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國主義歌頌的不是中國,而是中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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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藝人歐陽娜娜參加央視國慶慶典活動引發爭議。時評人長平認為,台灣「當局放完狠話又慫了」並不丟臉,但是歐陽娜娜的演唱超越了言論自由的範疇。

文:長平(中國資深媒體人、時事評論作家,現居德國)

「台當局放完狠話又慫了?」這是10月2日中國官媒《環球時報》的標題。其文章說,9月30日,歐陽娜娜、張韶涵因參加央視國慶節目,被台灣陸委會揚言要對其罰款50萬元新台幣。但就在當天,陸委會及不少台灣綠營政客又來了個「大拐彎」,不再提「罰款」一事。

陸委會表示「不會任意使用公權力」,在這篇文章中成為「作為開脫」的藉口。文章引用「不少台灣網友」的話嘲諷陸委會等機構和政客「會叫的狗不咬人」、「虎頭蛇尾」。

很多台灣讀者可能感到困惑:歐陽娜娜、張韶涵為央視演唱「愛國歌曲」之後,大陸媒體會去挑釁台灣當局:說好的罰款為什麼又不執行了?正如我在〈長平觀察:「求和」說,戰狼外交洩露天機〉一文中所說,「祖國強大了,台灣害怕了」是中共輿論宣傳的重點之一。

中共的導彈的確嚇倒了很多台灣政客,但是陸委會不敢任意對歐陽娜娜罰款這件事應該跟導彈無關。一個民選政府的權力邊界在哪裡,首先是如何跟選民交代的問題。

很難想像,王菲、那英等中國歌手到台灣參加政府慶典活動,高唱「愛台」歌曲,然後全身而退。台灣人對這樣的管制並不陌生,兩蔣時代對社會的嚴格控制陰影仍在。民進黨政府的有些政策,已經被批評涉嫌妨礙言論自由。而且,台灣也希望以民主自由區別於中共專制政權。

在民主社會,「當局放完狠話又慫了」,並沒有《環球時報》說的那麼丟臉。在中國,一個城管都可以威風凜凜,說一不二,也並不那麼值得驕傲。

「我的祖國」被誰佔有?

那麼,不被罰款的歐陽娜娜、張韶涵等為中共慶典活動獻歌的台灣藝人,到底有沒有問題呢?

為這些藝人辯解的理由主要有兩種:第一,台灣是民主國家,人民有言論自由,有選擇不同政治立場的自由——包括支持專制政權的自由;第二,他們並不是出賣良心,因為他們心裡就是那樣想的——為此,藝人們也總是這樣表白:我是中國人,熱愛我們的祖國,我真的好喜歡這首歌。

愛國主義並不是一個抽象的表達,都有具體的環境。英國作家伍爾夫(Virginia Woolf)說:「『我們的祖國』在她歷史的大部分時期把我當奴隸對待……作為女人,我沒有祖國。」在羅馬尼亞共產專制時代逃往德國的作家赫塔・米勒(Herta Müller)說:「我不喜歡『故鄉』這個詞,它在羅馬尼亞被兩種人佔有著。一類是村裡的施瓦本波爾卡男人和道德專家,另一類是政府的機關幹部。」

在中國,「我的祖國」被誰佔有著?我想每個台灣藝人都知道答案。愛國就等於愛中共,這是這個黨不僅沒有否定,而且還大肆宣傳的一個事實,一種要求。如果一個台灣藝人像七十年前的中共對待當時的中國執政黨國民黨那樣說,我熱愛祖國,所以我要求推翻專制,建立民主中國,那麼你也差不多等於台獨了。

歐陽娜娜參與演唱的歌曲《我的祖國》,是中共宣傳中排名靠前的愛國歌曲,來自1956年出品的「抗美援朝」電影《上甘嶺》。歌中唱到:「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中國的小學生都知道,放在兩岸關係的背景中,「豺狼」指的是民進黨政府及其支持者,有時也指揮動中華民國國旗的人,例如周子瑜;「獵槍」指的是對準台灣島的導彈,和愈演愈烈的軍事威脅。幫助北京向台灣發出威脅,這已經遠遠超過了言論自由的範疇。

中國輿論並不認為歐陽娜娜上央視唱歌時在行使政治表達的言論自由。恰恰相反,它認為台灣人沒有自由表達的權利,只能愛黨愛國。因此,用言論自由為她們辯護是荒唐的。

參與對言論自由的打壓

在中國贊同愛國主義不僅不是言論自由,而且恰恰相反,它參與了對言論自由的打壓。這一點歐陽娜娜等台灣藝人可能很難理解。他們聲稱「我是中國人」、「反對台獨」的時候,就是對中國封殺和威脅另一方政治立場的支持。

更可怕的是,這種威脅不僅指向持不同政見者,也指向自己。網上有一個帖子對「祝福國慶節快樂的中國台灣藝人」一一點名之後說:「其他台灣藝人今天又不在了嗎?對比去年70週年的祝福,今年真的被ww(註:灣灣,對台灣的蔑稱)當局嚇到了嗎?別說看不到,內地藝人微博滿屏的祝福,你們應該不會眼瞎。想在祖國混,盡快選邊站,別當雙面人。貼一下2019國慶70週年有發微博轉發表達祝賀的台灣省藝人,今年這些人去哪裡了?」

對於這類「大是大非」問題,中國的網路審查異常嚴格,當局不同意的每一個字,幾乎都發布出來。因此,把這些帖子當作純粹民間的極端聲音,恐怕有些太天真了。

台灣省藝人歐陽娜娜,每年都要好好表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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