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陣殺人事件》小說選摘: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持杯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本陣殺人事件》小說選摘: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持杯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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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陣——江戶時代供諸侯官員住宿的旅館,由當地名門世族經營。大雪紛飛的夜裡,伴隨著狂亂的琴音與淒厲的慘叫,本陣後裔一柳家的新婚夫婦雙雙倒臥於血泊中。塗滿紅漆的喜房宛如人間煉獄,積雪的院子裡插著一把武士刀,警方在命案現場卻找不到任何腳印,憑空消失的凶手到底是人是鬼?

文:橫溝正史(Yokomizo Seishi)

三指男

這本書在起稿時,我想先去那棟發生恐怖事件的屋子裡瞧瞧。於是,在早春的某日下午,我拄著枴杖出門,順便散散步。

去年五月,我來到岡山縣這座農村避難,從村民那裡聽聞一柳家的妖琴殺人事件。

人們一旦得知我是推理小說家,都會把親身見聞的殺人事件告訴我,這裡的村民也不例外。不過,每個人不約而同都提到這件事。由此可見,當地人對這起事件的印象多麼深刻,但許多人還不知道這起事件真正的可怕之處。

整體來說,人們告訴我的那些事件,幾乎都沒有轉述者本身感受到的有趣,更別提充當小說題材了,至少到目前為止一次也沒有。然而,這起事件完全不同,從一開始聽到內容片段,我便深感興趣,不久後,又從最熟悉此事的F先生那裡聽聞真相,更是深陷難以言喻的激昂情緒。這起事件與一般的殺人事件迥異,當中有凶手綿密的計畫,而且算是「密室殺人」。

只要是推理小說家,都會想寫「密室殺人事件」。在理應無法進出的房間裡發生命案,作者透過巧妙的手法破解。這對作者來說,想必有一股難以抗拒的魅力吧。因此,大部分的推理小說家都會嘗試以此為題材,根據我的好友井上英三所言,像約翰.狄克森.卡爾(John Dickson Carr),他的作品都算是「密室殺人」的另一種變型。我也曾以推理小說家的身分立誓,日後一定要和這種詭計奮戰一番,沒想到不費吹灰之力,如今就有這等好運降臨,可將這個題材納為己用。從這一點來看,我對於那個凶殘冷血、以可怕手法砍殺兩名男女的凶手,或許該致上由衷的謝意。

初次聽聞這起事件的真相時,我立刻在腦海中搜尋,確認讀過的小說中是否有類似的情節。首先想到勒胡(Gaston Louis Alfred Leroux)的《黃色房間之謎》,接著想到盧布朗(Maurice Leblanc)的《虎牙》、范達因(S. S. Van Dine)的《金絲雀殺人事件》與《狗園殺人事件》、狄克森.卡爾的《瘟疫莊謀殺案》,以及可算是密室殺人另一種變型的史卡雷德(Roger Scarlett)的《天使家的凶殺案》。但這些小說都和這起事件不同。凶手會不會看過這些小說,先將詭計一一解開,再從中擷取所需的元素,設計出全新的詭計呢?——這也不無可能。

提到相似度,要屬《黃色房間之謎》與之最為雷同。不過,相似的並非事件真相,而是命案現場的氣氛。案發的房間內並不是貼著黃色壁紙,而是柱子、天花板、橫板、防雨門,全塗上紅漆。話說回來,塗紅漆的屋子在這一帶並不罕見,事實上,我避難的屋子也是如此。只不過,我住的房子十分老舊,看起來不像紅色,而是泛著黑光,但發生這起命案的房間才重新上過漆,想必是一片豔紅的色彩。此外,榻榻米和拉門也相當嶄新,還圍著一扇金屏風,所以那對男女倒臥在血泊中的光景,必定令人印象深刻。

不過,這起事件有另一項令人興奮的特別要素——始終與事件息息相關的一面琴。據說每次出事時,人們都會聽到狂亂的琴音,對於至今仍擺脫不了浪漫習性的我,真是一股難以抗拒的魅力。密室殺人、塗滿紅漆的房間、琴音……這起效果略微強烈的案件,我若不寫成小說,才真正是糟蹋作家的身分。

一時扯遠了,我的住處離發生這起事件的一柳家宅邸,約莫有十五分鐘的路程。那裡名叫岡村,別號山谷,是一個三面環山的小村落,低矮的連綿山巒像海星的腕足,朝平地延展而出,一柳家的大宅位於腳尖的位置。

這座挺出的山巒西側有小河流經,東側有一條越過山嶺通往久村的狹長小路,小河與小路延伸至平地便交會在一起。一柳家位在小河與小路區隔的不規則三角地帶上,擁有兩千坪的占地。換言之,一柳家北邊連接山巒邊緣,西邊有小河分隔,東邊面向那條跨越山巒、通往久村的小路。不消說,村門當然面向東邊的小路。

我先走到正門前方,再沿著小路往上走一小段,便來到設有乳鑌(註:半球狀的裝飾)的黑色大門前。大門兩旁有綿延兩百公尺的高牆,往內窺望,外牆裡似乎還有一道內牆,感覺像是大宅院,但從內牆看不到裡面的模樣。

因此,我繞到宅邸西側,沿著小河往北而行,來到一柳家的圍牆盡頭。那裡有一座荒廢的水車,水車北側架著一座土橋。走過土橋後,來到一處位於宅邸北側的山崖,我走進山崖上方的濃密竹林中,站在崖邊往南俯瞰,宅邸內的模樣幾乎盡收眼底。

首先看到的,是位在腳下的一棟別館屋頂,屋頂底下就是發生那起恐怖事件的房間。聽說是一柳家上一代當家建造的隱居所,裡面有兩間房,分別是八張榻榻米和六張榻榻米大,相當狹小。正因做為隱居所,建築物雖然小,庭園設計卻頗講究,從南邊到西邊配置了一些庭樹和庭石,數量多到冗贅的地步。

這棟別館的事以後再詳述,現在暫且越過它望向遠處。一柳家採用平房建築,寬敞的主屋面東而建,再過去則是分家的住居、倉庫、庫房,呈現不規則排列。主屋與別館之間原本隔了一道竹籬,僅靠一扇小柴門相通。如今竹籬和柴門已殘破不堪,看不出原形,然而案發當時還很嶄新牢固,曾一度阻擋了聽見慘叫聲從主屋趕來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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