈的分工格局中,中國處於產品加工組裝的尾鏈環節,她對亞洲中段產品生產國(如日本、臺灣、韓國等)和石油輸出國保持貿易逆差,並長期對美國保持貿易順差。如此一來,幫助了這些亞洲國家與自己積累起大量美元儲備。

然而,美元本位制對中國而言,是糖果也是毒藥。以下三個理由,是中國想讓人民幣走向國際使用的根本動因:

1、想要擺脫類似被美元殖民的地位

2008年美國次貸問題引發全球金融危機,導致中國身陷「美元陷阱」之中。對於中國而言,全球金融危機讓美元流動性的風險上升(首先是市場恐慌導致短暫的美元短缺,其後是QE過量供給),一來一往的匯率波動讓中國所持有的美元資產面臨貶值與購買力下降的威脅。

隨著自身政經實力逐漸增強,中國想要避免國際收支風險,於是開始思考要擺脫對美元的過度依賴。

2、想要取得「鑄幣稅」(Seigniorage)特權

「鑄幣稅」簡單來說,就是貨幣發行者透過印刷貨幣來取得更多資金(貨幣發行者變相提高自身收入,但貨幣持有者卻面臨通膨與貨幣貶值問題)。

在二戰後,美元成為實質上國際儲備貨幣,美國印刷美元所增加的「鑄幣稅」變由世界各國共同負擔。當其他經濟體只有夠過賺取美元來緩解貿易和財政赤字時,美國只需快速發行美元就能解決問題,這種「過度特權」(Exorbitant Privilege)遭致多國批評。

人民幣一旦成為世界儲備貨幣,就可以享受貨幣發行國的「鑄幣稅」特權,這對中國極具吸引力。

3、更深化的市場改革

美國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高級研究員黃育川認為,在人民幣走向國際的過程,中國必須逐步放鬆資本管制,使匯率與利率自由化,如此才能使中國真正成為一個自由市場。這個想法除了是中國內部努力的目標外,也是世界其他國家所冀望的。

美元、日圓與歐元的國際歷程

在人民幣之前,世界上諸如美元、日圓和歐元是如何成為國際儲備貨幣的呢?中評網報導了她們的發展經驗與條件。

美元

美元透過本國強大的經濟實力和兩次世界大戰的契機,進行全球性的匯率制度安排,成為當時國際唯一計價單位和與黃金地位相同的國際儲備貨幣。而持續的資本輸出不斷深化保持國際清算和儲備貨幣的優勢。

日圓

日圓通過「跨境結算」加上「金融市場開放」模式,成長為國際儲備貨幣的重要一員。首先採取日元計價,其次深化其國內金融改革。措施包括放鬆對歐洲的日圓貸款和日圓債券限制,設立離岸金融市場,與取消資本流動限制。1990年,日圓在國際儲備中比重上升至8.0%,其並於1998年完全自由兌換。

歐元

歐元是透過經濟實力相當、結構類似的歐洲國家形成區域集團,並整體放棄國家貨幣主權,通過統一貨幣結成貨幣同盟的嘗試。1999年歐元問世後,歐元在貿易結算中比重增加,跨國兼併、收購、證券交易都以歐元結算以增強歐元的國際投資功能,銀行、保險和股市相互參股,統一了電子轉賬支付體系等。

綜觀美日歐元的發展歷史,可以看到,隨著國家(區域)實力逐漸強盛,該國(區域)貨幣走向國際儲備貨幣是一種歷史演變的自然結果。不過,政府推行的手段也是促使本國貨幣加速邁向國際的方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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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幣國際化歷程

中央日報報導,要成為主要國際儲備貨幣,通常需具備四個條件:

  1. 必須可以自由兌換並成為投資貨幣。
  2. 國家經濟與對外貿易達到一定規模,且金融部門高度自由化。
  3. 必須可以主導國際儲備貨幣體系,並擁有國際儲備貨幣地位。
  4. 貨幣發行國需要有強大的經貿實力與綜合國力支撐,扮演全球金融的「穩定器」,以及國際匯率風險的「避風港」。

根據上述條件評估,人民幣目前所擁有的實力,顯然只處於國際化的初步階段。不過,中國政府從2008年底開始,一改過去保守的作風,積極推動人民幣國際使用的相關政策。

在境內,中國國務院通過了《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管理辦法》,2009年開放上海和其他四個廣東城市與港澳間使用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到了2010年,該試點擴大到涵蓋中國20個省市,而貿易對象則包括所有中國的貿易伙伴。

在境外,人民銀行與多國央行簽訂了「雙邊貨幣互換協議」(Bilateral Currency Swap Agreement)。目的在增加了人民幣的國際使用與國際信譽。在三年效期內,中國與簽署方雙邊貿易可以直接以對方貨幣結算,降低以美元結算所面臨的匯率風險,到期後經雙方同意可以展期。截至2015年10月底,人行已與33國央行簽署了總金額達3兆3千多億人民幣的貨幣互換協議。

除了人民幣互換協議外,中國政府也相繼在國際各大金融都市設立人民幣離岸中心(Offshore RMB Center)。在2013年以前,中國僅在香港、澳門、臺灣和新加坡等「華人圈」設置了清算銀行(clearing bank)。不過2014年之後則一口氣在美洲、歐洲、亞洲和中東等地新設數十個清算中心。其戰略考量是利用中國國有大型銀行(中國銀行、中國工商業銀行與中國建設銀行)的當地分行,將人民幣推向全球使用。

中國透國廣設人民幣離岸中心來擴大人民幣的使用。

在投資方面,中國當局利用「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Qualified Foreign Institutional Investor, QFII)、「人民幣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Renminbi Qualified Foreign Institutional Investor, RQFII),以及允許指定的外國銀行進入銀行間債券市場等措施,給予人民幣更大的跨境流動性,諸多措施讓人民幣更具有國際吸引力。

人民幣是否納進國際儲備貨幣?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每五年會重新審閱特別提款權(Special Drawing Right, SDR)一籃子貨幣的構成,今年正值投票年。IMF針對SDR檢討的第一步是5月的非正式會議,之後是秋季的正式審查,任何變更將於2016年1月生效。

彭博社報導,上一次人民幣挑戰納入SDR一役在2010年,但當時以失敗收場。理由是人民幣不符合「自由使用」(freely usable)標準。若今年11月的挑戰成功,就代表著IMF股東國可以透過SDR持有人民幣。換句話說,等於承認了人民幣的國際儲備地位。

不過聯合報指出,IMF原先預計在11月4日進行的SDR貨幣籃構成評估,因內部尚未取得共識,會延後到11月30日再行定奪。在11月6日(五)中美首次經濟事務定期通話機制中,美國財政部長陸伍(Jack Lew)向中國國務院副總理汪洋表示,只要人民幣滿足IMF的現有標準,美國就會支持其納入SDR貨幣籃。

過去這五年來,人民幣加速其國際使用的步伐。依據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報告,人民幣做為全球支付貨幣,使用率從2012年的第20名到今日的第5名(2.45%,2015年9月),僅次於美元、歐元、英鎊及日圓(這四個貨幣即目前SDR貨幣籃組合)之後。

此外,東森新聞亦指出,在傳統貿易融資工具「信用證和託收」(Letters of Credit and Collections)的使用中,以人民幣為計價和結算貨幣的比率,已超越歐元,成為僅次於美元的第2大常用國際貿易融資貨幣。

至於貿易的部分,目前中國的國際貿易已有超過20%的比例是以人民幣結算,預計2020年時會達到35%。也就是說,到時會有超過3萬億美元/年的貿易採用人民幣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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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鷹與龍的戰爭:美中角力

香港大公財經報導,將人民幣納入SDR貨幣籃,美國的態度至為關鍵,因為這觸及世界貨幣體系和權力的核心。按照IMF規定,所有重大的改革和決策必須得到委員會70%(一般事務)或85%(重大改革)的支持。美國在IMF所佔的份額高達17%,這意味著美國握有提案的最終否決權。

有趣的是,近年中國積極推動新興市場經濟改革的措施,同時拉攏歐洲大國,讓美國的反對立場持續鬆動。

BBC中文網報導,2014年7月,於巴西舉行的「金磚五國」領導人峰會上,中國、俄羅斯、印度、巴西與南非發表聯合宣言,成立金磚國家「開發銀行」。五國領袖同時呼籲IMF應儘速改革,讓發展中國家有更多投票權。同年10月,包括中國、印度和新加坡在內等21個亞洲國家在北京簽署協議,成立一個由中國主導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 AIIB)。美國之音報導,這家啟動金額達500億美元的銀行旨在向亞太地區提供基礎設施資金。

今年3月,英國向中方提交了加入亞投行創始會員國。對美國而言,這不啻是一顆強大的震撼彈,因為英國這一舉動在美英特殊關係中,尤其是911之後顯然是相當罕見。而受到英國的鼓舞,多數歐盟國家、俄國、澳洲、南韓與巴西等國皆紛紛加入。

11月5日,中國亦向歐洲復興開發銀行(European Bank for Re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 EBRD)遞交加入聲請書。據BBC中文網報導,加盟該銀行將替中國「一帶一路」的投資開闢新渠道,讓中國與歐洲市場對接。此外,在EBRD中,英德法為三大股東(同時也都是亞投行的會員),三國對建立離岸人民幣中心表現積極,其將助力人民幣邁向國際化。

北京籌建亞投行與聲請加入EBRD等種種措施,都對IMF和世銀改革造成壓力。若美國再以人民幣不是完全可兌換貨幣為由反對,將愈來愈難以讓成員國信服。

面對中國逐漸構築「非美元經濟圈」,華盛頓官員抱持著懷疑的目光,認為這是北京在擴張其國際勢力的手段。例如早先美國就表示亞投行是否夠達到有關治理、環境和社會保障的高標準感到擔憂。但從另一面來看,若美國將中國納入IMF體系,則或許可以強化IMF的影響作用,甚至可能避免當前美國的利益遭到新興制度的大量稀釋。

今年早先美國和日本紛紛表示「支持人民幣在滿足IMF條件下加入」。而根據經濟日報報導,11月中,IMF總裁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稱人民幣已是「可自由使用」的貨幣,此舉象徵人民幣入SDR貨幣籃已經亮起綠燈。

IMF的SDR主管柯茨(Warren Coats)日前也表示,人民幣不但可能成為SDR的第5種貨幣,權重預估為13.8%,份額可能超過英鎊和日元。不過中國提供的數據仍不符合IMF的標準,所以即使人民幣入籃,到2016年10月1日前生效的10個月內,權重數據都可能有所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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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機會與挑戰

中國推動人民幣國際步伐最初著眼在擺脫對美元的依賴,性質上屬於「守勢」。目的在避免人民幣價值和國內企業的業績受匯率行情的影響。隨著習近平推展「一帶一路」策略,以及明確表示「人民幣國際化」後,如今性質轉變成「進攻態勢」。

跟美元、歐元和日圓不同,人民幣至今仍是一個無法自由兌換的貨幣,而且流動性也備受質疑。另外人民幣離岸中心的建立,也是中國所精心挑選的地方。日經中文網指出,這種情況跟中國在明、清時代指定少數對外通商口岸的情形類似。不過顯然地,當前中國所面臨來自國際「門戶開放」的壓力更大。

臺灣作為中國的鄰居,在經貿與文化上都與中國緊密相連。中國透過與臺灣簽署《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的方式,讓臺灣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之一,如今更已是全球第二大離岸人民幣資金池。面對人民幣國際化所帶來的衝突與成果,臺灣都處於「搖滾區」,不論是風險還是機會,我們都應該謹慎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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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