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戰數》:因為「相對剝奪感」,貧窮人民較可能支持叛軍嗎?

《關鍵戰數》:因為「相對剝奪感」,貧窮人民較可能支持叛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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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貧困人民佔據社會中相當脆弱的位置,因此當政治暴力引爆時,他們的生活將深受波折,正如同在自然災害、經濟危機或動盪競爭的非對稱衝突環境中輕易粉碎。因此他們或許難以支持暴力性的叛軍團體。兩相權衡,貧窮人民較可能支持叛軍嗎?

文:伊萊.博曼(Eli Berman)、喬斯夫.費爾特(Joseph H. Felter)、雅各.夏皮羅(Jacob N. Shapiro)、維斯托.麥坎迪爾(Vestal McIntyre)

經濟情勢與內戰:跨國對應關係

較貧窮國家比較可能會發生內戰。衝突事件實證研究計畫成員詹姆士.法爾隆(James Fearon)比對1945至1999年之間161個國家的人均收入與內戰爆發頻率後,有此結論(在此,內戰同時指稱如1967至1970年間奈及利亞與分裂區域比亞法拉之間的對稱衝突,以及非對稱衝突)。

如果檢視上述的半世紀內,全球最富裕的五分之一國家中僅有1.5%曾在調查統計的5年週期內遭逢內戰;在全球最貧窮的五分之一國家中,對應數值則為14.3%。事實上,法爾隆表示:「人均收入為預測一國是否會爆發內戰的最佳指標,以研究經驗值來看,確實勝過其他人們可能以為更有力的因素,好比民主程度、種族與宗教多元程度、民族人口特質以及貧富差距。」

但是為什麼貧窮國家比起富裕國家較容易經歷內戰?失業率與貧困和叛軍招募間的關聯過於直觀,但是或許真正的邏輯以相反的方式存在,高收入的國家擁有較多資源壓制叛軍。但是法爾隆表示,此論點亦不完全充份:富裕國家的高所得也可能成為叛軍的動機,代表顛覆政府的獲益更大,並能平衡壓制效用。因此,雖然貧窮國家爆發內戰的可能性較高,但是此單一的跨國相應關係顯然具有多重詮釋性。讓我們來仔細檢視普遍認知,並比對地方政府的資訊。

解析傳統認知

  • 相對剝奪感

當小布希總統與歐巴馬總統表示「大眾的不滿程度」與貧窮助長叛亂,他們遵照政治科學中的普遍、明晰的論述,那就是剝奪造成叛亂。然而,他們的論點點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假如反叛不會有任何收穫,那麼貧窮人口會選擇反叛嗎?我們或許可以用相當巧妙的相對剝奪感(relative deprivation)來回答此提問。

在1970年出版的精闢著作《為什麼反叛》(Why Men Rebel)中,泰德.格爾(Ted R. Gurr)認為個人的暴力傾向主要源自他或她的相對剝奪感,此詞彙意味著「預期價值與價值能力之間的感知差異」。個人現處的位置與認定自身應處的位置之間的差距,會在他人地位提升而本身位置不動時(好比富有的人更富有,或者鄰近國家推翻暴君,而本國仍處於壓迫政權時),或他人地位不動但本身位置降低時(好比自己的財產毀損或被解雇),倍感劇烈。

此相對剝奪感導致沮喪,經由論證充分的心理學機制促使個人更具攻擊性,並容易產生戰鬥動機。然而,格爾結論認為「集體暴力的潛能與團體成員相對剝奪感之強度與規模有著強烈關聯」。普遍來講,相對剝奪感激起叛亂活動的說法受到肯定。我們想像失業人民,特別是年輕男性,因對自己的實際能力(對比理想能力)感到挫折,因此群起反對國家。

文獻中時常認定不滿為叛亂活動的最大動力。相對剝奪感為不滿的一種形式,但在本章中,為求清晰,我們將使用「相對剝奪感」一詞。同樣地,發展計畫也將不滿視為降低暴力的相關行為機制。假如某發展計畫透過創造感謝感以減輕相對剝奪感,進而減緩暴力,那我們亦稱此為相對剝奪感機制。上述三者都在本章中擁有同樣的測試意涵,因此基於經驗原則,我們將之視為單一概念。

  • 時間的機會成本

第二個將經濟情勢與暴力連結的機制比較實際:當失業人口參與叛亂活動時,所犧牲的成本較少。

機會成本的基本概念比較簡單(當然在經濟學領域的討論可以相當複雜),意指當擁有有限資源的個人決策時,必須放棄包括時間、資本以及其他難以估量的變項如「心智能力」等其他機會。我們可以金錢總額或是時間長度來衡量機會成本,或者我們可以更為抽象地討論當個人擁有選擇權時,他們如何比較實際的成本差異,並進而影響行為。

當個人買進Amazon股票時的機會成本為此筆金額的其他使用方法,或許是購買共同基金所得到的分紅,或是其他資本增長形式,或是奢侈度假可能帶來的愉悅感。對傳統社會女性而言,當她放棄學業提早進入婚姻生活時,她放棄的是完成學業後進入勞動市場的薪資。她們必須設想的可能是所失去的終生薪資,或老年時可以從孩子身上得到的照護。

對無業的潛在叛亂份子而言,時間的機會成本代表放棄反叛活動得以進行的工作,他同樣必須思考叛亂行動可能帶來的傷害或死亡,或者社會連結的可能損害等。我們假設由於無業者無須將薪資作為機會成本,因此投入反叛活動的可能性較高。相反地,就業者參與反叛的機會成本較高,因此投入的可能性也較低。

總而言之,不管顯示貧窮區域傾向發生內戰的多國證據、相對剝奪感論述或相當直覺的機會成本機制,都讓政策決策者與發展計畫執行者認同發展援助計畫可降低叛亂的說法。如我們所見,關於富裕國家內戰機率較少的多國證據,或有很多可能的詮釋。資訊導向模式可推斷經濟繁榮必須在與政府合作的條件下才能成立,而此趨勢仍舊成立。

或者,因果關係以相反方式存在,內戰頻仍的國家經濟繁榮度較低,或許因市場受限、投資環境不安定,其中亦包括教育投資與醫療投資。當我們清楚辨識上述原因時,才能精準設計發展計畫,甚至決定是否有執行援助計畫的必要。為思考相對剝奪感與機會成本的廣泛關聯性,我們必須找出兩者的可測試性,並觀察不同模式間是否有具決定性的因素。我們將先從相對剝奪感開始進行檢視。

相對剝奪感:貧窮人民較可能支持叛軍嗎?

假如我們心中所勾勒的反叛運動是《悲慘世界》、俄國革命或是切.格瓦拉騎著摩托車在拉美山區馳騁的畫面,那麼我們會認為貧困人民因其長久對政府的不滿、以及顛覆政府後的未來願景,驅使他們支持叛軍。當然,貧困人民佔據社會中相當脆弱的位置,因此當政治暴力引爆時,他們的生活將深受波折,正如同在自然災害、經濟危機或動盪競爭的非對稱衝突環境中輕易粉碎。因此他們或許難以支持暴力性的叛軍團體。兩相權衡,貧窮人民較可能支持叛軍嗎?

第七章中,我們討論過傑克與共同作者與6,000名巴基斯坦公民所做的代理實驗,其結果與預期相反,貧窮巴基斯坦人民厭惡武裝份子的程度遠勝過中產階級族群。此差異不可曰微:貧窮巴基斯坦人民對武裝人員的反感約高於中產階級23倍。即便在潛在干擾因素(如性別、教育程度等)的廣泛控制下,甚至在武裝團體訴求截然不同的政策狀況下,仍舊得到相同成果。

當團隊分離出不同區域的結果時,都市貧窮人口對武裝份子的反感最為劇烈:都市低收入人口與高收入人口對叛軍份子的支持度差異為鄉村人口之20倍。讀者們或許還記得,我們將此差異結果歸因為人民所暴露在叛軍造成的危險之程度。

在近期的伊拉克研究調查裡,我們依舊觀察到相似的模式。調查顯示貧困人口對未來發展的預期,和富裕人口相比更與短期內的暴力波動呈現正相關。此外,傑森.理歐與共同作者們於阿富汗叛亂核心地點進行的2,754名男性調查(如我們在前章所述),同樣顯示收入與對塔利班的支持呈現微弱的正相關。

很顯然的,非對稱衝突區域的貧困人民較難將武裝份子視為解決自身不滿的答案,甚至可能將對方視為威脅與生活崩壞的原因。但是儘管此研究相當具有參考價值,但是我們仍舊無法得知暴露在暴力情境中所造成的支持度降低現象為直接或非直接的影響。

所謂的直接影響意味著貧困人民在暴露於暴力的直接影響下,失去收入或個人安全,因此產生反感(此關係即便微小但仍屬直接性:研究顯示貧困人口普遍對政治較為冷感,對政治人物普遍不滿,因此或許該族群對叛軍的政治活動較不感興趣,而富裕人口的相關政治參與度較高)。而非直接影響意味著心理影響,假使人們視自己為貧困階級,並認為叛軍暴力置貧困人口於不顧,因而對對方產生反感。非直接影響可能為某種「我方與他者」的心理狀態:叛軍方傷害貧困人口方,因此作為此族群的一份子,我反對叛軍。

判定反感因素為直接或非直接影響有其重要性,因為假使兩者間的關聯為非直接性,代表反感主因來自心理因素而不是直接的經驗,那或有可能透過感知操縱而有所變化。不管是心理學或經濟學文獻都顯示個人對自身經濟的感知主要取決於對應目標,特別是與他人的比較,以及經濟地位的絕對位置。當然,儘管對衝突研究學者而言,相對剝奪感的假設論點相當具有影響力,但一直在2012年以前,衝突研究學界從未進行過大規模調查實驗,以衡量對武裝組織的支持意向。

傑克與其團隊透過大規模面對面調查研究,測試相對剝奪感論述,執行地點為巴基斯坦四個省份的近1.6萬名受訪者,以及偏遠、自治的區域聯邦直轄部落地區。團隊運用前一章解釋過的代理實驗技巧進行調查。

此實驗關鍵在於操控受訪者對自己的相對地位的認知——貧窮或非貧窮、居住於動盪地區或非動盪地區。關於貧窮,調查員讓受訪者觀看六種收入分布區間,再詢問對方,「你家中每月收入總額約落在哪個區間?」其中一項收入分布量表對最低收入的範圍定義較為寬廣,約有39.3%的受訪者都會被歸類於最貧窮類別;而另一分布量表對最低收入的範圍定義較為狹窄,僅有4.4%的受訪者會被歸類於最貧窮類別。

研究設計讓大規模相似收入的受訪者被分別定義為「相對貧窮」以及「相對富有」。由於收入分布量表為隨機配對,因此研究可實驗當受訪者被他者定義為相對貧窮時,所表現出的感知差異(由於隨機化配對量表,因此其他干擾因素已排除)。

為檢視較為動盪的巴基斯坦區域(公民的相對剝奪感往往較深),團隊設計了一系列與當代巴基斯坦挑戰有關的問題。他們提及近年來的洪水、油價以及經濟問題。問題必須包含一則與其他南亞國家的比較,同樣地,此比較有著兩種版本。第一個版本為,「平均而言,巴基斯坦比孟加拉遭遇較多的極端份子恐攻」。另一個版本則為,「平均而言,巴基斯坦比阿富汗遭遇較少的極端份子恐攻」。此調查與相對貧窮干預實驗一樣,創造兩個隨機的族群,其中一個族群被告知所屬國家比鄰國動盪,另一族群則被告知相反的陳述。

根據泰德.格爾的理論,研究人員實驗性地增加受訪者的相對剝奪感,一組針對經濟狀況,另一組則針對和平與安穩性(但一切陳述符合事實)。

團隊也運用代理實驗法(前章敘述過的實驗方式)以便更好的預測受訪者態度,在此情境下他們加入四個巴基斯坦軍事組織,以及一位知名人道主義者阿卜杜勒.薩塔.伊迪(Abdul Sattar Edhi)。由於伊迪不具任何爭議性,他支持的政策應能獲得普遍肯定,並以此作為其他代理選項的基準。在不特別支持伊迪的族群內,他的代理功用取得近乎於0的效果。在所有受訪者裡,伊迪可增進近1.7%的政策支持度,在強力支持伊迪的族群裡,效果達到3.1%。我們可以3.1%作為其他無法直接進行提問的代理效果之比較基準。

首先,傑克與其他共同作者複製了早期調查中的一項關鍵發現:經濟條件最貧困的人民對叛軍的負面態度最為強烈。

再來,團隊檢視當受訪者對自身貧困狀況感知有所變化時,對叛軍的反感是否也有所增長?答案是肯定的。在「相對富裕」的階層裡,代理實驗無法改變人們對叛軍的支持程度;然而在「相對貧窮」的階層裡,代理實驗降低人們對叛軍的支持度近5.2%。這比伊迪所得3.1%的基準度相差高出67%之譜。在此,我們的證據確實證實貧困與反對武裝組織之間呈現正相關的其中一項原因,源自民眾的相對剝奪感心理。

讓我們回到暴力感知,當受訪者被告知巴基斯坦為相對動盪的國家時,他們對叛軍的支持更明顯地降低了;當受訪者被告知巴基斯坦為相對較不動盪的國家時,他們對叛軍的支持則稍微提升,但效果相當微弱,可說是近乎於0。然而,當告知受訪者巴基斯坦屬於較為動盪的國家時,確實可獲得數據上相當明顯的效果——受訪者對叛軍支持度降低10.7%,將近高出伊迪基準點近3.5倍。

如你所想,當受訪者接受兩種實驗變數——被告知自己屬於相對貧窮的階級,以及本國巴基斯坦屬於相對動盪的國家時,受訪者對武裝組織的支持度大幅下降近14.6%。此外,當兩種實驗變數的接受者為中產階級與富有的巴基斯坦人時,效果較為強烈(他們所受影響確實更為深刻,畢竟他們從未認知自己屬於貧窮階級),此外普什圖族與區域聯邦直轄部落地區居民也為效果明顯的族群,兩者都可能親身經歷過小規模的非對稱衝突。

衝突事件實證研究計畫學者安德魯.雪菲爾分析近17.5萬名於2005至2006年經歷暴力動亂的巴格達公民,結果仍舊符合相對剝奪感假設。伊拉克公民強烈反對駐阿富汗國際維和部隊的駐兵,無業者也不例外。然而,當問及暴力相關問題時,有趣的差異逐漸浮現。半數的無業者表示支持使用武力對抗駐阿維和部隊,或許比例看起來頗高,但實際上學生、家庭主婦與退休人士贊成使用武力的比例還小勝無業者。

令人訝異的是,擁有全職工作者以10%的差距,勝過無業者,強烈支持以武力對付維和部隊。雪菲爾發現當被問及對城市狀態、家庭生活的樂觀程度時,同樣的模式再度浮現。無業者相對較不樂觀;女性、學生與退休人士略比無業者顯得樂觀;而就業者自然最為樂觀。

假如我們認為調查結果與心理學文獻都表示失業造成沮喪與焦慮,那麼或許失業導致平民排斥參與叛亂活動,而非鼓勵。叛軍非常目標導向,也可說非常樂觀。雪菲爾的調查結果儘管相當初步,但是值得深思。

總而言之,我們的調查證據駁斥非對稱衝突中的相對剝奪感假設,另外亦有足夠的實驗性、小規模證據扭轉了格爾的相對剝奪感假設。證據指向相反的方向,另一尚未完全證實的假設:當個人越貧窮,甚至說當個人越感覺自己的貧窮,支持叛亂的可能性就越低。

上述發現對政策有著特別的影響。若使用媒體告知、動員貧民,並宣傳軍事組織所造成的暴力傷害,貧民對叛軍的支持將會降低。我們將在下一章節中繼續討論政策面,接下來我們將先檢視機會成本的證據,與叛亂組織內部的工作方式。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關鍵戰數:當代衝突的資訊革命,大數據分析如何左右戰局》,聯經出版

作者:伊萊.博曼(Eli Berman)、喬斯夫.費爾特(Joseph H. Felter)、雅各.夏皮羅(Jacob N. Shapiro)、維斯托.麥坎迪爾(Vestal McIntyre)
譯者:李奧森

戰爭的傷亡人數不只是統計數字,
從數字背後的脈絡,找出終止戰亂的關鍵戰術

以下這些問題,都能用數字來解答:

  • 手機訊號覆蓋率提高會助長叛亂活動?
  • 接受來自國外的援助計畫,會使人民遭逢更多的暴力行為?
  • 貧窮地區的人民較支持政府,還是較支持反叛勢力?

溺亡於地中海岸邊的男孩、奈及利亞森林區域被武裝分子綁架的女學童、伊拉克市集橫屍的民眾、雙子星高樓崩塌時竄入天際的猛烈黑煙……上述影像已經成為我們的集體經驗,象徵著當代戰事對我們直接或間接的影響。

現代的衝突有別於傳統國家間的大型對抗型態,而是叛亂團體之小規模、地區性的恐怖攻擊行為。這一類的小型戰爭所帶來的死亡人數相當驚人,敘利亞內戰7年內奪走40萬條人命、索馬利亞的漫長內戰造成50萬人犧牲。此外,戰亂導致經濟發展遲緩,讓世代陷入貧窮之中,即使在戰爭後,長期惡化的國民健康狀況也很難迅速恢復。戰爭所帶來的代價實在一言難盡。

本書利用大數據分析,研究過去20年發生於拉丁美洲、中東、中亞至東南亞之衝突,包括波斯灣戰爭、九一一事件後的阿富汗戰爭等,試圖釐清通信網絡、經濟發展程度、平民傷亡以及國際援助與暴力行為之間的關聯,從異於過往的獨特角度來理解戰場,進而找出能減少傷亡、平息戰亂的最佳策略。

本書特色

  • 利用統計方法分析戰場上的大數據資料,由此一開創性作法中,獲得許多獨特的觀點與成果。
  • 打破以往大規模國家對抗型戰爭的既有印象,現代戰爭多為區域型的恐怖攻擊式戰爭,書中研究針對現實情況量身打造適切而嚴謹的研究假設與方法,得到的研究結果也能應用於實際戰場之上。
  • 戰爭理論大多著重於如何取勝、如何造成敵方最大的傷害,而本書的研究從相反的觀點出發,以降低戰爭的傷亡,將戰爭帶來的傷害降至最低為目標,最終則希望能避免戰爭的發生。
關鍵戰數:當代衝突的資訊革命,大數據分析如何左右戰局_-_ISBN9789570
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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