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艾美獎】上流社會女性眾生相,《美麗心計》透過豪華卡司想表達什麼?

【2020艾美獎】上流社會女性眾生相,《美麗心計》透過豪華卡司想表達什麼?
Photo Credit: 《Big Little L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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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名《美麗心計》劇迷來說,第二季大幅減少的入圍數量,恐怕才是攤開長串提名名單後,更為醒目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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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屆黃金時段艾美獎(72nd Annual Primetime Emmy Awards)恰好落於《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完結的「後《權力遊戲》時代」,今年七月底入圍名單公佈時,大眾幾乎將焦點置於各家串流平台的提名數量分野,以及重點獎項在鐵王座成為歷史之後,如何重新分權。

然而,除了關心上述勢力消長,對於一名《美麗心計》劇迷來說,第二季大幅減少的入圍數量,恐怕才是攤開長串提名名單後,更為醒目的變化。

不過,此現象並非無跡可尋,其一因素就來自排播檔期的改變,在艾美獎現行規定中,報名劇集必須在上一年6月1日至當年5月31日播出該劇(該季)首集,首集之後的集數則因應今年「COVID-19」(2019年新型冠狀病毒疾病,以下簡稱武漢肺炎)有所調整,放寬至今年6月30日前播映者仍符合單集資格,而要角逐整季獎項,依舊必須在5月31日前播出到一定比例之集數。

《美麗心計》第一季於2017年2月開播,握有亮眼的全明星陣容和緊扣「#MeToo」話題的一手好牌,成功領跑出幾乎全面正評的好口碑,趁勢於同年9月艾美獎受8項主要獎項提名,最終橫掃最佳有限影集、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和最佳男配角等5項榮耀,大有斬獲。相比之下,第二季於2019年6月開播,應規定必須報名2020年之艾美獎,討論度與新鮮感都已冷卻了整整一年,著實有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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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再者,《美麗心計》最初型態設定為「有限影集」,預計在一季的篇幅內,說完一個完整故事,有限影集的壽命要不隨著當季結束畫下句點,要不就是每一季之間都不能有任何關聯。《美國恐怖故事》即為後者著名案例(但第八季就因故事與前幾季交錯,且演員重新演繹昔日角色,於2019年艾美獎被移出有限影集之列)。

《美麗心計》第二季劇情接續首季結局之後,自然無法繼續角逐「有限影集」之獎項,而須與其他「劇情類影集」競爭,在報獎分類上有所不同。最終,本季於第72屆黃金時段艾美獎主要獎項的入圍成績,在兩項劇情類最佳女配角的提名之下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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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Big Little Lies》

綜上所述,《美麗心計》第二季是第一季的延伸,單純從報名艾美獎的角度來看,它的播出時程與時事切合度等外在助力皆較弱勢。但若探究作品本身,其製作水準仍高,整體收視表現也穩持於首季立下的標準,新角色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的加入更為前期行銷宣傳打下漂亮一仗,主要演員群的片酬也獲得巨幅增長。

本劇改編自黎安莫瑞亞蒂(Liane Moriarty)的同名暢銷小說,由大衛E凱利(David E. Kelley)開創電視劇版本並擔任製片,故事背景建構在加州蒙特里的一個富裕海濱社區,一群看似擁有美好生活的母親,在孩子們就讀的小學募款晚會上,涉及一起謀殺懸案,自此命運徹底改變。

時至今日,劇集中有深刻立體的女性角色當然已非創舉,但仍鮮少影集能從內到外因女性人物而生、為女性人物而寫,《美麗心計》確實是少數。除了主視覺海報、台詞比例等是顯而易見的證物,經常被跳過的片頭畫面,其實亦是一大線索,於加州比克斯比峽谷大橋拍攝的影集片頭,在字幕烙上女性演員名字時,會配上該名主要角色駕車的側錄畫面,男性演員則僅以文字表示,不見其人。

如果說2019年Apple TV+的《晨間直播秀》標註著職場和媒體話語權的女性覺醒,HBO的《美麗心計》則聰明抓牢觀眾窺視上流社會的好奇眼光,將女性置於家庭和封閉的小型社會之中,送上易於入口的討喜題材,俐落拉出性別暴力與婚姻角力的高共鳴軸心,大方鎖定「肥皂劇」的一切優勢,卻也不妥協於從一而終的「品質精良」之感。

至於演員是作品的發聲者,好的選角通常是作品成功的關鍵,此等道理基本且永恆,我個人在撰寫評論的過程中,慣性上不會特花巨幅詳述角色的原因,然而《美麗心計》會是我願意個案辦理的例外。以艾美獎來覆議,2017年第一季就擒下最佳有限集數影集或電視電影選角一獎,毫無懸念;本年度則提名劇情類劇集最佳選角,亦非意外所見。

劇中最核心的「蒙特利五人組」,有各自精彩、群戲也火花四射的鮮明能量。妮可基嫚(Nicole Kidman)飾演的瑟列絲,在法律高學歷的教育背景之下,是臣服於先生派瑞的典型上流社會嬌妻,實則長期深陷丈夫拳腳相向與報復式性愛的偏執循環。

瑟列絲在意眾人眼光而隱瞞實情,編劇順理成章為劇迷創造慘劇第一現場的「圍觀」特權,成為這段窒息關係中,除了當事人以外擁有全知視角的唯一觀者,巧妙運用建築在悲劇之上的好奇心,掌控著觀眾罪惡愉悅的來源。說來不安,瑟列絲一家也是在強調女性定位的本劇中,最「引人入勝」的軸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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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Big Little Lies》

至於瑞絲薇斯朋(Reese Witherspoon)的美德琳一角,簡直量身訂造,這位愛湊熱鬧的八卦貴婦是行走的大聲公,正當你懷疑何以編劇要集不討喜之大成於一身時,《美麗心計》會適當甩進她束手無措的掙扎痛點,縱剖美德琳在兩段婚姻之間的困境與躁動。順道一提,妮可基嫚與瑞絲薇斯朋皆是本劇的共同製作人,於幕前、幕後均握穩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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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Big Little Lies》

說到為第一季製造最大變因的,便是雪琳伍德利(Shailene Woodley)的珍恩一角,她同時是神秘的單親媽媽,也是約會暴力的受害者,儼然淪為蒙特利這個貴族社區的局外人,兒子小齊又被蘿拉鄧恩(Laura Dern)飾演的事業巨頭雷娜塔指控為霸凌者,處境進退維谷。至於蘿拉鄧恩演繹自信女強人早已是駕輕就熟,艾美獎對此角也相當寵愛,兩季皆入圍女配角獎,2017年更成功奪下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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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施暴者的面向在《美麗心計》一劇中向來稱不上立體,派瑞的控制欲與暴力因子要直到第二季才漸生伏筆,但本劇原定為有限影集(只會有一季),間接代表創作者原先並無交代背景的打算。令人較為驚喜的是,施暴者對孩子的生理(基因)和心理(身教)影響,則是影集中更具鑑別度的延伸討論。

從劇情推進的動能來評析,第一季以交錯插敘的形式,將最後一集的募款晚會命案切分成每集懸念的誘餌,這是影集(尤其是週更類型)引導觀眾守候全劇的常用手段之一。至於第二季並未延續此一做法,改將命案加害者與受害者的母親拉進故事篇幅,補足童年創傷的那道筆畫,惟可惜為營造壓軸反轉,而較犧牲前數集的節奏,整體相形稍緩。

從敘事筆法來看,為角色往前填上前段人生的成長環境,並不罕見,但動用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來飾演家暴者派瑞的母親,則可成功將焦點轉移至已故角色的另類存在,別有用心。至於柔伊克拉維茲(Zoë Kravitz)飾演的邦妮,失手犯下殺罪的遙遠前因,就由克莉絲塔福克斯(Crystal Fox)詮釋的苛刻母親提供謎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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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Big Little Lies》

完食全劇,儘管真相並未完全說服我個人的意念,但值得一提的是,小說中的邦妮過去曾遭受父親家暴,影集中則完全抽除父親直接帶來的影響,將童年陰影的矛頭指向母親,足見《美麗心計》再一次展現關鍵鑰鎖必須嵌置在女性人物的決心。

英文劇名《Big Little Lies》鞭辟入裡,叩問和平表面之下善意與惡意之謊的複雜正當性,應如何看待?如果生活是一張圓形白畫布,謊言是黑點,人們或許忠於天性、或許蒙受外力,無可避免地得在畫布刺上一個又一個小黑點,那麼終有一天,扎滿了黑點之後的生活,就又成了一個完整的黑圓圈,看不見一隙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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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