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賽局》:​​​​​​​撲克牌桌上贏的經常不是最好的牌,而是最好的牌手

《人生賽局》:​​​​​​​撲克牌桌上贏的經常不是最好的牌,而是最好的牌手
賭場情境圖,非本新聞中賭場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撲克不只是要調整你的信念強度,也是要你接受事實——從來沒有百分之百的確定。你永遠無法得到所有你想要的訊息,你必須繼續行動,把確定感留在門外。

文:瑪莉亞.柯妮可娃(Maria Konnikova)

撲克蘊藏的人性技術

撲克,在外行人眼中是很容易的遊戲。就像我認識的每一個人都「有書要寫」,只要有機會就寫,畢竟大家都會寫字。所有認識艾瑞克的人都認為自己也可以成為職業撲克好手,或至少成為厲害的撲克玩家。我們大多低估了所需要的技術。撲克看起來如此簡單:拿到好牌就可賺大錢。或詐唬大家,賺更多錢。不管如何都可以賺大錢。

我似乎每次與艾瑞克談話都會聽到一個新故事,有個酒保或服務生或計程車司機認出他,說自己的撲克也打得很好,只是沒機會去打、「幸運之神」就是沒有上門,但也許艾瑞克可以贊助他去參加某場大比賽……

撲克確實是有運氣的成分,但什麼東西沒有呢?職業撲克牌手是賭徒,而那些簽下職業足球合約的人就不是賭下生命嗎?他們可能下週就受傷,或一年後因為成績不如預期被球隊釋出?我們說撲克玩家在賭博,卻尊重根據更少資訊來做同樣事情的股票交易人。在某些方面,撲克玩家的賭博比大多數人更少。畢竟他們就算斷了一隻手,仍然可以玩撲克。

但是大眾心中的誤解會根深蒂固,有個簡單的理由。不像圍棋或象棋,撲克包括了下注,下注就涉及了金錢。而只要扯到錢,就等於是擲骰子或百家樂那種真正的賭博遊戲。所以我告訴奶奶我時常重複的說詞,這也算是屬於我自己的格言——在撲克中,你可能用爛牌致勝,也可能輸掉一手好牌。

在賭場的所有其他遊戲,以及充滿完整訊息的遊戲如象棋與圍棋,你必須有最好的才能致勝,沒有其他可能。光這點就足以解釋為什麼撲克是技術取勝,而不是場賭博。

想像牌桌上有兩名玩家。發了牌,他們都必須看自己的牌,依牌夠不夠好來決定是否下注。如果你想玩,最少必須跟注大盲注——也就是拿出跟當時最高下注同樣的金額放入底池。你也可以選擇蓋牌(放棄這手牌,這一輪只是旁觀)或加注(下注超過大盲注)。但誰知道是什麼因素影響決定?也許你拿到了好牌;也許是普通的牌,但認為可以智取對手,所以還是參與下注;也許你觀察到其他人因為你沒有玩太多手牌,覺得你很保守,所以想利用這種形象,用比平時更差的牌來玩;也許你只是無聊。不管是什麼理由,就像底牌,只有你一人知道。

對手會觀察你的行動,然後做出反應:如果你下大注,也許是你有好牌,或用壞牌來詐唬。如果你只是跟注,因為你的牌很普通,或你平常就是被動的玩家,或你是想要「慢玩」(用好牌來被動反應),如陳金海在一九八八年世界撲克大賽與艾瑞克的對決。

每一個決定都發出信號,好牌手必須知道如何解讀。這是來回不斷的詮釋舞蹈:我該如何反應你?你會如何反應我?贏的經常不是最好的牌,而是最好的牌手。這種微妙的對應就是馮諾曼在紙牌中看到的軍事策略解答。不是因為所有人都是賭徒,而是因為要成為贏家,必須有更好的技術——人性上的技術。

沒錯,經濟學家英格.費德勒分析了幾個撲克網站上六個月的數萬手牌局,發現最好的牌平均只有一二%進入攤牌階段,不到三分之一(意味著技術夠高的牌手可以說服其他人在下注結束之前棄牌)。

芝加哥經濟學家李維特與湯馬斯.麥爾斯(Thomas Miles)比較二○一○年世界撲克大賽兩群牌手的投資回報率,發現業餘玩家平均輸掉一五%的買入金額(約四百美元),而職業牌手獲利超過三○%(約一千兩百美元)。他們寫道:「這裡觀察到的投資回報率比金融市場高了許多,被視為最有天分的財務管理者,一年獲利最高也是三○%。」換言之,撲克的成功代表了,它比更受尊敬的投資業還更具有技術性。

準確的機率思維

當然還有更深的道理。下注是很麻煩的東西,就算是想對最理性的頭腦解釋撲克的技術,「下注」也構成了很大的障礙。其實下注是讓撲克勝過其他技術性遊戲的核心:對於不確定的事情下注,是了解不確定性的好方法,也是克服各種困難決策的好方式。不需要是賭徒都可以了解為什麼。

德國哲學家康德在其著作《純粹理性批判》中提到,下注是社會一種嚴重疾病的解藥:對於世界機率本質的無知所產生的虛假信心,渴望把灰色看成黑白分明,對於確定性的不適當信任。在我們心中,九九%或甚至九○%,基本上就會認為是一○○%,雖然其實不是。

康德舉例,醫生的診斷是根據知識,但結論並不一定正確。那只是醫生根據現有的資訊與他在這方面的經驗所能做出的最好判斷。但他會告訴病人,他並不確定嗎?也許。但更可能的是,如果他的確定到達了特定的程度(因醫生而異)他會把自己的診斷當成事實來陳述。

但如果他必須對自己的診斷下注呢?「經常看到有人大膽而確定地發表意見,似乎完全不了解自己可能有錯。」康德寫道,「提出賭注可以驚動他,讓他暫停。」現在他就有真正的風險了,必須重新評估對自己的意見究竟有多確定。「有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說服力也許有一元的價值,但沒有到十元。」康德繼續說,「如果提議下注十元,他立刻就會覺察到他的錯誤可能性。」

如果賭注更高呢?突然間,我們有方法可以矯正人類思維的許多愚行。「如果我們必須把人生的幸福下注在任何意見上,我們的判斷就會少了許多豪邁之氣,我們會有所警覺,發現自我信仰的真實力量。」康德如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