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眼中盯】聽得太少的產業掌權者,聽起來很像的台灣流行音樂

【關鍵眼中盯】聽得太少的產業掌權者,聽起來很像的台灣流行音樂
Photo Credit: 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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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金曲獎頒獎,從主持人的笑話到得獎名單都會引起爭議,但這類論戰的後面都有一個隱藏原因:那些握有巨大資金和曝光資源的人,他們聽的歌比你想像的要少太多太多,但他們卻是決定誰是「主流」的力量。

連續兩個週末都有頒獎典禮可以看,之後也生出了各不一樣的批評。以金曲來說,有人抱怨頒獎典禮超時、頒獎人無趣,也有人覺得表演曲風聽起來大多很像,還有些人覺得雨露均霑的得獎名單,好像「分豬肉」般只求皆大歡喜。

其中大部分問題,都能從Taiwan Beats主編Brien John精闢的發文組合出病因,像是「太習慣某幾種現在看來非常落後的美學」、「離能力頂標還有一段距離的人可以登上最高舞台」等等。在我看來,這些要素種種疊加之後,便成為有些人口中入圍曲風和創作者的程度太接近、區分不出真正的傑出、評審只想選最政治正確選項等等的口實。

這麼講並不是要怪罪創作者,因為典禮獎項是由文化部會和評審團主導,背後問題或許和音樂產業裡面當權者的品味和廣度有關。

聽太少的「王牌製作人」,把世界日常誤認為「冷門」

常開玩笑,最生氣就是有人說自己喜歡Radiohead但只知道〈Creep〉、說喜歡Blur但只知道〈Song 2〉,這些在國外幾乎是國民教育的名稱,即使對台灣稍有涉獵國外音樂的人也算是基本常識,但我至今記得2007年星光大道總決賽時,林宥嘉演唱〈Creep〉之後張宇的驚人講評:

在我家的CD櫃裡面,電台司令只有一張,就是,Radiohead只有一張專輯,那張專輯我只聽了一次就沒有再聽過了,所以你很有勇氣唱這樣的歌曲,因為那是非常冷門的歌......

很不可思議,但這也反映出台灣聽音樂的人的兩極化。有一派發燒友往所謂「主流」的相反方向死鑽,就怕歌單上有別人聽過的曲目,另一群人卻連世界上大多數地方耳熟能詳,曾經改變過音樂史的名字毫不知情,穿著海波浪信號的T-Shirt卻不曉得Joy Division之名。

台灣不乏「很前面」的地下樂團或創作者,但在「資源掌握者」多屬於後者的情況下,他們左右金錢與宣傳資源的話語霸權有效形塑了自己習慣的主流品味,不願迎合的地下樂團不論多有新意或創意,就只能一直在地下。這或許就是為何播送到常人耳裡的那些流行樂風,聽起來好像「越來越像」的原因。

「去中心化」的派對音樂場域,反而有更健康的演化環境

在權威主導性較高的頒獎典禮另一面,台灣還有一種出現在派對上面的音樂風格,用曲風和DJ的名聲四處圈粉,覺得好聽好玩的人就用雙腳和現金支持,去中心化之後「唯利是圖」的結果,反倒加速了主流和非主流的融合取代。

例如在金鐘獎頒獎之前的一週,反正我很閒業配過的台北Club FINAL辦了一個以鋼管檳榔辣妹為主題的派對,找到羅百吉來放歌,這個看起來和信義區ATT「主流派對」歐美EDM和嘻哈完全相逆的活動,當天竟然大爆滿。事實上,雖然FINAL主理者創辦之初一直想打造一個「underground」的地方,但他們許多「台灣特色」的電子音樂主題,卻總能吸引到一堆所謂的「主流妹子」前來。

無獨有偶,成功打造台北「主流」夜店型態如Omni、KOR和Ce la Ve的theLOOP集團創辦人夏天倫,也早就看到「主流EDM衰敗是時間問題」的問題,開始嘗試把一些傳統上認為是Underground的樂風帶進「東區主流」。在這樣去中心化的錢流與跨客群曝光之間,今天那些「地下」的東西可能很快就要躍升為「主流」,成為去年還以為電音就只有Avicii和Cavin Harris的人,之後的耳裡日常。

當然,那些立志要搞Underground的人也不會甘願被扶正,他們努力從華語老歌、70年代風格、動漫音樂、Bass等曲風分拆融合,尋找新的突破口。這套體系即使不能讓流行音樂圈全盤複製,但相較而言,卻是更健康的演化與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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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丁肇九

回到開頭主題,若大家都能稍作反思,那些金字輩的獎項,其實不都是廣義的權威表現嗎?

若文化圈突破框架和反權威不只是口語崇尚,創作者應該更進一步思考得獎的意義是什麼,聽眾也該想想不在乎獎項只認真做自己的創作者,會得到什麼下場,又是誰決定了他們的下場。莫忘當年創立金曲獎之初的用意,就是新聞局用來「鼓勵優良詞曲創作」。

回想起Oasis在2010年全英音樂獎(Brit Awards)拿下「30年英國最佳專輯」時,主唱Liam Gallagher把獎座連麥克風拋進觀眾席的那一幕,在台灣,哪個音樂人能有做這種事的自信,之後又會迎來怎麼樣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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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翁世航

關鍵藝文週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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