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塞拜然與亞美尼亞的民族主義之爭,能為兩岸關係帶來什麼啟發?

亞塞拜然與亞美尼亞的民族主義之爭,能為兩岸關係帶來什麼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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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遠在高加索兩亞國家的衝突在地理與文化上都與台灣相隔甚遠,不過該衝突的背後脈絡卻相當值得台灣社會做更進一步的了解與認識,因為該衝突與兩岸緊張關係有著一大相似處,就是——民族主義情緒。

高加索國家亞美尼亞和亞塞拜然於上月27日在雙方的爭議地帶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地區(Nagorno-Karabakh,簡稱納卡地區)爆發激烈軍事衝突,戰況程度是1994年停戰以來最嚴重的一次。

納卡地區位在亞塞拜然境內,但居民卻以亞美尼亞族為主,1988年,時為亞塞拜然自治州的納卡地區議會投票決定成為亞美尼亞的一部分,引發兩國衝突、血腥戰爭,造成至少兩萬人喪生、100萬人流離失所,直到1994年雙方才簽訂停火協議,但兩國間的關係依舊緊張,在2016年也發生過一次大型衝突。

如今國際普遍認定納卡地區為亞塞拜然的一部分,不過實質上該地區一直由亞美尼亞政府支持的亞美尼亞族人控制。

今天的衝突,兩國政府以「戰爭」(war)描述這場衝突,並指責彼此造成該衝突,世界領袖已敦促雙方冷靜,但雙方領導者絲毫未表現出退讓,亞塞拜然甚至宣稱已殺2300名亞美尼亞士兵,更公布一段砲擊敵軍的完整影像,場面慘不忍睹。

目前各界相當擔心該衝突將引發兩國的全面衝突,俄羅斯與土耳其兩大區域大國也將涉入,並提升衝突的規模與嚴重程度。

雖然遠在高加索兩亞國家的衝突,在地理與文化上都與台灣相隔甚遠,不過該衝突的背後脈絡卻相當值得台灣社會做更進一步的了解與認識,因為該衝突與兩岸緊張關係有著一大相似處,就是——民族主義情緒。

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的民族主義興起

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的衝突自1991年蘇聯解體後浮上檯面,但在蘇聯倒台前,民族主義就開始在兩地間發酵。

二戰結束後,一波又一波的亞美尼亞人紛紛回到家園,由於亞美尼亞過去悲慘的歷史,因此當民眾回鄉時,民族主義的悲憤與情緒很快地便集結。

到了1965年,時逢亞美尼亞大屠殺50週年,民眾開始要求國家承認這起種族悲劇,並在埃里溫(Yerevan)建立了一座紀念碑,不過當時的亞美尼亞為蘇聯底下的成員, 因此亞美尼亞民族主義始終沒有成為主流、獲得高度的支持。

直到1990年蘇聯引入開放(glasnost)和改革(perestroika)政策,也就是重建蘇聯的計劃經濟,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認為真實、自由的言論能夠拯救命在旦夕的共產主義統治,因此蘇聯減輕了對異議份子的壓迫,而更多的自由便促使了知識份子的興起,推動民族和復國言論,尤其是在亞美尼亞地區,「歷史家園」(hisotrical land)和「獨立國家的重生」(rebirth of an independent state)的觀念,在亞美尼亞日漸蓬勃。

到了蘇聯倒台後,亞美尼亞開始了一連串「去蘇聯化」的動作,包括更改蘇聯時期的街道名稱、將學校使用語言從俄羅斯與改為亞美尼亞語等等,而這一切都將亞美尼亞描繪為國際體系的一個個體,推動了亞美尼亞國內的向心力。

而在亞塞拜然,納卡地區的爭議以及在蘇聯倒台後的反蘇浪潮,成為亞塞拜然民族主義興起的重要動力,亞塞拜然反對派民族主義政黨——亞塞拜然人民陣線(Azerbaijan Popular Front)正是因此成立的,上述1988年因納卡地區爭議而引發的戰爭,不僅讓高加索雙亞瞬間成為敵對國關係,由於當時蘇聯無法有效解決地納卡地區的爭議,因此也再進一步推動亞塞拜然的民族主義浪潮。

比較兩國的民族主義興起可以發現,亞美尼亞的民族主義是因為歷史與文化而生,亞塞拜然的民族主義則是與國力與領土相關,雖然兩方的民族主義養分不盡相同,但輿論卻是在兩地助長並使得民族情緒難以平息的同一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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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主義下難以推動的和平

由於民族主義所帶起的情緒與憤慨,往往能轉移民眾的注意力,因此民族主義言論也成了國家領導人協助自己辯護或卸責的工具,然而民族情緒被激起後,領導者在外交政策的手段便會大幅減少。

2016年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發生衝突時,歐洲卡內基國際和平中心研究員德瓦爾(Thomas De Waal)就在《紐約時報》上寫道:「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的領導人被自己的言論困住了,他們向人民承諾完全的勝利,而這是個無法實現的事。『現狀』成了他們的武器,讓他們能夠用此來解釋自己在國內執政合法性的爭議,或將他們能夠轉移人民在社會經濟問題上的注意力。」而在這樣的政治操作與民族情緒下,被犧牲的,往往是理性的溝通。

許多提倡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建立和平關係的民間組織就提到,他們的力量往往難以與民族主義的宣傳機器進行抗衡。在亞塞拜然,主張和平解決爭議的倡議,或是追求雙邊和平的組織會受到羞辱、被描繪成叛國賊、亞美尼亞的間諜等等。同樣在亞美尼亞,若有組織或人民在雙邊衝突中未支持國家官方的強硬立場,也會備受批評。

在Twitter、Facebook這兩個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普遍使用的網路媒體上,也可以看到民族主義宣傳與論戰。

衝突解決研究中心的加馬格利安(Philip Gamaghelyan)就提到「在Facebook或Odnoklassniki.ru(俄語社交媒體)等網站上,若有亞美尼亞與亞塞拜然人公開成為朋友,便容易遭到網路攻擊,被稱為叛徒,推崇和平解決雙邊衝突的媒體人也會遭到類似攻擊。在公開場合發表與主流不同的看法,或批評自己的國家等行為,都會備受批評。」

回頭看兩岸

上述的社群媒體風氣在台灣人看來,恐怕並不陌生,不過在觀看高加索雙亞的衝突時,台灣也絕對不該對號入座,畢竟雙亞的歷史關係、政治體質、兩方在經濟、軍事的差異,以及背後的國際拉扯等條件,皆與兩岸有著巨大的差異,該文的目的也並非一味地提倡「追求和平」,而是要透過他國的民族主義發展,反思台灣與中國內部民族主義情緒的可能影響。

民族主義並非負面之詞,民族主義能夠讓一國團結,凝聚社會共識,然而當民族主義被煽動到一定程度,壓縮到言論自由,甚至成了政治人物撇清責任的利器時,這樣的情緒就必須被反思、檢討。

中國目前的民族主義,因著黨與媒體的大量宣傳,確實已發展到縮限外交空間以及讓領導人「甩鍋」卸責的地步了,而台灣的民族主義情緒,雖因著民主與媒體自由,沒有如中國嚴重,不過社群媒體上的理性討論空間也不斷限縮,網軍與資訊操弄的問題,更惡化了社群的討論品質。

台灣人的身份認同在近幾年快速上升,因著防疫的成功以及多項的卓越成就,都讓台灣的凝聚力越來越高,但一個能夠永續的社會、民族或想像共同體,必須能夠包容不同的聲音,並且讓不同的意見能夠理性討論。

看著民族主義對高加索雙亞的影響,台灣必須思考,要如何在抗衡中國民族主義的同時,又要防止限縮討論空間的民族主義在台灣社會間發酵,這不僅是政府的工作,更是全台灣社會必須要一同面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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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