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何以成為帝國》:美國把權力投射到遠方的手法,反映其自身的帝國發展歷程

《帝國何以成為帝國》:美國把權力投射到遠方的手法,反映其自身的帝國發展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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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縱觀整個二十世紀,美國在國外動用一系列帝國策略:占領國家,出兵把敵對領導人拉下臺,出錢支持對付敵人的代理人戰爭,利用「飛地」殖民地與外國領土上的軍事基地,派傳教士出國,近來還會提供發展援助與專家支援。

文:珍.波本克(Jane Burbank)、弗雷德里克.庫伯(Frederick Cooper)

昨日造就今日 The Present of the Past

帝國一路走來交錯糾纏的過去,如今把我們推到了哪裡?當然,只要留心注意就會發現,導致帝國成形、驅策帝國前進的權力與資源不均,仍然伴隨我們左右。帝國倒下的破壞性影響同樣也是如此。

讓民族與國家彼此吻合的作法,在一九一九年後以及一九四五年的中歐,一八七八年、一九一二年、一九一九年、一九四五年、一九九○年代的巴爾幹地區,以及一路持續到二十一世紀、屬於舊帝國的部分非洲與中東地區,都造成極具毀滅性的結果。但刻畫領土界線卻能為政治領袖帶來空間,藉此開創事業、得到支持者,站上世界舞臺。儘管不符合人們生活、遷移與交流的實際方式,但維持或拓展這些邊界,始終都是世界各地統治菁英的首要目標。

隨著帝國的結束,許多人希望公民間的平等關係能夠取代許多帝國用來行使權力的垂直紐帶。在某些後帝國的實例中,這樣的願景已經實現了——或者說,在完整度上不輸給「民主」世界中其他的地方。比方說印度——印度以民族國家狀態存在的六十年時間中,有大部分時間都稱得上是公民政治。獨立的非洲國家則經歷了為爭取公民權利而起的周期性動員、軍事政變以及強迫性的一人或一黨專政。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有些平等關係的願景超越了民族國家的層次,例如法屬西非人為了在領土間結成聯邦而展開的奮鬥,以及團結「非洲人」、「阿拉伯人」或是世界革命的呼聲。萬隆的第三世界理想把這些希望帶上雲端,但沒有一個能開花結果。「去殖民」的發生加強的常常不是水平聯繫,而是垂直紐帶。有些領袖統治著資源稀少的小民族國家,他們對人民政治想像的掌控也不穩固;這些人往往會藉由在領土上實施侍從主義政治、尋求來自強國與海外有錢大企業的支持,試圖減少足以取代其統治的可能選擇。

在許多後蘇維埃時期的後繼國家裡,類似的家產官僚勢力重建也在發展當中。這些領袖間的私人交流,既非底下臣民能透過選舉表達意思、加以置喙,也不是過去帝國強權內的利益團體能夠仔細監督的對象。今天,歐洲選民自己疏遠了責任;俄羅斯人從來就沒有責任可負;美國人則是不負責任。

悲觀的人主張:過去的殖民地至今仍沒有發生太多變化,非洲人現在還是活在一個「新殖民」世界當中。但就連上述這種希望破滅的情節,其實也呈現出了某種改變,雖然不是一九六○年代的非洲人以為自己得到的那種改變。主權有其影響力,而且對於某些人來說,還挺管用的——掌控資產,例如石油;找到保護人的可能性(尤其是在冷戰期間);與外國企業、援助機構和國際金融組織談判時的操作空間。主權把簾子給拉了下來,讓國家統治者可以把許多行動藏在簾子後面,從貪腐到種族清洗都算在內。

有些前殖民地在獨立後開始工業化,也活絡了自己的經濟體系,例如不列顛前殖民地馬來西亞以及日本前殖民地南韓;特別是在東南亞,這個地方早在殖民開始之前,就已經擁有和廣大市場整合的歷史。但有些地方的殖民地基礎建設,是設計來將一小撮主要商品透過狹窄的管道,輸入由少數跨國企業主宰的市場;創造嶄新的經濟結構,在這些地方一向是個遙不可及的目標。

而在非洲大部分地區,前殖民地國家的領導人變得異常依戀他們那些殖民前輩的主要成就——當個看門的。這些新統治者擺出一副監管與世界其他地方關聯的控制者姿態;他們對進出口貨物抽稅(包括援助物資),緊緊看著那些富農或生意人——因為他們搞不好會發展出獨立於政府菁英的商業(與政治)網絡。就像美國內戰期間,奴隸解放帶給奴隸的「除了自由以外,什麼都沒有」一樣,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多數殖民領地的獨立帶給它們的,除了主權以外也別無他物。政治菁英會運用主權——但不必然與治下人民以及想得到更多者的利益相符。

跨國企業在資源豐富的前殖民地國家裡,多半都能從低薪與貪腐的政府當中得利,但這些企業同樣會面臨情勢不穩、基礎建設缺乏,以及規模不大、管理不佳的市場所設下的限制。從不列顛到納粹,帝國式國家都曾想在自己控制的領土上尋找關鍵資源,比方說石油;如今,取得石油的管道,成了某些國家拿來狂熱捍衛主權的王牌。

這些國家作為石油供應商的可靠性很成問題,它們的財富也很可能會被用來對抗自己最重要客戶的利益。伊朗、沙烏地阿拉伯、伊拉克、蘇丹、奈及利亞、安哥拉、委內瑞拉與俄羅斯就是這樣的例子。無論是開放性全球市場明顯的成長,還是美國硬實力周期性的展示,都無法確保最根本的資源供應。

我們只要看看今天最強大的幾個國家,就會在當前世局中,看見本書裡曾探討過的帝國昔日的影子。第一點,也是最明顯的一點:中國回來了。當西方帝國在經濟與文化方面翻騰鼓舞時,中國足足有兩百年的時間,一直被貼上「落後」於西方帝國的標籤;但最後看來,這兩百年就跟中國歷史上其他的王朝更迭期差不多。現在,中國的工業製品跟絲綢一同出口,收進口袋來的不是金條,而是金融商品。中國有遠比以往複雜的資源需求,但它再也不需要在受迫的情況下,附和其他帝國的自由貿易說詞;中國已經將自己整合到了全世界的市場裡。

中國的領導人現在訴諸帝國的傳統來加強政府的力量;元代與清代被當成一統中國領土的王朝,得到讚揚。強大的官僚體系相對超然於其掌管的社會仍舊是中國的特色。政府官員擔心的是西藏人獨立的渴望,以及在穆斯林占多數的新疆所出現的分離主義政潮——這些都是這個帝國邊界上的老問題。中國統治者再一次得緊抓財富大亨,監視廣土眾民,但這個政權能利用累積下來的治國之術來面對這些挑戰,重新在權力形勢的變動中占據顯著位置。

俄羅斯聯邦在共產瓦解後迅速恢復,顯示出另一個強大的帝國文化正在發揮作用。俄羅斯聯邦就像前幾任帝國一樣,民族尤其多元;它保住了附屬其下的「民族」領地,有好幾塊還彼此套疊在一起。一九九三年的俄羅斯憲法賦予所有共和國建立官方語言的權利,同時也明確規定俄語為「俄羅斯聯邦整體的官方語言」。憲法也根據國際人權標準,保障「少數民族」的權利。

美國的顧問與傳教士曾經在一段短暫的混亂時期裡得到宣傳其理念的機會,各式各樣的野心都在當時大行其道;等這段時期過去,弗拉基米爾.普亭便重拾家產官僚國家的手段。普亭及其支持者把產業鉅子們跟國家重新牽上線,加緊對宗教組織的控制,使媒體乖乖聽話,將選舉程序轉變為單一黨派支持的「主權民主制」,迫使聯邦各州長效忠,在俄羅斯地區表現出對民族主義的熱衷,重新回到俄羅斯邊界的競爭,同時在國際舞臺上有效運用俄羅斯最大的武器——能源;此時,俄羅斯帝國早已在歐亞大陸的空間上以另一種變形重新現身。

當前各大勢力中最具創新色彩的就是歐洲聯盟。從五世紀到二十世紀之間,歐洲就不斷受困於一些菁英打造新羅馬的願景,以及其他人阻止這類事情發生的決心當中。不列顛與法國直到一九五○年代與一九六○年代,才放棄將帝國勢力重新調整為不列顛國協或法蘭西共同體的打算,並接受國族就是它們行動框架的事實——無論跟前帝國的統治菁英們有哪些政治、經濟、情感、語言與私人的關係。一九六○年代到一九九○年代間,歐洲國家運用從帝國那拿來的自由,在彼此之間構思出了邦聯式的安排。

邦聯架構的雄心壯志必須局限在行政與管理上,並運用歐洲人老道的規畫技巧,才最能發揮它的效果。然而,任何一個走過廢棄海關的人——這些海關過去沿著國界設置,數以百萬計的人就在這裡死於一再發生的戰爭中,都會對所謂「申根國家」了不得的成就有高度評價。控制誰可以跨越邊界的權力——這是主權最基礎的其中一項特色——現在也提昇到歐洲層級。歐盟還沒有穩穩掌握其土地上多數人的政治忠誠,但歐盟領袖卻有辦法在面對外部勢力時團結行動,同時試著解決成員國之間的衝突。歐洲音樂會吹起了新曲調,聽者幾何就不得而知了。

二○○一年之後,專家名嘴間開始流行把美國加冕成「帝國」,若非譴責美國海外行動的放肆,就是讚揚美國擔任世界警察、民主化全球的努力。但仔細研究美國以選擇性使用帝國策略為基礎的用權套路,會比「是或不是帝國」這個問題來得更能讓人看清真相。這些策略當然包括動用武力與占領——也都違反主權原則——但就連最支持干預做法的美國政客,也不會真的想把伊拉克或阿富汗變成波多黎各。

美國把權力投射到遠方的綜合手法,反映出美國自身的帝國發展歷程——這個陸地帝國從十八世紀開始發展,以尊重公民權利平等與財產私有原則,以及排斥美洲原住民和奴隸為建國基礎。橫越整塊大陸的擴張,終究還是把大把資源交到歐裔美國人手裡;他們認為自己的征服行動是在實踐「昭昭天命」。美國差點就在奴隸制這塊石頭上一敗塗地,但在一場內戰之後,美國領導人就有了實力,得以選擇自己要介入全世界的時間與方式。

縱觀整個二十世紀,美國在國外動用一系列帝國策略:占領國家,出兵把敵對領導人拉下臺,出錢支持對付敵人的代理人戰爭,利用「飛地」殖民地與外國領土上的軍事基地,派傳教士出國,近來還會提供發展援助與專家支援。但美國在二○○三年入侵伊拉克最讓人側目的結果,就是占領了一個弱小、分裂的國家,卻因此讓美國的軍事、財政與政治力量變得力不從心。而在阿富汗,美國沒有從不列顛與俄羅斯帝國之前的失敗裡學到教訓,也沒能像帖木兒一樣,穩住這塊政治忠誠瞬息萬變之地。

這幾個帝國勢力都不會把自己跟宗教活動連在一起,就連現代化和共產主義這樣的世俗宗教也已盡失風華。過去的統治者以為一神宗教會為帝國建造帶來凝聚力與正當性,但一神宗教卻創造出宗派分裂與異議,而不是統一;最長命的帝國政權(包括中國與俄羅斯在內)也都是最不需要宗教一致的帝國政權。即便各個帝國採用相去甚遠的方式,來處理被併吞民族的文化差異,但為了帝國的千秋萬世著想,總是少不了對多樣性的寬容。

中國、俄羅斯、歐盟與美國,全都發現自己正在遭受那些不願向國家權威俯首低頭的運動所威脅。中國在新疆,俄羅斯在車臣與其他地方,美國與歐盟在阿富汗,似乎都正跟時常被貼上「伊斯蘭好戰分子」標籤的勢力網絡奮戰著。而跟激進行動無關的穆斯林則被抹上恐怖主義色彩,彷彿他們就是跟國家內的主流文化格格不入,在十字軍運動過了一千年後又被當成徹徹底底當成「他者」。

正如我們先前所見,伊斯蘭的擴張打從一開始就是一種建造帝國的謀畫。但伊斯蘭信仰與國家權力的關係一向多元,從爭相組建真正伊斯蘭政權的努力,到小心謹慎的奧斯曼哈里發國、俄羅斯制度化的穆斯林階級體系,再到今天的「伊斯蘭」國家,如伊朗與沙烏地阿拉伯。但帝國沒有辦法一直控制自己創造的長距離交流,而對當今各國政府造成威脅的,恰好就是因為這些宣稱要擔負起伊斯蘭信仰責任的勢力網絡(某些還以復興哈里發制度為目標)並不隸屬於國家的自我利益與約束。

眾多穆斯林遭遇到的苦難與折磨以及反覆無常的政治措施,正是晚近帝國歷史所無法抹滅的一部分——十九世紀時歐洲帝國對中東的鯨吞蠶食、奧斯曼政權的崩潰亂局、失敗的託管制度、全球霸權對弱勢國家的干預,以及「西方」國家撐腰的威權統治者治下的貧窮與絕望。

帝國的歷史與民族想像,在二十一世紀初以降最惡名昭彰的戰爭裡撞了個滿懷。今日分配到「伊拉克」民族標籤的地方,在過去是由位於肥沃月彎的古代帝國所主宰,過了很久以後,則由以巴格達為中心的阿拔斯王朝統治。塞爾柱人與蒙古人入侵、占領這個地方,奧斯曼帝國接著併吞該地,後來又被交給不列顛帝國,由不列顛人的附庸統治者管理,然後又被美國占領,最後則交給一個軍事獨裁者來統治;他靠著賣石油給西方國家賺錢,跟伊朗打了一仗,跟科威特打了另一仗,還殘酷地對待伊拉克人——而伊拉克版本的伊斯蘭教、伊拉克人的族群特徵或政治生活,早已讓他們飽受懷疑的眼光。

「蓋達組織」不過是試圖衝撞伊拉克「民族」空間的眾多跨國界組織之一罷了。伊拉克這個國家就像前帝國的許多部分一樣,跟當地持續已久的傳統社會完全不合拍;伊拉克的歷史不只是在過去,就連在現今也一樣受到各個國家與各種網絡的交纏,以及其間權力關係的變化所影響。

對任何一個志向超越地方等級的統治者來說,無論如何都必須掌握大塊空間裡各色人民的混合。各個帝國對這個問題提出不同的答案。本書一直強調帝國所運用的各種「差異政治」類型;許多帝國利用差異作為統治工具,確保菁英、各個團體跟最高統治者的關係強過帝國臣民彼此間的聯繫,其他帝國則努力讓帝國內的人保持一致,並驅逐或詆毀那些不同於己的人。帝國會混合並調整這些策略;對帝國人口的不同部分採用不同手段的能力,或許就是它們在政治上能歷久不衰的原因。

無論好壞,帝國都在直接處理差異;民族國家則有一種想法——或者說是錯覺——認為訴諸民族概念和國家體系的參與,或是靠著排外、驅逐出境和強行同化等負面手法,就能克服差異。但民族國家從來沒有辦法徹底地排外、驅逐與同化,進而創造一致的人民,也沒有辦法抹去錯綜複雜的效忠行為。許多人即便身在殖民處境中,也仍然不把民族國家當成脫離帝國的方法。殖民帝國的終結不僅衝突不斷,而且其終結也並非必然。歐洲帝國放棄代價愈來愈高的主權,新國父們則接收他們自以為有能力鞏固的主權。我們得吞下這些坑坑疤疤、支離破碎的帝國脫離歷程帶來的結果,忍受主權平等的虛構情節,接受國家內部與各國彼此間不平等的事實。

探討帝國,並不代表要讓不列顛帝國、奧斯曼帝國或羅馬帝國復活。探討帝國,是要讓我們去思考跨越空間行使權力的形式——以及其形式的可能與局限;去思考用什麼樣的方式把人們併入政體,以及人群之間的差異,又是如何被想像與制定;去思考獲得中間人對帝國勢力有條件服從的方式;去思考移民、原住民、官員、學者、被迫離鄉背井的奴隸、宗教領袖與跨越國境的商人們能夠發展出哪些代替帝國勢力的選擇。

過往的時光沒有為打造更好的政體提供清晰的模式——無論是民族模式,還是帝國模式;但探索歷史一路走來的軌跡,卻能點醒我們:現況不是一直如此,也不會永垂不朽。我們會以個人與集體的身分想像不同的未來、做出選擇,並面對這些選擇所帶來的後果。分層與重疊主權的嶄新不同形式仍然有可能出現,而不會只有我們在這本書探討過的種類。

人們一直以來都在想像,同時也會創造出其他政治組織形式。昔日的帝國展現了權力傲慢帶來的生命代價有多高昂——哪怕是以偉大的領袖、文明或是民族之名而為之——同時也顯示帝國曾經為社會生活帶來哪些方方面面的改變。我們已經仔細看過帝國用來併吞、在人群間製造區別的各種方式,以及讓人們保持區隔但不平等,或是試圖讓人們平等、一視同仁所帶來的後果。構思新的政體,並深刻理解世人對政治歸屬、機會平等、相互尊重的期盼,就是留給未來的挑戰。

相關書摘 ►《帝國何以成為帝國》:20世紀這場30年戰爭對帝國體系的傷害,遠遠大過於前幾個世紀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帝國何以成為帝國:一部關於權力、差異、與互動的全球政治史(插圖新版,大學通識課程必讀)》,八旗文化出版

作者:珍.波本克(Jane Burbank)、弗雷德里克.庫伯(Frederick Cooper)
譯者:馮奕達

本書初版《世界帝國二千年:一部關於權力政治的全球史》(八旗文化)

為什麼身在二十一世紀的民族國家裡,卻對帝國大唱讚歌?
帝國難道不是殖民、侵略、種族歧視、宗教壓迫、不平等條約的化身嗎?
不!——
本書以權力運作、差異政治與互動交流為分析核心,
直探兩千年來各大帝國的權力政治,徹底顛覆你對帝國的負面認知。

2010年《擇萃》(Choice)傑出學術研究獎
2011年世界史協會(WHA)書籍獎
美國大學歷史系通識課程必備!
探索「帝國是什麼」及「帝國如何運作」的經典之作!

人們總是將擁有國民與主權的「民族國家」視為人類歷史發展的歸趨,而認定「帝國」最終都將發展成為民族國家;因此,人們的帝國書寫也是從民族國家角度出發,而將帝國的種種標籤化——事實上,帝國反而是一種包容性較強的政治形式。

在《帝國何以成為帝國》一書中,歷史學者珍.波本克與弗雷德里克.庫伯在全球範圍內探討不同帝國的多元運作型態,試圖跨越二千年的時空、窺視不同的帝國在不同的脈絡中如何治理和演變,並且分析它們各自的優勢與局限。兩位作者以此直指民族國家的弊病,強調相對於排外、對內追求一致、且有明確領土邊界的民族國家而言,帝國是種更值得探究的政體。他們也指出「帝國必然會分裂、發展成為民族國家」這種觀點的謬誤。

  • 羅馬帝國政治文化的核心是什麼?為何成為後世帝國的永恆典範?
  • 中華帝國歷經多次分合,為何總能一再復興?它和蒙元、滿清帝國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 穆斯林如何將虔誠的宗教社群步步擴張為橫跨歐亞非的伊斯蘭帝國,伊斯蘭勢力至今又如何影響全球政治面貌?
  • 蒙古帝國如何處理「差異政治」,促進各區域政權的互動交流,並深深影響奧斯曼帝國、俄羅斯帝國和中華帝國?
  • 葡萄牙、荷蘭、不列顛如何橫跨大洋,以設置「貿易飛地」或「公司」的多元權力形式,建立全球殖民帝國?又如何崩解?
  • 美國的終極目標其實是以民主自由為名,行帝國擴張之實嗎?
  • 帝國時代是否已然終結?當前中國、美國、歐洲與俄羅斯四強鼎立,均以民族國家為政權形式的外衣,與古代帝國有何異同?

帝國實為中心與邊緣不再固定的多元政體!

我們對於帝國的傳統印象為何?是侵略,是殖民,是殺伐。不過,作者波本克與庫伯卻告訴我們,自西元前三世紀的羅馬與秦漢帝國,再到十三世紀的蒙古汗國,以至近代殖民帝國,帝國從不只是侵略和占領。

無論是「中間人」的派任與監督(如奧斯曼帝國的奴隸官員),還是形成中央官僚(中華帝國),或者是建立「貿易飛地」(葡萄牙帝國)及設置「東印度公司」(荷蘭與不列顛帝國),都不是單純的領土控制,而皆仰賴帝國多元的權力形式。

帝國也不只是殖民剝削,帝國必須協調其治下各民族、族群的宗教與文化「差異」,以有效運作「差異政治」。如羅馬人創造了三種不同方式將土地、人民與其帝國緊緊連在一起:一、對於鄰近的拉丁人,先是併吞、給予有限的公民權,最終則完全同化;二、給予非拉丁城市與部落有限的自治權;三、用拉丁人屯墾地來改造邊境地區。

再如蒙古人,他們在大多數情勢下,都任用了被征服地區的「中間人」執行他們的命令,同時收取、分配歲入與實物。但「到了中國,由於漢人有相當發達的行政傳統,蒙古人對於利用漢人當中間人一事可說是小心翼翼」。元的統治者將地方稅收的重責大任留給低階的官員負責,但把高官的位子留給非漢人,如來自中亞或中東的穆斯林、回鶻人以及蒙古小部落的成員。為了打擊漢文化裡蒙古人認為不重要的官僚勢力,並強調蒙古人重視的個人忠誠,曾在一二三八年到一三一五年間停辦科舉。

帝國更不只是殺戮征伐,帝國間的互動也帶來了統治手法的模仿與創新,不僅對不同民族與國家造成影響(如俄羅斯帝國承繼了拜占庭與蒙古汗國的統治套路),也轉變了思想(啟蒙思想)與意識形態(民族革命)。

可以說,帝國在世界史上長期扮演著關鍵角色,不僅自覺地維持其征服的各民族的多樣性,更在全球範圍內讓人們在移民、殖民、奴隸及貿易網絡中,透過民族或宗教社群相互交流。

分析帝國「差異政治」核心,與民族國家的不同之處

本書精彩地描述和分析了各大帝國所運用的「差異政治」類型。許多帝國利用「差異」作為統治工具,確保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和來自不同文化的菁英、各個團體(商團、教團、部落)之間的關係,強過帝國內的臣民彼此之間的聯繫。其他帝國則努力讓帝國內的人保持一致,並驅逐或詆毀那些不同於己的人。總之帝國會混合並調整這些策略,對帝國人口的不同部分採用不同手段的能力,或許這就是它們在政治上歷久不衰的原因。

探討帝國,並不代表要讓不列顛帝國、奧斯曼帝國或羅馬帝國復活。探討帝國,是要讓我們去思考跨越空間行使權力的形式,以及其形式的可能與局限;去思考用什麼樣的方式把人們併入政體,以及人群之間的差異,又是如何被想像與制定;去思考獲得中間人對帝國勢力有條件服從的方式;去思考移民、原住民、官員、學者、被迫離鄉背井的奴隸、宗教領袖與跨越國境的商人們能夠發展出哪些代替帝國勢力的選擇。

《帝國何以成為帝國》為全球帝國政治史的經典之作,不僅顛覆了「民族國家合乎自然且不可或缺」的迷思,更以「權力、差異與互動」為論述核心,闡明了世界史上各帝國對於權力的爭奪、運作與鞏固,如何塑造社會與國家,激發野心與想像力,開啟或終結政治的可能性,影響力持續至今。

(八旗)0UMA4009帝國何以成為帝國(二版)_立體書封(書腰)300dpi
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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