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奎斯最偉大的小說:不是《百年孤寂》,是鍾情一生的妻子梅西迪絲

馬奎斯最偉大的小說:不是《百年孤寂》,是鍾情一生的妻子梅西迪絲
已故哥倫比亞作家馬奎斯(左)與妻子梅西迪絲(右)。Photo Credit:英語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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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巨作《百年孤寂》作者馬奎斯和一些文學家不同,少有風流韻事;評論家和傳記作家認為,妻子梅西迪絲是馬奎斯的靈感來源,生活上也總是給予支持。沒有梅西迪絲,世人恐怕無緣見到馬奎斯的多個作品。梅西迪絲今年8月逝世,與馬奎斯天上再見。

文:張淑英(清大外語系教授)

馬奎斯在2014年以87高齡辭世,6年後,他的妻子履行當初送葬的承諾:「我們八月見」(En agosto nos vemos)。梅西迪絲・巴爾恰・帕爾朵(Mercedes Barcha Pardo)今年8月15日於墨西哥市逝世,享壽87歲。

《我們八月見》這本馬奎斯未出版的作品,典藏在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的哈利・蘭森中心(Harry Ransom Center),如今,譬喻成真,見證這對長達56年婚姻的最佳夫妻檔在天堂重逢:「賈伯和賈媽」(馬奎斯和梅西迪絲的暱稱:El Gabo/La Gaba)。

梅西迪絲身後,緬懷致意和推崇的媒體與親朋好友眾口同聲說:「沒有賈媽,就沒有《百年孤寂》」。尤其和馬奎斯夫婦長達四分之一世紀情誼的作家達帝斯・格拉(Gustavo Tatis Guerra)重申他在《魔術師的黃色花朵》(La flor amarilla del prestidigitador,見註1)的肯定,讚譽梅西迪絲是馬奎斯「最偉大的小說」,是他「神聖的鱷魚」(見註2),所有文學靈感的泉源。

註1:馬奎斯喜愛黃色,寫作時,書桌都擺放一朵黃色的花朵。「魔術師」是作者達帝斯・格拉對馬奎斯多變的題材和寫作技巧的稱譽。

註2:鱷魚是古埃及文化中視為神聖的動物,象徵蘇貝克神(Sobek),是創造尼羅河的神祇,也代表豐饒、生命和植物繁衍的神,是人民趨吉避邪的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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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 / 達志影像
馬奎斯(中)與妻子梅西迪絲(右)2007年會見時任哥倫比亞總統Álvaro Uribe Vélez。

妻子就是靈感,馬奎斯為她鍾情

但是,文學史和文學事件簿、或文學軼事記載作家的生平時,很少見到作家元配妻子的記載或相關敘述;膾炙人口又引人入勝的,經常是作家的風流韻事或纏綿悱惻。千年文學史,看得到、讀得到的前傳、後傳等傳記,越是知名的作家,其婚外情或是情人戀史恆常都是讀者最感興趣的,甚至寫出來的作品也是最動人吸睛(金)的,更是書市的亮點。

作家之妻,經常成就作家的盛名與成就,卻儼然隱形人,「勤勞種樹,他人乘涼」,為作家作傳的男性執筆人,常也惜墨如金,或說吝於為男人背後的偉大女性多著墨幾筆。生為女人,扮演什麼角色?元配還是情人?不知是幸是悲?經常有讀者好奇詰問,為何寫出曠世巨作《百年孤寂》以及系列叫好叫座小說的馬奎斯,不曾傳出讀者喜愛「窺視」的婚外情史?為何他不需要像其他作家浪漫多情、時而依賴接二連三的戀情引發靈感寫出感人的作品?

馬奎斯重要的傳記——傑拉德・馬汀(Gerald Martin)所著的《馬奎斯的一生》(Gabriel García Márquez, A Life)、或是達索・薩迪瓦(Dasso Saldívar)的《馬奎斯傳:回歸本源》(El viaje a la semilla: La biografía de Gabriel García Márquez)對梅西迪絲也僅是輕描淡寫幾筆。梅西迪絲對馬奎斯的重要性還是得由馬奎斯本人親身敘述,方能鞭辟入裏。

1982年出版的訪談錄《番石榴飄香》(El olor de la guayaba)和20年後馬奎斯親筆的自傳《活著,為了訴說人生》(Vivir para contarla),顯示馬奎斯念茲在茲敘述他對婚姻的忠誠和觀念:

「……我們從來沒有為一件事發生過嚴重的爭執。我認為,相處之道就在於結婚後,我們仍然持續了解婚前彼此對事情的看法。也就是說,婚姻就跟生活本身一樣,是一件極致困難的事情,每天都要重頭開始,而且有生之年天天都是如此。這份心力必須持之以恆,很多時候甚至是令人筋疲力竭的,但是很值得。」

愛需要學習,妻子扶持才能等到巨作出版之日

這就是他在《預知死亡紀事》裡透過女主角安荷拉的母親,說出最真實的箴言:「愛也是需要學習的」。雖然馬奎斯不認為他的小說裡有梅西迪絲真正的化身,但是他在《百年孤寂》裡用了「Mercedes」(梅西迪絲)的名字和藥劑師的身分,描寫了她謹慎恬靜的個性,更在烏蘇拉和阿瑪蘭塔母女身上體現了梅西迪絲的堅毅;在《愛在瘟疫蔓延時》這本綿延53年7個月又11天的長跑戀情,賈伯以獻詞明志,獻給賈媽,寫了「當然,這是獻給梅西迪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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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 / 達志影像

有埃及和敘利亞血緣的梅西迪絲,13歲認識了馬奎斯,26歲兩人成婚,夫唱婦隨,打點家裡所有經濟負擔;馬奎斯日常生活所需煩惱的就是寫作再寫作。《百年孤寂》完成時,從墨西哥寄到阿根廷尋求出版,將厚厚的700頁分成兩半,先以僅有的45披索寄出一半,再典當手飾和電熱爐換得50披索,再寄出另一半。沒有妻子的「意志與恩賜」(「梅西迪絲」名字原意),《百年孤寂》恐怕難以誕生。

永恆之愛:她讓馬奎斯作品文獻永續流傳

1982年,她為馬奎斯向斯德哥爾摩的諾貝爾博物館爭取更多空間,典藏他的生平文獻;她允許兩個藝術家兒子(崗薩羅和羅德里哥)將馬奎斯全數作品、手稿、文獻捐給哈利・蘭森中心,甚至授權《百年孤寂》的電影版權給網飛(Netflix),都是著眼於馬奎斯其人其作的永續,讓馬奎斯的文學締造最大的貢獻。

梅西迪絲是馬奎斯一生的摯愛——「微風輕拂略過,原來是她溫柔聲音的氣息;菱格窗櫺上的亮光,不是玻璃的明亮,而是她的呼吸」——馬奎斯這樣寫她。她的名字有著「慈愛的聖母」意涵,她在8月15日這天離去,誠是一個最美麗的告別。

這一天是聖母帕洛瑪(Virgen de Paloma)紀念日,「帕洛瑪」(Paloma)就是白鴿,象徵和平;有些地方慶祝「黎明聖母」(Santa María del Alba),也是祥和純潔之意;而在整個天主教信仰中,這一天是聖母升天日(Asunción de María),更是帶著福報歸去。對梅西迪絲而言,應該是選在馬奎斯最愛的8月,兩人各自揮別人間87年歲月,天堂樂園再相見。

本文經英語島雜誌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林宜萱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