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哥正在看著你:球員兼裁判的《科技偵查法》草案出了什麼問題?

老大哥正在看著你:球員兼裁判的《科技偵查法》草案出了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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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近日法務部公告《科技偵查法》草案一旦通過,可能讓我國的政府搖身一變成為「老大哥」,擁有近乎隨時透過科技軟、硬體監控每一個人的權力,僅僅5天的預告期也令人質疑,究竟這部《科技偵查法》草案出了什麼問題?

文:陳孟秀(大恆國際法律事務所主持律師)

「老大哥正在看著你(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這是出自英國作家喬治‧歐威爾在1949年出版的小說《1984》中的經典名言。在歐威爾的筆下,政府的監控無孔不入地滲透到社會的每一個角落,無處不在地監看著人民的一舉一動,在街上、在學校、在公司、在每個人的家裡、甚至你我的房間。這部經典的反烏托邦小說沉痛地控訴了極權政府與監控社會,也讓我們了解台灣的自由與法治是多麼的珍貴。

但是,近日法務部公告的《科技偵查法》草案,卻讓《1984》的場景不再只是遙不可及的虛構幻想。倘若這部草案通過,就可能讓我國的政府搖身一變成為「老大哥」,擁有近乎隨時透過科技軟、硬體監控每一個人的權力,因此草案一公告就引起了社會各界的一片反彈。

這部《科技偵查法》草案出了什麼問題?

  • 非隱私空間定義可能違憲:庭院、陽台不屬於隱私空間?

草案中定義「隱私空間」是住宅、建築物、交通工具或是其他具有隱蔽設施的地上物內部空間。這個定義明顯違反了大法官解釋《釋字689號》:「不能單純以有無隱蔽設施來區分是否為隱私空間,人民即使在公共場域,隱私仍須被合理地予以保障。」甚至草案說明更直接表明「有圍牆的庭院」、「未遮蔽的陽台」等皆不屬於隱私空間,與社會大眾對隱私權的期待有巨大落差。

  • 《科技偵查法》讓檢警球員兼裁判

《科技偵查法》草案賦予檢警針對人民的私生活,使用科技設備進行監看、測量、辨識、拍照、錄音及錄影的權力,這是嚴重侵害人民隱私的行為,應該要設立一個機制來避免檢警濫用權力。而在法律設計上,這個避免濫權的機制就是「法官保留原則」:透過「中立法官」的事前審查,來檢驗、審核檢警侵害人民權益的偵查行為是否合法、合理。

然而,這部《科技偵查法》草案卻准許檢警「球員兼裁判」,只要檢警或辦案人員片面認為「必要時」,就能發動科技偵查手段,而所謂「必要時」在草案中也沒有明確的定義及說明,甚至規定檢警實施「兩個月」後才須要事後向法院聲請許可。

草案中種種背棄「法官保留原則」的條文,都可能違反大法官解釋《釋字631號》的要求:為防免不必要之侵害,並兼顧強制處分目的之達成,透過獨立客觀的法院進行事前審查,是保護人民秘密通訊自由之必要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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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科技偵查法》與《通訊保障及監察法》之間的矛盾與不一致

《科技偵查法》中的偵查手段分成兩大類:第一類的「監視、攝錄與GPS」,及第二類的「設備端通訊監察」(比如植入木馬程式監看LINE的對話紀錄)。其中第一類的發動要件與我國現有的《通訊保障及監察法》(下稱,通保法)標準不一。

在《通保法》中,明確訂定被調查對象、通訊監察類型、涉犯事實理由、期間與方法等等要件,原則上當檢警認為人民有犯罪嫌疑,並希望進行通訊監察時,必須向法院聲請核發「通訊監察書」,相較之下《科技偵查法》草案的發動要件卻十分寬鬆,並無《通保法》的要件。法務部亦未說明,為什麼「科技偵查」只要檢察官許可即可,而「非科技偵查」才需要法官許可,兩者採用不同標準的理由為何?

而第二類偵查手段的發動要件雖然與《通保法》類似,但是現今社會上已越來越少人使用《通保法》所保障的傳統電話通訊模式,而多使用手機軟體、APP(例如LINE、Messenger、whatsapp、Skype…),人們對於這類手機軟體與APP的依賴程度已經遠遠高於傳統的電話通訊,這也意味著第二類偵查手段對於隱私的侵害,遠比傳統的電話監聽來的更加嚴重。

《科技偵查法》草案卻直接沿用了《通保法》的標準,顯然沒有考量到兩者對於人民隱私權侵害程度的差異,立法品質實在過於粗糙。

  • 公務員明顯違法進行或洩漏,竟為告訴乃論罪

《科技偵查法》草案中,如果公務員未經法院許可,違法實施「設備端通訊監察」或公務員無故洩漏或交付「應秘密的資料」,侵害人民權益甚大,絕不比《刑事訴訟法》或《通訊保障及監察法》中的違法搜索扣押、監聽來的輕,卻竟然屬於「告訴乃論」之罪,需要資訊相對不對等的受害人主動提起告訴,才能對該公務員進行法律追訴。

這種設計不僅無法有效保障人民的權益,更可能造成公務員產生僥倖心態,立法設計上實在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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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僅「五日」供人民表示意見,過於草率

法務部這次甚至只給社會大眾「五日」的時間對此草案進行「書面」陳述意見,與行政院規定「至少60日」的公告期有巨大落差,這麼重大侵害人民權益的法案,卻如此草率處理,令人民措手不及,法務部的思慮尚嫌欠缺。

科技偵查工具法治化,也應同時兼顧人權

我們肯定法務部希望偵查工具隨科技進步而法治化的立意,但我們也堅持,偵查工具科技化的同時也應該要兼顧人民的隱私及自由。當國家賦予檢警有權利用科技工具侵入人民隱私時,也應該要訂定一定的審查機制,避免國家濫權侵害人民權益。

這部法務部提出的《科技偵查法》草案,確實對於人民的秘密通訊自由、隱私權保障產生巨大的侵害,嚴重違反憲法中的比例原則,可能讓台灣一向自豪的自由與法治蒙塵,還望法務部及立法者再三斟酌,重新訂立良法,讓科技偵查工具法治化也同時保障人民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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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