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陷阱》:經濟學家發現,教育程度最低的人愈來愈「享受」更多休閒時數

《技術陷阱》:經濟學家發現,教育程度最低的人愈來愈「享受」更多休閒時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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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同樣的話搬到今天來談也一樣。即便走過了一世紀驚人的機械化進展,生產力飆升,美國人給自己的休閒時數,可真是少到令人驚歎。

文:卡爾.貝內迪克特.弗雷(Carl Benedikt Frey)

工作與休閒

如果自動化一路順暢無阻發展下去,還會有足夠的職缺嗎?民眾的心中往往有一種普遍的反烏托邦看法,認為尖端機器興起將造成工資下滑、失業率上升,勞動者的生活被摧毀殆盡。相反地,同樣也很常見的烏托邦想法則認為,技術將帶來新的閒暇年代,世人將偏好少工作一點,多玩一點。

這兩種看法都不是新看法。長期而言,這兩種看法目前為止都已經證實有誤,或至少過度誇大。雖然隨著技術進步,勞工的確經歷過困頓的時期;而擔心工作將終結的看法,永遠是杞人憂天。至於所謂我們全都會放棄工作,過著幸福美滿的悠哉生活,同樣也是癡人說夢。

經濟學家凱因斯(John Maynard Keynes)在一九三○年的〈我們的孫子可能碰上的經濟情勢〉(“Economic Possibilities for Our Grandchildren”)一文中,提出了著名的論點:他認為當時機械化前進的速度,遠遠超過史上其他任何時代。凱因斯指出,我們想出辦法用機器取代人類的速度,將超過找到新方法運用勞力的速度——他認為這將帶來廣泛的技術性失業。凱因斯的論文反映出一九二○年代生產力大增,在當時的確引發了不少適應問題,導致機器問題再現(見第7章)。然而,凱因斯依舊對長期趨勢感到樂觀,他主張,技術將解決人類的經濟問題,大家不必再為生計煩惱。我們主要關切的重點將會是該如何打發閒暇時刻。凱因斯預測,世人將在一世紀內享有一星期只需要工作十五個小時的生活。

凱因斯說對了,機械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進,但後來發生的事和他設想的相當不一樣。富裕國家的人民的確每星期工作的時間較短、假期更多、壽命較長,有更多年的退休歲月。然而,經濟學家拉米與奈維爾.法蘭西斯(Neville Francis)追蹤了過去一世紀美國人的工作與休閒情形,發現隨著民眾富裕起來,他們決定給自己放假的時間,並沒有一般人想像的那麼多,更絕對沒有達到凱因斯所預測的數字。一九○○年,通常製造業的每週工時的確達五十九個小時。然而,一九○○年的製造業依舊只占總就業的約五分之一,而工業勞工的工時比其他經濟部門多出許多。

把政府和農場勞工也納入計算後,一九○○年的美國人平均每星期工作五十三個小時。二○○五年,大約降至三十八個小時。然而,單看每名勞工的時數變化,就會忽略今日有更高比率的人口工時比一世紀前長,因為女性進入職場的比率也成長了(請見第6章)。拉米與法蘭西斯發現,如果把人口進入職場的比率上揚也納入考量,工時減少的情形就沒那麼明顯:一九○○年至二○○五年間,每人的平均每星期工作時數下跌四.七個小時。

此外,所有的下降都發生在年輕人與老年人身上。相較之下,二十五歲至五十四歲之間的民眾,每星期的平均工時其實變長了。即便男性的每週工作時數下跌,女性加入職場使得工時衝高。年輕人工時下跌的原因直接了當:有更多孩子去上學,而且在學校待上更多年頭;農夫發現自己的孩子需要接受教育,才有辦法在第二次工業革命的年代出人頭地。

此外,老年人每週工時下跌的原因也不是什麼謎題,一九三五年通過的《社會安全法》(Social Security Act)提供了全國性的退休金制度,在那之前,多數人會工作到人生的最後一刻,只有一小部分人口享有私人的退休金計劃。日後退休金額度逐漸增加,抵達退休年齡的民眾突然能享受閒適的生活——結果創造出更多工作機會。這個新階級有閒有活力,他們的需求帶來了欣欣向榮的營建業,各地開始興建退休之家、高爾夫球場、購物中心,以及亞利桑那州的太陽城(Sun City)等退休城市,以容納從美國東北前往太陽帶的大量移居潮。

拉米與法蘭西斯同時考量有薪工作的每週工時、上學時數、家務等因子,估算出過去一世紀人一生的平均休閒時間。兩人估算,民眾自十四歲起一直到不同世代的預期死亡年齡前,一生中每年的平均每週休閒時數。他們發現每週平均休閒時間自一八九○年的三九.三小時,上升至二○○○年的四三.一小時。可喜的是,增加的時數大多來自民眾今日更為長壽。

兩人的研究發現也讓我們進一步了解凱因斯的預測。凱因斯說,生產力將在接下來一世紀增加四到八倍。儘管發生了無法預測的二戰,凱因斯的估算相當準確:今日的勞動生產力幾乎是一九○○年的九倍,然而民眾決定要休息的時間,到了二○○○年僅上升一○%(見圖十九)。此外,一九三○年後,在凱因斯寫下預測的時期,勞動生產力上升至五倍,但休閒僅成長三%。

當然,凱因斯並未高估機械化的潛在規模,他的想法大致上沒錯:「我們將有辦法以我們人類習慣出的力的四分之一,就能執行所有的農耕、採礦與製造工作」。三十六年後,經濟學家羅伯特.海爾布隆納(Robert Heilbroner)在一九六○年代的自動化辯論中指出:

我們可以主張,在農場與工廠這兩個史上最重要的工作領域,勞力替代效應跑在工作創造效應的前面......礦業也和農業一樣,僅管產出大幅增加,勞力卻出現絕對的縮減。一九○○ 年,有八十萬男性鑽進地底,或在礦坑的地面上工作;一九六五年僅有六十萬人......也因此投資的勞力替代效應,有可能會比工作創造效應來得快,這點似乎沒有爭議。事實上,經濟的許多關鍵部門都是這樣。

當然,海爾布隆納完全清楚雖然農業與礦業的勞工被取代,但他們並未全然脫離勞動市場。相反地,隨著愈來愈多女性進入職場,從事有報酬的工作人口比率也增加。愈來愈多家事生產交給機器後,女性可以決定要好好利用留聲機、收音機、電視提供的新娛樂,在家享受新到手的休閒時間;但實際發生的情形,卻是女性決定進入勞動市場,從事有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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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一步講,二○一五年一般的美國勞工,如果僅希望維持一九一五年的平均收入水準,可以在現代科技的輔助下,每年只工作十七個星期。然而,多數民眾不認為這樣的取捨很誘人,因為他們對於新型商品與服務的需求,也跟著生產力一起增加。省力技術讓我們有辦法以少做多,但多數人寧願接下其他生產性任務,不去選擇獲得更多休閒。

海爾布隆納主張,未來要關切的事主要分為兩個方面。這一次,不只是農業與工業的工作會受到影響,他擔心自動化也會造成服務部門裁員。此外,他預測對於勞工產出的服務的需求,終將被完全滿足:

然而,有一個關鍵要點:今日的技術似乎也在入侵服務業及其他各式工作。祕書有了機器後,如今可以打字與編輯寫下的東西......沒理由技術不會滲透白領階級的工作技能,那麼新的勞工移民該去哪?......假設我們有辦法雇用多數的人口,讓他們當精神科醫師、藝術家等等,我擔心依舊會有就業上限。理由很簡單,未來可以帶來銷路的商品與服務的總需求有上限。

究竟有沒有飽和點尚有爭議,但如果我們的「基本需求」完全被滿足,更高的收入將再也不會帶來更高的主觀幸福。經濟學家貝希.史蒂文森(Betsey Stevenson)與賈斯汀.沃爾菲斯(Justin Wolfers)曾為此檢視是否超過某一個關鍵的收入層級後,收入帶來的幸福會減少。兩人分析數個數據集,使用各種不同的基本需求定義以及不同的幸福測量法,目前尚未發現饜足點(satiation point)。

史蒂文森與沃爾菲斯比較了各國「平均的主觀幸福程度」與「人均國內生產毛額」,發現幸福與所得之間的關係,在窮國和富裕世界是一樣的,在各國之內的各所得群組也一樣。舉例來說,美國並未有證據顯示幸福與所得之間的關係明顯脫鉤,即便年收入達到五十萬美元也一樣。所以說,就算真的有饜足點,人類尚未抵達。

司馬賀在一九六六年回應了海爾布隆納的文章,主張「純粹就經濟問題的角度來看,世界上這個世代與下一個世代碰上的問題是稀缺,而不是到富足到過盛。」我很想直接贊同司馬賀,並指出事情在他的年代之後,也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反烏托邦的看法認為,自動化一定會導致失業。烏托邦的看法則說,自動化將帶來優游自在的生活——兩種看法目前為止看來都不對。放眼未來,簡而言之,事情就像某位觀察者說得那樣:

所謂的自動化難免會降低工時、出現想像中的那種技術進步,但許多時候反映出的其實是民眾的恐懼:要是工作沒被分布出去,失業的情形就會蔓延。然而,這通常也反映出烏托邦的想法:新技術將帶來整天玩樂、不必工作的新日子。勞工究竟會偏好短工時還是額外的收入,取決於他們如何判斷休閒與收入的相對價值。漸進式的生產力提升與生活水準,讓民眾容易偏向選擇休閒,但結果難料。

當投入的時數與工作的辛苦程度到了某個點,身體上的勞累與工作帶來的其他損害會衝擊到健康與家庭生活,也會失去社交生活;但消費的物質水準上揚,此時民眾會怎麼選擇,愈來愈難講。我不知道未來工業及其他產業的勞工會選擇什麼樣的每週工時。值得注意的是,在美國的非農就業,近年來大體上是充分就業,平均工作時數很少下跌......目前勞工似乎一般傾向於認為額外收入的價值,高過更多的休閒時間,但不一定放諸四海而皆準。

以上這個段落取自美國勞工統計局一九五六年首度公布的報告。同樣的話搬到今天來談也一樣。即便走過了一世紀驚人的機械化進展,生產力飆升,美國人給自己的休閒時數,可真是少到令人驚歎。

然而,還有一個相當新的潮流值得注意。歷史上,薪貧階級必須投入更長的工時,才有辦法養家活口。經濟史學家沃斯指出,英國的平均工時自一七六○年的每週五十小時,上升至一八○○年的六十小時。那是正值恩格斯停頓時期,勞動階級的物質水準不太有什麼進展。大約也是在那個時期,珍.奧斯汀描寫菁英的小說呈現出一個休閒社會,生活的重心是文雅的談話與文學。然而,現代生活則恰恰相反。戰後湧進工廠的民眾,近年來的工時反而比新型認知菁英還要少。

經濟學家阿吉亞爾與郝斯特發現,與符號分析師相比,教育程度最低的人愈來愈「享受」更多休閒時數。取自「美國時間運用調查」的數據也顯示,大學畢業的美國人今日的工時,大約比無大學學歷者每天多兩個小時。此一模式最令人信服的解釋是對於准勞動階級而言,這種現象單純反映出勞動市場提供的機會減少。我們在第9章提過,隨著自動化一路前進,無技術者的機會減少。面對下滑的工資與消失的工作選項,有的人乾脆選擇靠福利制度過活,不去工作,其他人則繼續掙扎找工作。

一九八三年,也就是電腦開始大量進入工作地點的那一年,經濟學家李昂提夫寫道:「想想看,萬一所有失業的鋼鐵和汽車工人都重新接受訓練,開始操作電腦......電腦的數量會不夠......更多工人會被機器取代。我不認為新產業有辦法雇用所有需要工作的人。」今日依舊有那麼多工作可做,原因是電腦的確替勞工創造出新的任務(請見第9章),然而那些工作主要高技術人士在做的。這回與第二次工業革命時期相反,當時的技術變遷帶給半技術勞工新任務,中產階級享有愈來愈高薪的更多工作機會(請見第8章);而電腦時代的產業未能像之前的煙囪工業一樣,提供中產階級相同的機會。

人工智慧技術究竟會在未來帶來哪些新工作與新任務,實在很難預測,甚至根本無從猜測起。不過,法國政治經濟學家弗雷德里克.巴斯夏(Frederic Bastiat)的觀察應該能帶給我們一點信心,一八五○年,他在精彩的〈看得見與看不見的〉(“That Which Is Seen, and That Which Is Not Seen”)一文中寫道:「在經濟這個領域,單一的行動、習慣、制度與法律,並不會只帶來單一效應,而是一連串的效應。在這些效應中,只有第一個會立即與成因同時出現——這屬於看得到的效應。其他效應則是會在日後接連出現——那些是看不見的:如果能預見,那我們可幸運了。」

以機器來說,替代是可觀察的第一階效應,看不見的效應則是創造出新工作。美國今日的工作很少在一七五○年就有了,也就是在工業革命的開端。此外,許多今日的工作,甚至到一九七○年代都還沒有被納入官方的職業分類裡,包括機器人工程師、資料庫管理員以及電腦支援專員。一九八○年至金融危機前的就業成長,幾乎一半都發生在新型工作上。

看不見的永遠是未知的,但二十世紀的模式是技能需求上升了,人工智慧技術似乎不可能反轉此一模式。除了某些例外,下一波最不可能被取代的工作,就是技術人士的工作。如果我們看著二○○○年之前尚不存在的新產業,其中多數與數位技術有關。那些產業雇用的員工大多擁有大學學歷(許多是科學、技術、工程或數學學歷)。也因此下一波的自動化效應,大概會與於早期的電腦技術類似,但很有可能會影響到更多人。戰後年代在工廠工作的民眾,他們的工作選項自電腦革命以來就已經消失了。

此外,零售、建築、運輸、物流也愈來愈暴露於自動化的風險中,相關工作者的選項極有可能會每況愈下。的確,即便未來三十年和過去三十年一樣,也沒讓人多安心,因為自動化近日已經讓勞動市場上的某些團體失業率升高,沒有中學以上學歷的民眾工資下滑。

布林優夫森與麥克費在暢銷書《第二次機器時代》(The Second Machine Age)中野提出類似的觀察:「隨著技術一路往前飛奔,技術進步將拋下某些人,甚至是很多人......對擁有特殊技能或正確教育的人士而言,這是史上最美好的年代,因為這些人能利用技術創造價值並獲取價值。然而,對於只有辦法提供『一般』技術與能力的勞工來說,這是最糟的年代,因為電腦、機器人和其他數位技術正在345 ─ 以驚人速度習得這樣的技術與能力。」

今日在美國大多數的州,人數最龐大的職業是卡車司機(參見圖二十)。經濟學家古爾斯比指出,如果三百五十萬名卡車、公車、計程車司機,全都因為自動駕駛車的緣故在十五年間失業,等同每個月有一萬九千人失去工作:二○一七年,每個月有五百一十萬美國人離職,在此同時,平均而言有五百三十萬份工作產生。從這個角度來看,自駕車將使離職率增加不到○.四%,況且這不太可能在十五年內就發生,技術的採行永遠不會順暢無阻。

此外,計程車能夠完全自動化的時間將比長程貨車長很多。令人擔心的是,勞工市場上有大量民眾的其他工作選項持續惡化;即便假設被取代的卡車司機還算輕鬆就在不斷變動的勞動市場找到新工作,我們得問自己,那會是什麼工作?薪水怎麼樣?甚至要是那些選項看起來不誘人,他們還會選擇那些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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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中西部的卡車司機不太可能成為矽谷的軟體工程師。司機可能會接受工友的工作,或是對地面清潔維護、公園、房屋、辦公室的清潔感興趣(我們的預估顯示,在下一波的自動化這兩類工作不會受到影響)。如果成為工友,他將從年薪四萬一千三百四十美元的工作(二○一六年中位數年收入)的卡車司機,變成年薪兩萬四千一百九十元;如果他成為地面清潔維護人員,年薪是兩萬六千八百三十元;或是如果找到社會照顧員(social care worker)工作,每年會賺四萬六千八百九十元。然而,社會照顧員要求要有大學學歷。

經濟學家李昂提夫曾開過個玩笑:如果馬有投票權,牠們就比較不可能從農場上消失。雖然美國中產階級的命運和農場上的馬幾乎不能相比,我們也不認為美國人會束手待斃,乖乖接受工資的下滑。如果自動化只是暫時讓民眾收入減少,那麼民眾會願意接受自動化。然而,如果幾年後或甚至是數十年後,收入似乎依舊不太可能回升,民眾抵抗自動化的機率便會升高。

如果個人無法開心接受市場判決,他們可以阻擋技術,或是透過非市場的機制與政治行動主義,要求進一步重分配。第3章提過,盧德主義者及其他團體就曾激烈抵制威脅到生計的機器,除了暴動,他們還向國會請願,呼籲政府限制引進勞工替代技術——然而他們徒勞無功,因為他們缺乏政治影響力。今日,勞工對於政府必須提供什麼不但有著更高的期待,他們還握有政治權利。

相關書摘 ►《技術陷阱》:如同工業革命帶來的「進步」,「蓋茲矛盾」其實並不矛盾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技術陷阱:從工業革命到AI時代,技術創新下的資本、勞動力與權力》,八旗文化出版

作者:卡爾.貝內迪克特.弗雷(Carl Benedikt Frey)
譯者:許恬寧

「技術創新的長期利益,能抵銷短期的經濟動盪與政治風險嗎?」
對未來產業與工作型態的全面歷史考察

AI未來賽局、5G晶片大戰、物聯網革命……
當前技術發展比歷史上的任何時期突破得更快,摩爾定律依然有效,
成功的創新者從緊密的全球經濟網絡中獲得利益,
與此同時,隱含更多經濟、社會,以及政治上的不穩定因素。

技術創新能促進社會總財富,
但也可能讓勤奮的人失業,提高國家治理風險,
歷史上,許多執政者為了避免人民群起抗議,
紛紛落入「技術陷阱」,抑制技術創新的速度;
本書縱橫技術發展史,從工業革命談到人工智慧時代,
找出創新在國家、人民,與市場之間的平衡點!

從工業革命時代類比AI時代,還有機會錢淹腳目嗎?

《技術陷阱》縱橫技術發展史,從工業革命談到人工智慧時代,探討技術如何大幅移轉社會成員間的經濟與政治力量分布。本書作者、牛津大學經濟資深研究員弗雷指出,從長期的角度來看,工業革命創造出前所未有的財富與繁榮,然而機械化在當下所帶來的影響,卻使大量人口深受其害。中等收入的工作機會萎縮、薪資停滯不前、勞動所占的收入份額下降,即便利潤大增,卻造成貧富差距飆升。弗雷指出工業革命的潮流,與今日由電腦革命開啟的AI時代,大有相互呼應之處。

如同工業革命最終使社會蒙受其利,人工智慧也具備相同潛力。然而弗雷主張,今日的現象能否以喜劇收場,要看我們如何因應短期的情勢。十九世紀的勞工以激進的手法,表達他們對於機械搶走工作的關切。英國的盧德主義者挺身而出,加入長期橫掃歐洲和中國的機器暴動浪潮。今日絕望的中產階級並未訴諸暴力,但他們的失望與不滿造成民粹主義興起,社會日益分裂。隨著中產階級的工作持續搖搖欲墜,無法保證民眾將持續對技術抱持正面態度。

世人對於技術進步所抱持的態度,端看他們的利益如何受到影響。本書從輔助或取代勞力的「賦能技術」與「替代技術」的角度來思考進步,進而建立完整的思考架構。前事不忘,將是後事之師,工業革命是史上的關鍵時刻,當時很少有人充分認識那場革命帶來的龐大影響。本書點出在今日又一次的技術革命中,應該引以為鑑。

經濟政策制定者、科技人與投資人都該具備的思考框架

本書透過研究西方世界,講述全球技術發展的一部分。另一方面,從亞洲(尤其是中國)不斷增長的經濟實力來看,則有著相當不一樣的走向。在亞洲,數百萬人因為技術創新擺脫貧困,自動化被視為人口老化後提高生產力的手段,然而如果從《技術陷阱》的思考架構來看,可能意味著中國的專制將使他們在在科技大戰中取得領先,而選民利益優先的西方民主國家,可能會在大規模部署科技技術時踩煞車,只能迂迴透過如反壟斷聽證會等方式,收攏民間的科技力量。

《技術陷阱》特別著眼於政治如何受到產經影響,並且指出應該從什麼角度切入著手,才能將損害減到最低,這是當前台灣產業發展下,除了技術之外,極需的思維與歷史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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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