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照心理師:人生步入終點,身體功能退化,老年人心裡的苦向誰訴說?

長照心理師:人生步入終點,身體功能退化,老年人心裡的苦向誰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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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其實長者的身體與心理狀況,牽涉許多困難,而負責照顧他們的情緒問題卻不太為所人知的,就是心理師的工作。

文:陳劭旻諮商心理師、林其薇(台北市私立燿翔居家長照機構諮商心理師)、李汶軒(新北市私立旺福居家長照機構諮商心理師)

一般想到長照,可能想到的都是以護理、身體功能復健為主,例如個案因慣用手功能退化而無法進食,另外一隻手卻能夠在訓練後替代原本慣用手的功能。

確實這些都是目前長照服務中的主要項目,但其實長者的身體與心理狀況,牽涉許多困難,而負責照顧他們的情緒問題卻不太為所人知的,就是心理師的工作。

即使步入人生後段,情緒依舊是人的困擾

少年總為青春愁,但即使經歷各種酸甜苦辣,歷練的累積也許讓人多了幹練與經驗,身為人的存在卻依然會在不同的階段經歷不同的煩惱。

對於年輕人而言,煩惱的是事業與家庭要前往何方,要跟怎樣的人結婚生子、未來又要如何規畫;但對於中老年人而言,過了人生大半已沒有海闊天空的未來得以追尋,留下的是幾乎已成定局的無數過往雲煙,質問著自己的人生究竟留下什麼,以及在剩下的時間中自己還想去追求一些什麼。

這個過程其實是很不容易的。想著有一天可以修復的父母關係,就這樣默默迎來生死的終點,但已為人祖父母的自己,這些思念與遺憾又要對誰言?

想著事業可以宏圖大展可以飛黃騰達,轉頭一看卻只有留下平淡與平凡無奇,對著壯志未酬的夢想,又要怎麼說服自己這樣的人生依舊多采多姿?

而許多人則是到了需要的被照顧的年紀,才發現妻離子散找不到人願意照顧自己。過往累積的衝突與破裂,到最後關頭反噬,失落懊惱與憤怒的交雜,外人難懂其苦。

當然不是所有的人生都如此五味交雜,快樂幸福也有、看開了的也有,但不是每個人都有辦法調適。更不要提如果人生經歷戰亂,原本就有藥酒癮、家暴或性侵等複雜狀況的人,他們的調適就會更為困難。

也許那些傷的發生是在我們還沒出生的5、60年前,在老人還是孩子時的痛卻一直留著。也許外人難以理解,但在白髮與皺紋下的,其實只是一個又一個還未有機會療癒復原的普通人。

身體的老化,與心理問題交互相乘

步入中老年的另外一個挑戰,就是面臨身體功能逐漸退化。體力的退化、無法自由跑跳,甚至就連行走也要花力氣時,稍微跌一下、撞一下就半天不能動。大小病痛的身體離健康逐漸遙遠,隨之而來的是對生活限制,想去哪裡、想做什麼,再也無法隨心所欲。

身心其實會互相影響,身體的退化降低一個人能夠思考與活動的能力,就更沒有力氣處理那些原本就在心裡的情緒衝突。而情緒的困難不僅讓身體功能可能進一步弱化,更大的影響是讓「照顧」與「復能」本身變得困難。

雖然身體的功能可以靠著藥物與訓練提升,但是背後的失落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輕易看開,於是就有許多明明千辛萬苦告誡,卻依然要勉強自己的老人。但對他們而言,這些舉動並不是要勉強自己、也不是給家人添麻煩,而是想取回自己的「理所當然」。然而這些內心放不下的堅持,最終往往造成照顧者的困難,以及與照顧者的衝突。

甚至不只是在照顧者上,連後端長照的服務進入時,這些情緒也會造成影響:不願意聽醫生的話吃藥、對來服務的物理治療師生氣,安排了卻有執行上的困難。

長照之所以需要心理師,就是因為這些內容已經脫離了單純的生理,進入內在情緒的影響,這是其他的長照服務難以涵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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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直接撥打1966長照服務專線,又或者是其他申請管道,在長照A單位的個管進入評估時,就會視個案的需要安排後續包含心理在內的各種服務。但是如果個管沒有安排,家屬又有觀察到家中長者有情緒上面的需要,甚至是因為情緒影響到照顧的狀況,也可以主動跟個管提出,就會協助安排。

申請成功後心理師就會進入家庭服務,協助長者做情緒上的調適,也會協助處理與家屬之間的溝通,其他還包含復能動機的提升、睡眠困擾、用藥遵從性不佳等等。許多進行長照服務的心理師都感嘆,往往許多照顧的問題一攤開,其實都是整個家庭長年累積的各種心結──誰對誰偏心而誰又恨誰,誰在自己困苦時拒絕自己。

因此處理的心理師常常像在做家庭治療──「我照顧他們長到這麼大,現在卻淪落到被孩子管……」、「孩子都不常回家,還找個外傭來家裡住說要照顧我」......心理師不協助把那些背後的憤怒、遺憾、傷痛、愛戀說出來,情緒就會永遠在底下翻攪,並暗潮洶湧的干擾各種照顧與治療。

長照工作困難重重,仍需心理師的投入

在長照2.0上路後,現在長照服務的對象不只包含65歲以上老人,也包含身心障礙者與精神障礙,其中也有心理師的身影。但由於目前長照介入主要的焦點,都仍然在生理功能上,導致有時心理健康的部分較不容易被注意到,民眾本身也不容易設想到這塊。

但即使排除民眾認知度的問題,長照對於許多心理師而言,也是一塊仍在探索的領域,特別是心理師需要離開諮商室前往案家,那是一個充滿變數與不確定的環境,考驗心理師把握各種系統中細節的專業能力,並不是容易的工作。而且長照整合許多醫療領域,與各種不同的專業人士溝通協調,也非常考驗能力。

也許因為次數或各種限制,當面對的是年長者的個案時,心理師難以完全紓解那些積累數十年的陳瘡,萬一遇到生理功能嚴重退化、家庭關係混亂或是有著精神疾患,複雜度就會直線上升。但是至少在那麼一個生命的某種關頭,人生的複雜可以有機會被好好的檢視,也許整個家庭與長者的狀態就有機會得到改善。在前往終點的旅途上少那麼一點疲憊與爭端,那將會是長照領域服務的心理師最大的欣慰。

本文經陳劭旻 諮商心理師授權轉載,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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