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知道的緬甸內戰:鴉片沃土、軍閥樂園,及一群被遺忘的異鄉華人故事

你所不知道的緬甸內戰:鴉片沃土、軍閥樂園,及一群被遺忘的異鄉華人故事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群被緬甸政府稱為「果敢族」的人,有著華人的民族認同,他們說雲南話、讀寫簡體字,手機是中國的門號,甚至還用人民幣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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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整理 / 闕士淵

講到海外華人的奮鬥歷程,在台灣的我們可能會立刻想到林書豪,或者是前陣子暴紅、講述台灣移民家庭故事的美劇《初來乍到(Fresh Off the Boat)》。

但你可知道,距離台灣不遠的緬甸,也有一群華人正賣力求生?

他們是「果敢族」,亞細亞的孤兒

這群被緬甸政府稱為「果敢族」的人,有著華人的民族認同,他們說雲南話、讀寫簡體字,手機是中國的門號,甚至還用人民幣交易。

他們的祖先最早是隨南明永曆皇帝躲避吳三桂追擊而來,接著也有從南京遷居此地的漢人、在南方絲路上奔走的馬幫商旅;二戰曾遠征此地、國共內戰中撤退至此的國軍也帶來了新的移民。

他們居住的土地叫做「果敢」,由當地漢人擔任「土司」。土司雖然接受清政府策封官職,但實際上自我管理,形成一個獨立的小國度。

永曆帝逃亡路線。Photo Credit: Vmenkov Public Domain
住在緬甸國土上的華人

清朝末年,英國殖民者佔領整個緬甸,果敢也被劃進英人的統治範圍。直到二戰後的1948年,緬甸歡欣鼓舞地迎接獨立,統治果敢的土司加入新成立的緬甸聯邦。

50年代,一批客人從「祖國」遠道而來,這些人是國共內戰中敗退至此的中華民國國軍,也就是我們所熟知的「孤軍」。國軍軍官在果敢開設了軍事學校訓練當地人,其中幾個學生:彭家聲羅星漢坤沙後來都成了影響當地命運、世界知名的人物。

盤踞中緬邊界的國軍讓新成立的緬甸政府相當不滿,發兵圍剿,但想不到這群流亡者卻打退了數倍於己的對手。孤軍站穩腳步,開始得到來自台灣和泰國的支援,規模逐漸擴大,甚至還曾反攻大陸,攻佔幾個雲南縣城。

果敢華人大亂鬥

1953年,緬甸在聯合國控告當時還是成員的中華民國侵略,聯合國大會做出決議,要求孤軍撤出緬甸。此後,國軍在台北的指揮下,逐漸向台灣及泰國撤退。留在泰北的孤軍則又是另一段故事。

1959年,長久以來統治果敢的土司家族楊氏放棄了世襲,將治權交出。但沒過幾年,緬甸爆發軍事政變,在中央政府擔任官職的末代土司楊振材新上台的軍政府逮捕。楊振材的弟弟楊振聲為報兄仇,成立了果敢革命軍對抗政府。

果敢位置圖。Photo Credit:Jasonzhuocn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3.0

革命軍並沒有維持太久,很快便向緬甸政府投降。親政府的果敢漢人羅星漢率領部隊擊退了楊振聲和彭家聲,楊逃往泰國,彭則逃向中國。

羅星漢成為果敢的領導者,並在緬甸政府的特許下做起海洛因生意。

彭家聲逃去中國後,接受了中國共產黨的援助,並加盟同在中國的緬甸共產黨,沒過幾年便帶兵馬重返果敢,趕走羅星漢。緬共席捲緬北地區後,彭成了黨的軍區副司令和果敢縣長。

90年代前後,隨著中國不再向東南亞各國共產黨「輸出革命」,彭家聲帶領人馬退出緬共,並與緬甸政府協議停火,其部隊改稱「果敢民族民主同盟軍」,果敢獲緬甸政府承認為自治特區,彭則成了特區主席。緬甸北部幾個少數民族政權亦紛紛放下武器,接受政府招安以交換自治權,邊境局勢終於和緩。

1992年果敢發生內戰,彭家聲戰敗出逃。但才過3年,在果敢周邊如克欽邦等幾個少數民族政權支持下,彭再次成為果敢的主人。

2009年8月8日發生了「88事件」,緬甸政府突然以緝毒為名,查抄中緬邊境口岸的兵工廠,卻遭彭家聲拒絕。緬甸當局以彭家聲違法開設兵工廠為由予以通緝,最後聯合果敢政府中親緬的白所成出兵。彭家聲兵敗流亡,據信逃至雲南避難,但這樣的說法卻在今年3月被雲南省委書記李紀桓否認。同盟軍殘部則被中國當成難民安置。

就在今年初,彭家聲重出江湖,先是協助克欽邦對抗緬甸政府軍,又在2月11日的攻勢中拿下果敢首府老街(Laukkai),接著向全世界華人發出了泣血文告…(「果敢光復」微博)

炎黃子孫,同宗同源;今20余萬果敢華人大難,家聲泣血以告我天下同胞:

自炎黃之始,果敢即為中華之一隅;有漢唐以來,先民皆為華夏之苗裔。鴉片戰爭以來,天降大不幸於中國。異族入寇,裂我國土,欺我百姓。值此之際,果敢流離顛沛於異邦矣!

後天祐中華,毛澤東主席領導中國人民共產黨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中華為之一統,華人為之驕傲!然果敢不幸!天道不公,獨棄吾土!2600平方公里,20余萬百姓,一旦臣虜於異族之手!緬人強橫,欺凌吾民,知我無助,踐踏吾土。 家聲少年時,不堪欺辱!遂舉義旗,帶領果敢子弟保境安邦。後加入緬共,接受共產主義思想。同佤、克欽等各族兄弟並肩戰鬥,外抗強侮!終於同緬人達成協議,成立果敢第一特區,為果敢人民爭取到民族自治和地區自治的權利。

第一特區成立20年,我們全面禁毒,發展經濟,歡迎各界華人參與建設,終於迎來了果敢全境無毒品,人民安居樂業,經濟欣欣向榮的大好局面。 然而,果敢禁毒觸犯了緬軍方利益,使彼懷恨在心!

2009年8月,緬軍背信棄義,勾結我部叛徒白所成為內奸,悍然向我果敢同盟軍發起突襲,我軍猝不及防,損失慘重,被迫戰略撤離。 白偽傀儡政權成立後,果敢已不復屬華人矣!毒品重新氾濫,緬人耀武揚威!侵村掠寨,奴役我兄弟;破門入戶,姦淫我姐妹;強徵暴斂,魚肉家鄉父老;巧取豪奪,敲詐果敢華人!家破人亡被迫流離失所者數以千萬計! 強橫緬人,奸賊白所成!若有恩怨,千刀萬刃可加於我一人一身!與父老鄉親何干?與果敢華人何干?黃口小童何罪?白髮老翁何辜?試問天下,誰知此時此刻,鴉片戰爭百餘年後,仍有20余萬華人正飽受異族欺凌?以中國強盛如今日,仍有20余萬同胞正度日如年?家聲每念及此,淚流滿面,痛不欲生!

家聲老矣!本當退守林泉,度此餘年!奈何民族大義當前,何惜小我?故以風燭之年,老邁之力,重招舊部,再戰果敢!舍此殘生,必為家鄉父老和果敢華人重新爭取到民族自治和地區自治之權利!今特告我世界華人同胞,願以同根同族為念,出錢出力,以救我百姓;發言發聲,以壯我軍威!

Photo Credit:果敢光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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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敢會是中國的克里米亞嗎?

2014年2月,烏克蘭政局動盪,俄羅斯居民佔多數的克里米亞半島邀請俄軍進駐,接著迅速在公投後和俄羅斯合併,但北京卻不打算循俄羅斯的模式對待果敢。

儘管網路上有不少支持彭家聲,甚至要求中國出兵的聲音,但中國外交部卻在16日表示「不允許任何組織和個人利用中國領土從事破壞中緬關係的活動」,畢竟北京還曾於1960年為切斷國民黨孤軍後路,與緬甸簽訂了邊界協定,將果敢劃為緬甸領土。

今年2月,緬甸軍方指出,根據戰俘供述,有一部分軍事專家和中國籍雇佣軍參加了果敢同盟軍領袖彭家聲的部隊,其中有些中國雇佣兵是退伍的中國軍人。

緬甸軍方表示,緬軍相信中國中央政府和中國軍隊沒有插手緬甸內政,但彭家聲部隊可能和中國邊境的基層機關有關連,而且有記錄顯示彭家聲部隊曾全副武裝過境中國境內,在中國境內醫院進行醫療。不過果敢同盟軍發言人對此否認,表示,果敢同盟軍並沒有得到中國官方的任何支持,而且中國官方也不准他們在中國境內進行任何活動。

而3月13日,當緬軍飛機飛進中國領空,甚至炸死數位雲南農民,國務院總理李克強也僅表示會盡力維護邊境安全,派出數架戰鬥機監視緬軍,卻無進一步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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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家聲。Photo Credit:鳳凰衛視 截圖
窮人‧麻藥‧軍閥‧「金三角」

除了中緬邊境動盪不斷,位於緬甸、寮國、泰國交界區、毒品交易猖狂的「金三角」亦是當地歷史的一部分。

「金三角」總面積約15到20萬平方公里,此處交通閉塞、山巒疊嶂且盛產罌粟,當地軍閥、毒梟則以製造鴉片、海洛因換取軍費,並在過去出現了3位世界級大毒梟:坤沙、羅星漢、彭家聲。

羅星漢、彭家聲都是果敢人,而坤沙則在果敢附近的撣邦(Shan)活動。80年代的果敢主宰者彭家聲,是在中國共產黨扶植下壯大、活躍於果敢及附近地區的緬共成員,還曾被國際禁毒署列為世界通緝的10大毒梟之一。

而作為果敢政治經濟中心地帶的老街(Laukkai),過去儘管只是一個小聚落,卻因鴉片而聲名遠播。100餘年來,整個果敢及周邊地區出產的鴉片,幾乎全以老街(Laukkai)為集散地。

1999年,迫於國際上的壓力,彭家聲在接受媒體和國際禁毒專家採訪時表示,他提倡在果敢禁毒,並聲稱自己致力禁毒事業多年。而自從官方明令禁毒之後,果敢政府失去此重要收入來源,博彩業隨即迅速發展,中國遊客是其重要客源。

無盡的戰鬥還在繼續

就在2月11日彭家聲領同盟軍宣布拿下老街(Laukkai)隔天,緬甸政府軍便將之奪回,網路上開始流傳緬軍射殺華人平民的照片。而後,同盟軍退入山中繼續「抗戰」,戰鬥至今仍打得激烈,不見停火契機…

責任編輯:羊正鈺
核稿編輯:吳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