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宇宙》:驅使美國隊長展開行動的並非基督新教的理想,而是深刻的猶太教思想

《漫威宇宙》:驅使美國隊長展開行動的並非基督新教的理想,而是深刻的猶太教思想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美國隊長擁有無比強壯的雙臂,但他幫助周圍所有人的決心更為強大。以猶太教的彌賽亞觀點來看,美國隊長的確是不算太壞的典範。

這些猶太藝術家創造的英雄,例如超人和蝙蝠俠,永遠不會跨出他們封閉獨立的理想境界。史丹.李曾多次觀察到這些角色只是一種永動機(perpetual motion machine),只會重複一套簡單的設定:高空俯衝、拯救眾生、功成身退,然後重複以上動作。

如果你是個敏銳的讀者——而史丹.李徹頭徹尾是這樣的讀者——那你很快就會發現,這種單一的故事創作不僅乏味(畢竟,當你大概能預測下一冊情節會如何展開,為何還要花時間閱讀?),甚至在道德寓意上也說不過去。超人是不信仰基督教的基督,是天外救星一般的機器神。他存在於人類的理解範疇之外。就我們所知的部分來看,他跟我們凡人之間的關係,不過是純然巧合下的產物而已。

《紅色之子》(Red Son),是《超人》相關故事中最精采的改寫版本之一,就是在這一點上做文章。蘇格蘭漫畫創作者馬克.米勒(Mark Millar)小時候就一邊留意冷戰的情勢,一邊想像:如果超人為共產黨效力,劇情將會如何發展?二○○三年,他發表了三期傑作,探討以此前提為基礎的故事:超人的父親喬.艾爾(Jor-El)磨蹭了更久時間之後,終於將兒子送往地球。

那艘載著嬰兒的飛船沒有降落在美國堪薩斯州的玉米田裡,而是在烏克蘭一個集體農場的馬鈴薯田中央,地球的「革命」就此上演。超人很快便成為史達林的最愛,他擁護的不是「真理、正義和美國的行事方式」,而是長成「工人階級鬥士,為史達林、社會主義和《華沙公約》的國際勢力擴張,進行永無止境的鬥爭」。

蘇聯的超人很快就遇見了蝙蝠俠。蝙蝠俠在這個故事版本中,父母沒有在黑暗的小巷裡遭暴徒謀殺,而是被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殺害。兩個英雄角色彼此交戰,推進了越來越複雜的情節。到最後,超能力者全部滅亡,而雷克斯.路瑟(Lex Luthor)——在此之前一直都是超人的畢生大敵——以世界政府的仁慈領袖身份執政。這個世界政府擺脫了對任何人事物的依賴,不倚靠超人那種不完全算人類的角色幫忙。

這個與原版知名故事極端分歧的版本,除了娛樂性十足,也讓人心為之震顫,因為它重新點燃了我們內心最深層的焦慮,讓人重新關切自己與那至高無上全能者之間的關係,那個我們無法看見、了解的全能者。

AVENGERS STATION, LONDON - FEBRUARY 2019: Captain America (played by actor Chris Evans) Shield on display at Avengers S.T.A.T.I.O.N. in the lead up to the movie Avengers End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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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隊長截然不同。儘管他的基因也許已經發生改變,卻仍然是個徹頭徹尾的人類,一心想解決的也是人類的當務之急。沒有來自外太空氪星石的奇異元素能夠擊倒美國隊長,威脅他的是更屬於地球的危險:納粹主義。在漫畫第二期裡,他飛奔到一座位於黑森林內的集中營,以拯救某位被德國人綁架的美國金融家,也說出了他令人印象深刻的台詞金句:「垃圾希特勒!」或是「給我從洞裡滾出來,俗辣粹!」

《美國隊長》這些創作者所信仰的猶太教,對於美國隊長的取向到底造成多大的影響?經常有人用這樣的問題,詢問史丹.李關於他筆下多位超級英雄與猶太教的關聯, 他總是含糊以對。「我不知道。我從沒真正想過這個問題。」接受電台採訪時,他曾經這麼說。「你提起最知名的角色都是由猶太裔創作的,我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這個想法真的很奇特。」他們的劇情呈現了顯而易見的觀點:美國第一代猶太移民因為仍然有親戚留在歐洲,因此對希特勒的崛起感到憤怒不安,但除此之外,當你探究美國隊長這個角色,一種非常明顯的猶太民族性浮上檯面,而這在之前的漫畫作品中鮮少著墨。

蝙蝠俠的分身布魯斯.韋恩(Bruce Wayne)是個迷人的億萬富翁,美國隊長史蒂夫.羅傑斯也和他不一樣。事實上,羅傑斯在這個系列初期現身的時候,通常都在忙著處理某個低賤的差事,而且主管經常以降低他的職等為手段來威脅他。

此外,不同於布魯斯.韋恩,史蒂夫.羅傑斯的動機不是為了他自己。他過去沒有遭受任何創傷,除了渴望為國家盡一份責任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原因促使他成為美國隊長,因此他與軍隊的關係比蝙蝠俠與警察的關係更為友好。除了為更遠大的目標而奉獻之外,美國隊長難以想像出自己還能在世界上擔任什麼其他角色。他這種以公共利益為導向的世界觀,與蝙蝠俠的唯我論(Solipsism)截然不同。

如果要粗淺來看,美國隊長最大的願望就是化身為美國男性氣概的象徵,諷刺的是,他唯有隱藏自己是具備特殊能力者的真實身份,才能實現此一目標。不過,跟蝙蝠俠、超人不一樣的是,美國隊長並不孤單,因為驅使美國隊長展開行動的並非基督新教的理想,而是截然不同的神學概念:深刻的猶太教思想。

在論及彌賽亞——最終的救贖者,終極的超級英雄——到來時,可能會出現什麼景象,睿智的猶太教拉比在《塔木德》(Talmud)裡描述了一個美國隊長可能也會認同的願景:「彌賽亞時代與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之間唯一的區別是,流亡的猶太人屈從於其他王國,而猶太人將從中得到解放;但在其他方面,世界將保持原樣,一如《聖經》所描寫的:『原來那地上的窮人永不斷絕』(〈申命記〉十五章十一節)。社會將不會改變,戰爭仍將持續發動下去。」

在這種激進的願景中,似乎沒有一位救世主能終結歷史,不論這位救世主是否身上穿著披風。相對地,《塔木德》只承諾讓我們從屈服的狀態中解脫——也就是說,保證我們將獲得更多的自由——然後提醒我們應該利用這種自由來解決人類處境中那些永恆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