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港颱風浪卡太廢!歷代文人怎樣書寫颱風天?

襲港颱風浪卡太廢!歷代文人怎樣書寫颱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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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千百樣種情理,千百樣種文學,真正普世的,貼近人性的,是「閒適」。

文:戈登探長(德尼思化創辦人,希望讓文藝更加貼地)

一、狂風中杜甫變態式的同情

八月秋高風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飛渡江灑江郊,高者掛罥長林梢,下者飄轉沉塘坳。

風雨交加,我立即想起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

杜甫是典型的儒者,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種人背負的責任太多,必定留下沉重的足印。

試想像,颱風來臨,而你窮得只有一間茅屋安身,狂風捲起了屋頂的茅草,「茅飛渡江灑江郊」,災難式電影的敘事,你家的屋頂竟然吹落江水。

杜甫這樣一個疾病纏身的老人,沒有半點方法修補屋頂,「床頭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未斷絕」,一夜冰寒,點點滴滴都滲進身心。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風挾雨襲,杜甫沒有怨天尤人,竟由自身的悲苦,連繫至其他生命。激昂的賭咒發誓,願以一人凍死,換取天下萬民不必受寒。不是什麼抽象式的大愛,這是真正由苦難而生的同情。

杜甫式的情理,不要說現代,連古人也沒幾個做到,一種難得的「變態」,只能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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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狂迷陸遊對颱風第一身的直擊

人的生命境遇,總要有些非慣性的標誌,為常態的苦悶生活,調調味。古今如一,又有什麼比起颱風更具代表性?

古人以風雨為題之作很多,天地變異,向來是一個未解的謎語。陸遊像香港颱風迷,筆下提及「風雨」二字的詩歌,多不勝數。一首〈七月十九日大風雨雷電〉,獵奇般記錄了颱風的華麗和魅力,彷彿比親眼所見,更加迫真。

雷車動地電火明,急雨遂作盆盎傾。
强弩夾射馬陵道,屋瓦大震昆陽城。
豈獨魚蝦空際落,真成蓋屐舍中行。
明朝雨止尋幽夢,尚聽飛濤濺瀑聲。

「雷車」是什麼?熱愛神鬼的陶淵明曾在《搜神後記.卷五》提到:「向一更中,聞外有小兒喚阿香聲,女應諾。尋云:『官喚汝推雷車。』女乃辭行云:『今有事當去。』夜遂大雷雨。」

「雷車」即是雷神之車,著地轟隆,閃出電火,現今什麼法拉利名車都比不上。

雨可以是「盆盎傾」式的「落狗屎」,也能夠像强弩連射,電鳴雨打,橫掃道上一切物事。不眠之雨,直似把海洋世界搬至陸地,魚蝦登堂入室。

陸遊想必觀察了一整夜電雨,這份狂熱,連雨止之後的幽夢也聽到飛濤濺瀑之聲。

三、汪榮寶的香港打風實錄

汪榮寶,熟知為清未民國的政治家,他不以文學為志業,但也一如許多古典士人,創作本非理想,文學修養是仕途順利的必要技能,他可能是最後一輩這樣的人了。

有趣的是,汪榮寶留下了一首〈舟至香港遇大風雨枕上有作寄羅總領事〉,他坐船到香港的途中,忽遇狂風暴雨,筆下詩句的經驗,或許像許多打工仔一樣,颱風坐車返工,思潮起伏仍不忘公事。

匝月舟行穩似山,九秋風雨近鄉關。
海潮忽與新愁沸,鷗鳥難爲昔夢閒。
坐看萬鱗成蕩析,獨憑一葉戰潺湲。
裁詩因寄南溟客,迴望垂天不可攀。

和當下一樣,颱風捲起了秋天,船隻愈近香港,那個通向他家鄉江蘇的關口,海潮愈是動蕩不安。船內船外,竟成了兩個世界,那份室內的安穩,在濤天河浪擊打之下,有如狂風中的殘燭。

此情此景,很難不勾起愁緒。

汪榮寶想起的,很可能是家國大事,政治家氣魄沒有傷春悲秋的餘地,坐看波濤,一葉輕舟足矣。「南溟」、「垂天」,出自莊子〈逍遙遊〉,化用典故,歌頌羅總領事的身分,是古代士人的語言藝術。

畢竟,颱風天不是世界末日,太陽照舊升起,人世間的工作依然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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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四、香港人渴求的孟浩然閒適

千百樣種情理,千百樣種文學,真正普世的,貼近人性的,是「閒適」。

我們會希望颱風來臨,質問台下哪個風打得好,颱風只是手段,真正的渴求不過一日悠遊自在罷了。人世間太多沉重的負擔,太多忙碌的庸碌,我們需要喘息的空間。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孟浩然的〈春曉〉,字字淺白,或許是選進小學課本的原因。但那時又怎會懂得,這種「閒適」之心的可貴?可貴往往來自失去的追悔莫及,只是當時已惘然。

期盼颱風來臨,其實是希冀打破日常時間的循環,返工放工的meaningless,人不止生存,還要有生活的意義。

所謂意義可能在於心靈的放鬆,能夠一夜好眠,「瞓到自然醒」。晚上即使風雨瀟瀟,不必擔心明日如何,輕鬆得,在夢中數算著、憐惜著,到底有多少花朵飄落委地呢?

這樣的颱風天,很好。

本文獲授權轉載,原文見作者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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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Alex
核稿編輯︰Alv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