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女性影展】專訪《一伴》導演洪辰嫣:一開始想拍「手天使」,後來限縮在女性輪椅族

【2020女性影展】專訪《一伴》導演洪辰嫣:一開始想拍「手天使」,後來限縮在女性輪椅族
Photo Credit: 陳品瑄攝影,女性影展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開始我就想拍手天使,可是這部片我自己覺得不是以手天使為主。

採訪:李宛軒、陳玟潔|攝影:陳品瑄|現場紀錄:吳昀昀|QA文字整理:李宛軒

  • 請問導演為什麼會選擇拍這個議題?是怎麼接觸到手天使這個機構的?

我一開始是在台北藝穗節做了一齣戲,做這齣戲的時候是因為我看了一本日本小說叫《乳與卵》。那時候我就開始找台灣的各種題材,主要是台灣有關注性的團體,後來無意間在搜資料、找refrence的時候看到手天使。我就想「哎?台灣竟然有這個組織。」那時也在找畢業作品的題材,我就聯繫他們,他們一開始不理我,後來看到他們有個分享會,我就寫信說我要過去拍。

我覺得那個分享會的現場太特別了,就是我在我的日常生活上我只會看到...譬如說坐輪椅的朋友,或著是拄拐杖的朋友。可是那一天去是各式各樣身體形式的人都在那裡了,就可能有躺在床上的人,以非常特殊的身體姿態展現在那裡。我就把我的camera架好,架相機的時候,我感受到他們這個群體很保護自己,他們瞬間都用眼光投射在你身上。我覺得他們有一種保護自己的心態非常非常的重。

我是因為那場分享會,才知道原來手天使其實一開始成立的時候,是男同志要服務男同志。這團體我覺得很有意思的是,如果我申請說我想打個砲,不是我馬上排隊說幾月幾號有空,然後媒合。他會陪伴你大概半年的時間,然後會有個行政義工來跟你這個申請者聊天,所以他會像朋友一樣非常理解你,知道你的性傾向,而且會detailed到你喜歡什麼樣種類的A片,都會幫你準備好。

一開始我就想拍手天使,可是這部片我自己覺得不是以手天使為主。我後來就是更讓內容限縮在女性的輪椅族上,因為障礙類別太多,就這部片來說,我覺得我沒有辦法關注到這麼多不同種類的女生。如同我剛剛分享的那本小說,我想去找不同世代的女性來聊。因為可能大家對於不同世代的女生會有些不同的想法,我一直在試著翻轉刻板印象啦,可能大家會覺得,年紀比較大的會比較守舊,可是其實並沒有,對不對?

  • 您怎麼跟被攝者建立信任?因為剛才您說,他們一開始非常有防備心,那您怎麼克服這個問題?

我就一直去參加他們的活動。他們12月的時候即將幫身障朋友舉辦一個拍沙龍照的活動,團隊裡就這麼巧很缺會影像的人,他們就來問我:「你可不可以來幫我們拍?」一開始裡面有很多人對我防備心都超重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講那種感覺,我現在已經忘記他們對我講什麼話了,可是當時每一句話都讓我覺得很痛苦。我看到你們訪綱裡面有問說有沒有想放棄,有啊!我很想放棄。(笑)

就是在這個12月「礙美・愛美」的活動幫忙拍攝之後,他們對我才產生了一定的信任感,可是我中間二月份的時候又被強烈地拒絕過一次。一月的時候他們邀請我去吃尾牙,然後我就在那個尾牙上問創辦人說:「我是不是可以在現在跟大家講說我要拍?」他就說:「先不要啦,因為現在是尾牙,不太好。」我就想他講的也是有道理。接著過完年的第一個會議,我都準備好我所有的器材,結果創辦人竟然打電給我說:「你今天來不要拍攝喔。」我就說:「哎?可是你不是同意我嗎?」他就說:「因為所有人要先開會討論。」

我覺得那一天都太魔幻寫實了,我拿著所有的器材自己一個人慌慌張張地走進去,走進去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坐好了,當我報告完之後一陣沈默,那時候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回答完大家所有問題後,覺得我人生真的是第一次感受到精疲力盡。當我滿目瘡痍下樓時,電梯還剛好在古亭教會那層打開門,所有的人感覺就是剛被佈完道走進來,法喜充滿,我就覺得我一個人在這個空間裡,是最陰暗的那個小角落。

後來回學校我跟力昕(指導教授)meeting,我就說我想放棄了。那是我第一次想放棄。然後他就說:「你這麼快就放棄了?你可以拍自己啊。」他說:「你就自拍,你就拍你每次衝撞他們然後被拒絕。讓社會的人知道,他們有多麼的希望保護自己,保護到這個程度,這個社會到底是怎麼樣讓他們會想要保護自己成這樣,只讓自己人玩。」因為我每分每秒感受到就是我被排外,我就像個外人一樣。就彷彿我是不同物種,我好像是被關在某個柵欄裡面,只能用無線電跟他們講話,連這樣面對面講話都很難,因為我都覺得他們跟我講話的時候,都好像隔著一道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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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一伴》劇照,女性影展提供
  • 有沒有什麼故事是導演真的很想保留,但迫於時間無法留下?

我覺得是絲襪小姐吧,這四個受訪者我對她最尖酸刻薄,她是在他們這個圈子非常保守的人,可是她又想要突破自己。她是有工作的而且是固定薪水,雖然沒有到非常高但就是很穩定,她也很努力的安排自己生活想要變漂亮,以前她媽媽照顧她的時候覺得要方便,所以都是穿大件式的直接套下去就好,可是她就想穿貼身的啊很漂亮的。還有她自稱自己是公車辣妹,因為很多公車司機對輪椅族其實是很不友善的,每天上班坐公車就會開始記錄這個公車司機怎樣怎樣,想幫身障人士倡議公車權。

她很常臉書上發一些文,那些文都很勁爆,跟她本身保守個性是不合的。我就很想刺激她講一些她心裡深處最想說的話,因為我覺得她想把自己包裝成某個姿態,那個姿態是想像中的自己,可是她心中還是有些畏懼。在我跟她的相處當中,我覺得我如果刺她的話,也許可以幫助她真正破繭而出,因為她就是想當蝴蝶,可是她一直在那個蛹裡面,她把那個蛹包裝得很漂亮。

我有看到她一步一步很認真的突破自己,所以我那時候問她很多問題都還蠻尖銳的,她那時候有一個觀點我很喜歡,但還是把它剪掉了,因為她是用一種很生氣憤怒的姿態在講。就是過年的時候回家,不都會被問有沒有男友?何時結婚生小孩?但她就說,為什麼都沒有人問我?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我起雞皮疙瘩,她的意思是說你就是提前告訴我,我不會有這個機會了才不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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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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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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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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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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