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歷代泰國皇室稱號,探討印度文化對泰國的影響

從歷代泰國皇室稱號,探討印度文化對泰國的影響
1999年12月5日,前泰王蒲美蓬慶祝72歲生日,右為王后Sirikit,中為當時的長子,現任泰王拉瑪十世。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素可泰王朝與阿瑜陀耶王朝到當代的卻克里王朝,泰國皇室都持續使用著印度文化的稱號,可見印度文化的影響,而拉瑪六世開創的完整版與縮寫版,讓現代社會的人們可以更輕易的念出泰皇的稱號。

2019年拉瑪十世登基為泰皇,從加冕大典中便可看到印度文化的影響(文章參考:從泰王拉瑪十世的加冕大典,探討文化交融的展現),其中泰皇及皇室成員稱號的重新冊封更是印度文化的完整展現,來自梵文或巴利文的稱號需透過泰文作為注音來教導人民標準念法,由此可見其稱號的「外來性」與「神聖性」,至於泰國皇室為何需要透過印度文化來展現神聖性,而此傳統在什麼時候訂定?想深入探究翻一就要從泰國的語言、文字及歷史著手。

一、來自印度的佛教與婆羅門教詞彙

泰國文化中的四位印度教天神:

(一)因陀羅(พระอินทร์):騎著三首白象的統治者之神,有最優秀的征服者之意,因陀羅的坐騎白象,也被認為是王者的象徵,擁有最多白象者可稱為白象王,意為王者之王。此文化至今仍深植泰國,2017年拉瑪九世的守喪期間,便有十一頭白象前往大皇宮致敬的禮儀,代表拉瑪九世皇是王者之王。

(二)梵天(พระพรหม):創造之神,俗稱四面佛,著名的《摩奴法典》(พระธรรมศาสตร์或มนูธรรมศาสตร์)便是以梵天給予人類始祖摩奴的法典,是以梵天身體位置設定的「種姓制度」,至今仍影響著泰國的法律與社會制度。

(三)濕婆(พระศิวะ 或พระอิศวร):毀滅或戰鬥之神,泰國東北部依閃(อีสาน)地區便是濕婆神的名稱之一,而「อิสวร」也成為部分泰國國王使用的稱號,象徵戰神轉世的意思。

(四)毗濕奴(พระวิษณุ):愛與和平之神有十種化身(ทศาวตาร),曾化身為佛陀的毗濕奴是泰國文化中最長見的印度天神。

毗濕奴的十種化身由左到右分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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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wikipedia@Public Domain
  1. 摩蹉(Matsya)「มัตสยะ」:拯救人類始祖摩奴的神魚。
  2. 俱利摩(Kurma)「กูรมะ」:「乳海翻騰」(เกษียรสมุทร)中駝著須彌山(เขาพระสุเมรุ)的神龜。
  3. 筏羅訶(Varāha)「พระวราหะ」:「薄伽梵往世書」中打敗魔王並大地從汪洋中托起的救世主。
  4. 那羅希摩(Narasimha)「นรสิงห์」:「薄伽梵往世書」中將藐視毗濕奴的魔王打敗的人獅。
  5. 筏摩那(Vamana)「วามนะ」:以跨越三部的智取方式從魔王末梨(Mahabali)手中奪回天、地、空三界,並將魔王打入地獄,統治陰間。
  6. 持斧羅摩(Parashurama)「ปรศุราม」:婆羅門階級的守護神。
  7. 羅摩(Rāma)「พระราม」:印度史詩「羅摩衍那」(รามายณะ)的主角,意為最偉大的國王。
  8. 黑天(Krishna)「กฤษณะ」:印度史詩「摩訶婆羅多」的軍師。
  9. 佛陀(Buddha)「พระโคตมพุทธเจ้า」:佛教創始者。
  10. 迦爾吉(Kalki)「กัลกิ」:騎著白馬、手持火劍的救世主。

「มหาราช」意為「大帝」,音譯為:摩訶拉者或摩訶拉惹,用於尊稱對國家有極大貢獻的國王,例如印度歷史中對佛教影響最為深遠的阿育王「พระเจ้าอโศกมหาราช」,其泰文名稱也有大帝的稱號,在泰國文化中,大帝稱號並不是國王在世所獲得的稱號,而是由後來的國王所追封,例如拉瑪九世皇對近代泰國有極大的貢獻,因此拉瑪十世便追封「大帝」稱號以表敬意,在此之前泰國歷史上共有七位國王獲得追封大帝之名,簡稱「泰國七大帝」(七大帝專欄連結:從泰國電影電視劇,看泰國歷史上的「七大帝),分別為:蘭甘亨大帝、納瑞萱大帝、納萊大帝、鄭信大帝、卻克里大帝(拉瑪一世)、蒙固大帝(拉瑪四世)、朱拉隆功大帝(拉瑪五世)。

另外也有逝世後被追封為泰皇的案例發生,例如拉瑪九世將他的哥哥拉瑪八世追封為泰皇,因為拉瑪八世逝世時尚未加冕,這種作法在泰國歷史上並不常見。這種概念與中國古代皇帝過世後,會由後代依據該皇帝的功績冊封為「OO皇帝」的作法,在中國文化中甚至可以將「將軍」追封變成「大帝」,例如清朝皇室對三國名將關公的追封,這種追封除了展現對先人的尊敬以外,也代表著當代統治者對某些價值觀的認同與表態。

二、素可泰時期的稱號

素可泰王朝時期的四種階級由上到下分類為:「พ่อขุน」(珀坤)統治者、「ลูกขุน」(陸坤)貴族、「ไพร่」(派)平民、「ทาส」(踏)奴隸等,雖然「พ่อขุน」代表統治者。雖然創立泰文字的藍甘亨大帝曾以人民的父親為名,但並非每位素可泰的國王皆以此為名,最初的三位國王皆以「พ่อขุน」(王國之父)名義為稱號,第四到六任開始以「พญา」國王或君王為稱號,第七任開始則改以「พระมหาธรรมราชา」(偉大的法王)為稱號。除了稱號以外,每位國王的名稱也各有不同意義,例如:

  1. 素可泰建立者室利膺沙羅鐵「พ่อขุนศรีอินทราทิตย์」意為「強大且雄偉的因陀羅國王」
  2. 發明泰文的蘭甘亨大帝「พ่อขุนรามคำแหงมหาราช」意為「強大且勇敢的羅摩國王」,代表他是羅摩化身的意思。
  3. 賽宋勘「พญาไสสงคราม」意為「驅逐戰爭之王」是一位攝政王,當時樂泰王(พญาเลอไท)前往元成宗時期的元朝,賽宋勘則負責管理當時的素可泰王國。
  4. 樂泰王「พญาเลอไท」名稱意義為「最高的泰或泰族的最高王者」。

從素可泰歷代國王稱號的轉變可發現,最初素可泰的統治者與人民間的關係相當親近,國王與人民可以父與子互相稱呼,但隨著素可泰對印度文化及佛教的學習與內化,國王的稱呼也開始轉變成天神轉世的概念,其中又以素可泰第七任國王立泰王(ลิไท)的影響最大,其著作《帕鑾三界》(ไตรภูมิพระร่วง)所談論的印度教與佛教世界觀使國王不僅在稱號上具有天神轉世的概念,也讓印度文化的階級觀深植於泰國文化之中。

例如2017年拉瑪九世皇的火葬塔最上層的四位天神為:羅摩(毗濕奴)、梵天、濕婆、因陀羅,第二層則是佛教的四大天王:東方持國天王(ท้าวธตรฐ)、西方廣目天王(ท้าววิรูปักษ์)、南方增長天王(ท้าววิรุฬหก)、北方多聞天王(ท้าวกุเวร),這些對於天神與整個世界的想像受到印度-佛教文化與立泰王的著作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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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達志影像
已故國王蒲美蓬遺體的靈車。

三、阿瑜陀耶時期國王稱號的意義

阿瑜陀耶王國(พระมหากษัตริย์กรุงศรีอยุธยา)的意思是指定都在阿瑜陀耶這座城市的王國,實際上統治者不一定是同一個皇室家族,因此阿瑜陀耶王國的王朝朝代也歷經過六次更迭,自1351年至1767年有五個王朝33位國王,王朝名稱與國王數量分別為:

  1. 烏通王朝(ราชวงศ์อู่ทอง),三位國王。烏通意為:黃金住處,來自烏通王朝第一位國王之名。
  2. 素攀那蓬王朝(ราชวงศ์สุพรรณภูมิ),十三位國王。素攀那蓬意為:黃金之地,名稱來自王朝統治者的原居住地:素攀武里府「สุพรรณบุรี」。
  3. 素可泰王朝(ราชวงศ์สุโขทัย),七位國王。
  4. 巴沙通王朝(ราชวงศ์ปราสาททอง),四位國王,巴沙通意為:黃金宮殿之王,名稱來自巴沙通王朝第一位國王之名。
  5. 班普鑾王朝(ราชวงศ์บ้านพลูหลวง),六位國王。其名稱來自統治者的原居住地,位於素攀武里府內的潘普鑾。

在33位國王當中,有三種常見的稱號分別為:

  1. 「頌德帕-拉瑪鐵菩提」(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รามาธิบดีī)共三世,意為:偉大國王羅摩陛下,代表羅摩的化身。
  2. 「頌德帕-波隆摩羅闍」(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บรมราชาธิราช)共五世,意為:至高無上的大帝陛下或王中之王。
  3. 「頌德帕-訕佩」(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สรรเพชญ์)共九世,意為:全知的王者陛下,表示佛陀的轉世。

從烏通王以「阿瑜陀耶」(อยุธยา)為名建立朝代開始,這個王朝便與印度文化緊緊牽絆在一起,「阿瑜陀耶」意為:不可奪取、難以戰勝之城,名稱來自印度史詩羅摩衍那,也是真實存在於印度的城市阿約提亞(Ayodhya)。而阿瑜陀耶的每一位國王都代表著不同的佛陀或印度天神的化身,其中又以佛陀與毗濕奴的化身為多數,其次是象徵王權的因陀羅。

毗濕奴化身的國王共有五位;三位為「拉瑪鐵菩提一到三世」,其中拉瑪鐵菩提三世納萊王(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นารายณ์มหาราช)除了稱號以外,他的名字也是來自毗濕奴的其中一個化身那羅延(พระนารายณ์)。另外拉梅萱(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ราเมศวร)與羅摩羅闍(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รามราชาธิราช)兩位國王也是用毗濕奴的化身當稱號,前者意為偉大的羅摩大帝,後者意為羅摩大帝。

以因陀羅化身的國王有兩位,因陀羅闍(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อินทราชา เจ้านครอินทร์)以及阿瑜陀耶最後一任國王波隆羅闍五世(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ที่นั่งสุริยาศน์อัมรินทร์),前者稱號為因陀羅王,名字意為因陀羅城之王。名稱為因陀羅的太陽神宮殿之王。

另外也有比較不常見的幾種化身或稱號,例如推動泰國「薩克迪納」(ศักดินา,)制度的白象王波隆摩戴萊洛迦納(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บรมไตรโลกนาถ),其名字中的「ไตรโลกนาถ」意為:佛教三界的守護者,稱號意思為佛教三界守護者大帝。或者在泰劇《天生一對》當中,擔任納萊王象隊統領,後來政變成為國王的帕碧羅闍(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เพทราชา)稱號意為:吠陀之王,代表很有智慧的王者。還有東蘭(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เจ้าทองลัน เจ้าทองจันทร์)國王名字意為:月之王。

阿瑜陀耶時代的大臣向國王報告事情結束後,也要以「พระพุทธเจ้าค่ะ」做結語,將雙手合十舉高至頭頂,並以雙手大拇指碰到頭頂表示尊敬。

四、吞武里王朝與卻克里王朝時期的稱號

鄭信王身為華人,在建立吞武里王朝(อาณาจักรธนบุรี)時也需要有一個稱號來作為阿瑜陀耶的延續,因此當時他便以「波隆拉瑪鐵菩提五世」(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บรมราชาธิราชที่ 5)為稱號,表示他承繼了阿瑜陀耶王朝的正統性。

卻克里王朝(ราชวงศ์จักรี)建立之初,拉瑪一世也是以阿瑜陀耶創始者之名「拉瑪鐵菩提四世」(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รามาธิบดีที่ 4)為稱號,這用法一直到拉瑪三世。拉瑪四世時在原本的稱號「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รามาธิบดี」前面加上「พระบาท」,並以拉瑪一世為第一位稱「帕拔頌德-帕拉瑪鐵菩提一世」(พระบาทสมเด็จพระรามาธิบดีที่ 1,),同樣是偉大羅摩的意義,只是加了一個新的詞上去,後來拉瑪六世在英國留學期間為了方便介紹泰國皇室便發明簡寫的「รามา + 數字」稱號,才有目前「拉瑪」稱呼的用法出現,但在實際運用上,多數泰國人則是念幾世皇居多,例如拉瑪三世就唸成「รัชกาลที่ ๓」意為三世皇,以此類推。

在王朝名稱方面,吞武里王朝名稱與之前的王朝名稱來源相同,都是以地名命名王朝,而卻克里王朝是以拉瑪一世登基前的爵位命名,但同時也有以地名命名的拉達那哥欣王朝(อาณาจักรรัตนโกสินทร์)的名稱存在,此名稱來自皇城所在地的拉達那哥欣島。

卻克里王朝的統治者稱號雖然看起來很長,但仍可分為三段,紅色第一段「พระบาทสมเด็จ」為泰皇稱號,可以解釋為佛足之下,王足之下代表高貴的意思,黃色第二段為完整封號,除了第一到第三世皇以外,四世皇開始都有一個固定的規律,奇數泰皇以「ปรมินทร」為稱號,雙數泰皇以「ปรเมนทร」,這兩個詞都是「至尊者」的意思,另外由於泰皇的封號很長,因此可以看到封號句尾出現「ฯ」省略記號,就像拉瑪十世加冕大典時的封號也很長,但平常稱呼不會全部都念出來。第三段藍色部分為簡短稱呼,在與泰國人溝通時偶爾會聽到第三段的簡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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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克里王朝歷屆泰皇的稱號,一方面是對於泰皇的一種期待與祝福,另一方面也是對泰皇統治期間的評價與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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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素可泰王朝ㄒ阿瑜陀耶王朝到當代的卻克里王朝,泰國皇室都持續使用著印度文化的稱號,由此可知印度文化的影響深遠,而卻克里王朝時期的稱號不僅讚美的字數變多,也帶入了歷史文化體現該泰皇統治之特色,而拉瑪六世開創的完整版與縮寫版,讓現代化社會之下的人們可更輕易的念出泰皇的稱號,這也是泰國在傳統與現代化之間所選擇的平衡,並不斷在兩者之間尋找共存的利基點。

過去常聽聞拉瑪一世到拉瑪九世都有中文姓名,但由於中文名稱並非目前泰國皇室官方正式使用的名稱,因此不在討論的範圍之內,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拉瑪十世皇的妹妹詩琳通公主的中文名是經由公主本人所認可,是她曾在北京讀書期間所使用,甚至也出現在曼谷唐人街的牌匾上的名字,其他未經本人認可的名稱多半來自中方的音譯,但隨著中國對泰國的影響力逐日增加之下,未來可能有更多皇室成員使用中文名字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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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吳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