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辯論會(上):原本能逆轉選情的首次辯論,被川普自己搞砸了

美國大選辯論會(上):原本能逆轉選情的首次辯論,被川普自己搞砸了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川普何以這次對拜登咄咄逼人呢?這是一種刻意的強攻戰術,川普也意識到疫情死了這麼多人,自己不可避免地有責任,有點「心虛」,因此只能通過這樣的「搶攻戰術」,先用氣勢「嚇唬」住拜登。沒想到得出來的觀感如此差。

10月22日,美國總統第三場辯論,也是最後一場。在民意上落後的川普(Donald Trump)希望由此打個翻身仗,可惜事與願違。本文對本年度的幾場辯論作一綜述和分析。

川普本屆的競選形勢一波三折。在今(2020)年疫情爆發前,連任勢頭非常良好。但一場疫情令美國迄今有850萬人受感染,23萬人死亡。疫情又令美國經濟崩盤。「一次疫情」導致美國史無前例的經濟停頓,更洶湧的「二次疫情」導致經濟回升乏力。現在還有「三次疫情」的趨勢。何時能走出疫情的災難,大家都心中無數。

唯一明確的就是疫情把川普的競選搞砸了。從疫情爆發開始,川普就在民調上大幅落後。「一次疫情」回落時,民意有所回升;但隨著「二次疫情」的爆發,差距又拉大。現在一直「穩定地」維持差距十%左右。

在美國現代選舉歷史上,沒有什麼比電視辯論更能改變選舉的進程。因為這是觀眾極少數能夠看見候選人「面對面」交鋒的場合,關注度超高。幾乎所有主流電視臺都現場直播,只要打開電視想不看都不行。辯論後還會有持續至少數天的評論,維持熱點。媒體樂於讓觀眾評論「誰勝誰負」,更增添了話題性。1992年,柯林頓(Bill Clinton)在電視辯論上說「關鍵是經濟,笨蛋」,是逆轉戰勝老布希(George H. W. Bush)的「勝負手」。

在社交媒體發達後,看電視的人少了,看似電視辯論的價值會下降。其實不然,電視辯論的重要性還上升了。社交媒體的特徵就是回音壁效益嚴重,大眾的新聞關注力被回音壁吸引,只聽到自己想聽的話。這固然能增加對「粉絲」的吸引力和動員力,但同時也阻礙了本方信息向敵方甚至中立陣營的傳遞能力。

電視辯論就是極少數能把各個陣營受眾的視線都拉到一起的場合。在這幾年,美國兩極分化現象越來越嚴重,回音壁效應也越來越大,對「對方陣營」的媒體和消息渠道越加不想看,想把信息傳給他們就越來越難。

無論川普在Fox News接受多少次採訪,在拉力集會現場發表多少講話,這些場合獲得多少掌聲都好,也只有自己的「粉絲」能聽見。要想挽回劣勢,傳遞信息給對手陣營或中間陣營更重要。這也是為何這次競選的電視辯論對川普如此重要的原因。

對雙方而言,拜登(Joe Biden)領先,少犯錯就可以「安全過渡」。川普作為「下狗」(Underdog),川普就不得不利用一切機會打個扭轉形勢,辯論更加重要。這就是為何拜登陣營一開始就想減少辯論甚至取消辯論,而川普有堅持之故。最後雙方還是達成協議,如常進行三場總統辯論和一場副總統辯論。

川普自信在辯論中擁有很大優勢。川普的辯論相當有風格。他本身擔任過很受歡迎的娛樂節目主持人,口才了得。他雖然不擅長做政策論述,但說話很能直達核心,淺顯的語言非常有力。在2016年,他在十幾個候選人的初選中脫穎而出,電視辯論正是其「吸粉」的良機,即便對上辯才極好的希拉蕊(Hillary Clinton)也不太落下風。

相反,拜登本身就不以辯論見長。在2008年的副總統辯論中,對手是很弱的裴琳(Sarah Palin)才得以佔上風。老了12歲,更不樂觀。在這次民主黨初選的多場辯論中,除了一場發揮出色(南卡羅萊納州的那場),其他場次都被動挨打。拜登口齒並非特別伶俐,加上年紀大,川普還一直攻擊拜登是「老人癡呆」(依照川普的性格,他倒是真心相信這點的。)民主黨的支持者都對拜登「捏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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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在九月下旬的第一場辯論中,川普就「搞砸了」。川普以咄咄逼人的姿態,不顧事先約定在兩分鐘發言時不能打斷對方的規則,不但不斷打斷拜登,甚至連主持人華萊士(Chris Wallace)也不放在眼内。整場辯論,川普打斷了拜登講話共計128次。辯論充斥著仿似小兒駡街那般的指罵和對駡,具體政策辯論一概欠奉。雙方聲音重疊,經常就連聽也聽不清楚,更不提什麼信息傳遞了。

辯論過後,劣評如潮,被媒體認為是史上最混亂、最「難看」的總統辯論。這樣的「辯論」,根本就沒有人想去看,再去評論細節是徒費力氣的。經驗豐富的主持人華萊士也不得不自認非常失敗。美國作為民主國家的典範,有這樣低級數的電視辯論,實在難堪。

川普的舉動當然極為失禮。事實上,在2016年川普對著希拉蕊時,也沒有表現得這麼差。當時他打斷希拉蕊的話「只有」51次。何以這次對拜登咄咄逼人呢?筆者認為是一種刻意的強攻戰術,以掩飾自己的不足。換句話說,川普也意識到疫情死了這麼多人,自己不可避免地有責任,有點「心虛」,因此只能通過這樣的「搶攻戰術」,先用氣勢「嚇唬」住拜登。沒想到得出來的觀感如此差。

第一場辯論的贏家無疑是拜登。這當然也不代表拜登表現有多好(事實上這麼混亂的辯論很難表現得好),只是拜登在辯論中至少條理清晰,反應也算敏捷,除了說數字有點不清楚之外,其他一概正常。這種表現一掃所謂「老年癡呆」的傳聞,大大地加分。換言之,川普陣營一再指拜登「老年癡呆」反而幫了拜登一個忙:在辯論前降低了期望值,於是表現平平也能贏得辯論。

第一場辯論後,川普形勢大劣,本想在第二場辯論中挽回一城。孰料川普突然感染上了新冠肺炎,要入院治療。第二場辯論是否準時進行和如何進行,就引發角力。雖然川普很快恢復,但未達到隔離十日的要求。拜登也不肯冒險(生命危險)和川普面對面辯論。

一開始有兩種方案,一種是推遲,一種是「遙距辯論」。推遲的方案不現實。今年的辯論本來就遲。第三次辯論後距離最後投票只有10天。再推遲一星期就沒有意義了。但「遙距辯論」,川普又不肯。

川普為什麼不肯遙距辯論呢?這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主持人可以「關麥」,川普想插嘴,觀眾也聽不到。如果是面對面的辯論,即便主持人「關麥」,川普的大嗓門也能傳到觀眾(和拜登)的耳朵中。第二,辯論非常依賴面對面地捕捉對手的神態尋找戰機,也依賴面對面而在氣勢上壓倒對手。從這點上說,筆者倒是同意川普所言的「遙距辯論不是辯論」的說法。

最後雙方談不成,唯有取消辯論。雙方各自在這個時段做了一個Townhall的觀眾問答的活動。但既不是辯論,時段有重叠,影響力當然就遠遠不如了。

在川普染病後,一向關注較小的副總統辯論突然變得重要。一方面,因為川普病了(還是可致命的病),引發一旦去世誰將繼位的爭議;另一方面,拜登也78歲高齡,同樣有在任上去世的憂慮。副總統是第一順序繼位人,重要性就大大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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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總統辯論對雙方都一樣重要。在川普陣營,第一場辯論出師不利,副總統自然要力挽狂瀾。在拜登陣營,賀錦麗(Kamala Harris)以往露臉的機會太少,美國人對她的認識非常有限。這次辯論算是「是驢是馬,拉出來遛一遛」,辯論好了,可讓人眼前一亮;辯論砸了,就大大不利了。

副總統辯論比第一場總統辯論有秩序得多了。但也談不上令人滿意。彭斯(Mike Pence)和賀錦麗經常超時(特別是前者),主持人想制止也制止不住。插話和「聲音重疊」的現象雖然沒有那麼嚴重,但賀錦麗那句「副總統先生,我正在說話,我正在說話」能成為全場亮點,足以證明情況也不怎麼好。整個辯論的基調是「沉悶」,乃至連彭斯頭上停了一隻蒼蠅,在辯論後成為最大的談資。

雙方都竭力回避問題,常常答非所問,倒是花了一堆時間做自我宣傳。經常主持人問了下一個問題,回答時倒花上一半的時間補充上一個問題。遇到稍微「難一點」的問題時,雙方都在兜圈子。賀錦麗被問到對中國的政策時,去指責川普抗疫不力。彭斯被問到如果落敗是否會和平移交政權時,卻只強調了自己不會輸。

看下來的最大的感觸是,彭斯跟了川普四年變滑頭了,不再像四年前老老實實地回答問題,也不守規矩了,超時太嚴重了。賀錦麗辯才被高估了,她的辯論和她演說一樣平平無奇,比希拉蕊差遠了。賀錦麗說話尾音懶散,給人敷衍的感覺;姿態上,身體搖動得太頻密,幅度太大,給人感覺非常不穩重。

賀錦麗比較亮眼的一點是,被問到共和黨力推大法官提名問題上,她舉出了林肯(Abraham Lincoln)的例子,說明在臨近選舉時,即便同時掌握政府和國會也應該交由人民選擇。但同樣在這個問題上,她沒能反駁彭斯指責民主黨「玩不過就修改遊戲規則」。其實反駁起來很容易,因為正是共和黨在2018年先動用了「核選項」修改了遊戲規則。

她大可質問「是誰玩不過就修改遊戲規則」。而且,賀錦麗被問到是否會增加大法官時又避而不答。其實要回答也很容易,說這看人民的意志而定就行了。

總而言之,雖然這次總算是一場辯論,但雙方發揮都非常一般。雙方大致打個平手。事後民調基本是賀錦麗小勝。即便民調或有偏差,共和黨並沒有拉回多少分數也屬實。

這樣,川普和拜登的「第三場辯論」(實際是第二場)就更重要了。它很大程度決定了川普能否反敗為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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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