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山、法鼓山、慈濟等「人間佛教」團體,如何帶動台灣佛教從出世走向入世?

佛光山、法鼓山、慈濟等「人間佛教」團體,如何帶動台灣佛教從出世走向入世?
慈濟花蓮浴佛大典|Photo Credit: 中央社(慈濟基金會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設立佛光山的星雲法師,推動慈濟功德會的證嚴法師,以及創辦法鼓山的聖嚴法師等,都倡導佛教要回到人間、與社會密切接軌,是台灣重要的佛教入世化案例。然而,人間佛教如何帶動台灣佛教走向入世呢?

文:劉怡寧(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博士後研究)

從盛夏邁向楓紅的2020年秋初,聖嚴法師的紀實電影《本來面目》正在台灣各地公開播放,在這經歷全球新冠肺炎(COVID-19)的一年,只見觀影者戴著口罩,檢測了體溫,如行禪般魚貫進入電影院,靜默觀照各自的本來面目。這位擁有博士學位的漢傳佛教禪師,以一位風雪中的行腳僧之姿,畢生歷經時代的變遷,從中國到台灣,再從台灣前往日本留學、美國弘化,在世界多地留下足跡,最終在台灣創辦法鼓山,推動漢傳禪佛教邁向現代化。他的生命故事,如一面透徹的鏡子,讓許許多多人回看自身。

為什麼一部佛教電影會在台灣社會激發起許多心靈上的共鳴?尤其許多觀影者未必是佛教徒,更不是聖嚴法師的弟子或法鼓山的信徒。聖嚴法師曾說:「我早早就立定了這一生的志向,就是做好一個和尚。」是否,我們在時代的洪流、現代性的快速發展列車中,共同透過這樣的一部紀實電影,見證一位捨離世俗而追求出家覺悟的「和尚」,可以在世界上發揮什麼作用?

從出世走向入世的當代佛教趨勢

佛教是出家人追求出世解脫的宗教嗎?信仰佛教是否意味著對將世間萬事採取消極且漠然態度以對?除了出家為僧外,佛教是否較難能對在家人的俗世日常生活扮演生活導引的功能?人們若認定佛教是出世的宗教,很容易產生以上的困惑。

在古典社會學家韋伯(Max Weber)對世界諸宗教的考察中,也曾以發源於印度的原始佛教為例,認為佛教就是要「逃離現世」,與儒教「順應現世」的性格形成強烈對比。但事實上不然,佛教無論在歷史傳播與演進的過程,或是在當代世界的新興發展趨勢都存在著多樣化的變形特徵,甚至還對現代性情境有著積極且多元的入世因應或介入之道。

像是盛行於東南亞之南傳佛教國家的「入世佛教」(Engaged Buddhism),就關注佛教價值如何參與社會、介入社會的不同議題,某些較激進的入世佛教案例甚至還具備公共性格與政治角色,構成左翼佛教徒的特殊性;而日本新興佛教團體國際創價學會(Soka Gakkai International)的全球化傳布、佛教人道主義與全球公民的入世特徵,亦是當代佛教走入世界的當代重要案例之一。

在亞洲佛教走向入世實踐的全球化脈絡下,台灣的人間佛教也是當代佛教走向入世的重要一環,包括開展人間佛教論述的印順導師、設立佛光山的星雲法師,推動慈濟功德會的證嚴法師,以及創辦法鼓山的聖嚴法師等,都倡導佛教要回到人間、與社會密切接軌,是台灣重要的佛教入世化案例。

人間佛教的歷史發展脈絡

不過,「人間佛教」是在什麼樣的台灣佛教史脈絡中發展起來的呢?

台灣佛教在明清時期先有源自中國的閩南佛教和帶髮修行的齋教傳入,在1960年代以前,因為日本殖民與國民政府實施戒嚴的歷史脈絡,曾有兩股主要的統治力量主導著台灣的佛教場域。

首先,在日本殖民時期,日本藉由殖民的政治力量,先將日本各宗派的佛教透過隨軍佈教的方式而傳入,再透過「寺廟整理運動」將台灣佛教轉化為日本的「皇國佛教」,使台灣佛教成為灌輸日本意識形態的統治工具,喪失了原有的佛教主體性。

其次,在戰後國民政府來台後之戒嚴時期,隨著日僧的離開與戰後中國籍僧人的移入,台灣佛教又回歸由中國佛教主導的中國佛教階段,從中國來到台灣的「中國佛教會」依憑政教關係的優勢,壟斷出家僧侶的傳戒制度,建立起以出家僧侶為佛教主體的中國佛教路線,主導台灣佛教的主要佛教意識形態與發展方向。

也就是說,從日本殖民到國民政府來實施戒嚴的1960年代以前,台灣佛教要不是淪為日本殖民的工具,就是在戒嚴時期多依循中國佛教會的主導,對於佛教究竟如何可能回歸主體性而走出現代化的道路,始終受制於政治統治與政教關係因素而窒礙難行。

但這樣的佛教發展困境在1960年代有所變化,在中國佛教會的主導之外,台灣的佛教場域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與多元化的佛教實踐途徑[註],秉持佛教改革立場、推動佛教人間化的上述人間佛教典範人物,也在此時期開始對佛教的現狀與未來提出具體的反思,更積極謀求佛教現代化的新實踐路徑,他們以「人間佛教」(Humanistic Buddhism)為共同的關懷,開創「佛教人間化」的入世特徵,在解嚴前後帶動人間佛教快速地發展起來。

雖然在解嚴以後,台灣佛教場域呈現眾聲喧嘩的佛教市場特徵,多元化的佛教教派各自依循著重的佛教教義與修行實踐法門招募信徒,包括有南傳佛教、藏傳佛教各派別之傳入,以及本土或外來的新興佛教團體等,但整體台灣佛教場域可以說是以「人間佛教」為主要的發展軸線。

追隨人間佛教的信徒在人數上相當龐大,此組織與論述上的效益,歸之於佛光山、慈濟、法鼓山三個主要的人間佛教團體的積極推動,尤其慈濟、佛光山在1960年代後期即開始起步,到戒嚴後快速發展起來,解嚴後至今,已歷時三十多年的組織鞏固過程,再加上法鼓山在解嚴後扮演推動漢傳佛教現代化的重要角色,這三個大型佛教團體齊力推動人間佛教成為解嚴後台灣佛教場域的主要發展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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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ang Fonghu CC BY-NC-SA 2.0

人間佛教的入世性格

然而,人間佛教如何帶動台灣佛教走向入世呢?

過去中國佛教在清末民初時,走向了出世的山林佛教與死鬼的經懺佛教,佛教要不是成為逃離現世與追求自我解脫的出世之法,就是淪於為亡者度亡誦經或是為祖先超度的儀式性複誦,不僅不關注與「人」所處的個體生命情境,也不重視「人」所身處的現世,而人間佛教要改革的正是這種佛教的出世性格,要把佛教重新帶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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