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尼西亞》:男女混校混班的教育政策,深深影響突尼西亞的精神文化

《突尼西亞》:男女混校混班的教育政策,深深影響突尼西亞的精神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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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讚賞突尼西亞社會中的女性,無論是在公領域或私領域都能扮演這麼自在的角色,就要了解自一九五○年代以來的男女混校混班的教育,對突尼西亞文化時代精神的影響。

文:薩夫萬・M・馬斯里(Masri, Safwan M.)

教育整個國家

突尼西亞教師群的突尼西亞化是逐步發生的,一直要到一九七○年代末才完全完成。在雙語教育政策的幫助下,這種務實和漸進的做法減輕了國家的壓力,並確保了突尼西亞教師的聘用和培訓不是倉促完成的。

在此同時,法國和突尼西亞之間對外援助協定的一部分內容,就是讓法國外援人員(coopérants)在突尼西亞的學校任教。布爾吉巴循序漸進的做法確保了突尼西亞以後能有一群受過良好教育,而且主要是受法式培訓的突尼西亞教師可以依靠。

在布爾吉巴推動的教育政策中,讓女孩接受教育,並讓她們能夠在社會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且未來在經濟發展有所貢獻是最重要的。雖然教育不一定會產生預期的就業結果(至少不是馬上或明確地發生),但對女孩來說,讓她們與自己的認同互動,並賦予她們權利以確立自己的社會地位是非常重要的。

布爾吉巴將一個多世紀前里法・巴達維・拉斐・塔哈塔維,以及前幾十年凱西姆・艾敏、阿卜杜拉齊茲・塔爾比和塔哈爾・哈達德提出讓女孩接受教育的呼籲變成法條。

決策者最關心的是女學生的入學率很低。一九六○年,百分之五十七的學齡男孩上了小學,但學齡女孩上小學的比例只有百分之二十七;突尼西亞小學生當中只有百分之三十二是女孩。還要經過好幾十年的時間,突尼西亞中小學和大學的女生入學率才追上男生。

突尼西亞的學校無論是小學或中學,都是男女混校,這在阿拉伯世界基本上是一項非常特別的政策。女生和男生因此並排坐在教室課桌椅上,從小學會兩性平等互相尊重。女生長大後變成女人,就會是從小習慣兩性平等,並可以與男性平起平坐的伴侶。要讚賞突尼西亞社會中的女性,無論是在公領域或私領域都能扮演這麼自在的角色,就要了解自一九五○年代以來的男女混校混班的教育,對突尼西亞文化時代精神的影響。

我去訪問內陸城鎮加夫薩的一所中學時,我觀察了一節用阿拉伯語向即將畢業的高年級學生講授的歷史課。當我靜靜地坐在教室後面時,我立刻意識到這些年輕的男女,無論女生是否戴著頭巾,是如何在看來非常自然和諧的情況下,與男性共同分享學習的空間、筆記和思想。

這個場景讓我想起了一九七○年代,我在相對世俗許多的安曼私校上學的日子。這與我後來在安曼和其他阿拉伯國家首都的公立學校所看到的情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與我在周遭地區其他類似的社會經濟環境中,觀察到罕見的男女混校混班的情況相比,突尼西亞學生之間簡單而流暢的互動似乎是健康得多。

在我採訪的三名學生中,班上看起來就是有在踢足球校隊的運動員學生奧馬爾告訴我,他想成為像球王梅西一樣的傳奇突尼西亞足球明星。另一個男孩想成為一名英語教師,他想要把英文說得像他住在英國的親戚那樣流利。他的英語在三人中說得最好,即便如此還是有一些不足之處,且必須說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的英語,說得像法語或阿拉伯語那樣流利自如。戴著頭巾的年輕女孩是三個人中最有自信的,當她那位想當英語老師的同學被某個單字或念頭卡住轉不過來的時候,她會幫忙他表達出來。她告訴我,她想成為一名律師。

當我驅車橫越突尼西亞各地時,我在連接斯法克斯、加夫薩和凱賽林等城市的道路上,看到小村莊的男學生和女學生放學。他們就跟一般學生平常那樣,拖著背包、成群結隊地走著,男孩和女孩有時是一起走,有時是分開走;沒有戴頭巾的女孩和戴頭巾的女孩看起來都很融洽很自在。每個小鎮上最大的建築就是學校。小鎮也都一定會有一個衛生診所和一座清真寺,大部分是一個簡陋的小建築,很顯眼但不至於張狂地配有一個祈禱大廳,且不一定每座清真寺都有尖塔。

在突尼西亞,男女共學從一開始就是常規。自獨立以來,在各級教育都實行男女共學的阿拉伯國家,全部都是法國的前殖民地:突尼西亞、摩洛哥、阿爾及利亞和黎巴嫩。

男女共學是法國人遺留下來的影響的一部分,但突尼西亞人做得更快、想得更遠。法國自己在男女共學制度真正被確立之前,花了將近一個半世紀的時間,嘗試在學校裡讓不同性別的學生混合著上課。一八三○年代,法國的小學首次實行男女混班,特別是在沒有女子學校的地區。

從一八三三年首相基佐首次立法實施初等教育,到一八四八年的革命期間,進步思想家們才開始在全國各地圍繞著男女共學的制度化展開辯論。不過一直要到一九二○年代,中學才開始出現男女混班,雖然仍面臨天主教會的激烈反對。從一九三四年開始在小學、一九五七年開始在中學,基於經濟動機而減少建校,催生了使男女共學更為普遍的法律。直到一九七○年代中期,各級教育體系男女共學的規定才在一系列立法中被編入法條。

法國在突尼西亞教育遺留下來的影響,不僅僅是語言和男女共學制度而已。在保護國的最後幾年,法國行政官員為突尼西亞的教育體系制定了一個二十年計劃,即「公共教育發展計劃(Plan de Développement de l’Instruction Publique,西元一九四九至一九六九年)」。該計劃的目的是在十年內普及初等教育,並在中學建立不同的升學管道。但由於執行結果並不理想,尤其是小學入學率遲遲沒有提升,於是該計劃被迫中斷,但這項計劃仍然為布爾吉巴和梅薩迪的教育政策奠定了基礎。

然而一九五八年的教育改革在某些方面開始與法國的制度不同,最明顯的是小學的就學年級數從七年減至六年。每週上課時數減少到法國規定的三十小時以下。由於學生人數的迅速增加,以及當時的標準是只有訓練有素的老師才能執教鞭,所以這些削減都是必要的。將小學就讀年限減少到六年,國家就能雇用比較少的老師,並控制必須建造的學校數量。就讀年級數和上課時數減少的不利之處在於,更多的教學內容不得不被塞進更少的授課時間裡,隨著時間的推移,教學品質因此受到影響。

但一九六七年梅薩迪成立的一個委員會,將小學和中學的學年各自從六年增加到七年,並從小學二年級開始學法語,而不是三年級。這些改革旨在減輕教師的負擔,並提高整體的教學品質;與此同時,政府還設立了更多的教師培訓中心。當時教育政策的特點是受到當局密切的監督,並在必要時就進行適當調整。

小學的課程設計豐富而多樣,包括阿拉伯語、法語、數學、歷史、地理、公民、繪畫、唱歌和體育。有些課程完全用法語或阿拉伯語講授,有些則是雙語一起進行。學生們在小學畢業時要參加一次全國聯考,考試成績有助於決定未來的升學途徑。

參加考試的學生中,只有大約百分之四十的人通過並獲得證書,即「初等教育證書(certificat d’étudesprimaires)」;對某些人來說,這張證書是他們的學業頂峰,但對其他人來說,這張證書可能代表了他們可以繼續接受中等教育的門票。為了讓更多人接受中學教育,梅薩迪在一九六七年成立的委員會將中學的入學錄取分數砍了一半。

在完成小學教育後,學生可以選擇進入提供商業、工業和普通培訓的中繼中學(collègemoyen)進行為期三年的教育。中繼中學是布爾吉巴一九五八年的教育改革中最有創意的創新之一,因為中繼中學為那些學習進度落後的學生提供了進一步自我發展的機會。如此一來小學後的教育就包括職業和技術培訓的選項,有助於創造一群訓練有素的勞動力。布爾吉巴曾斷言,習得技術能力對「我國的未來」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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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突尼西亞:阿拉伯世界的民主曙光》,時報文化出版

作者:薩夫萬・M・馬斯里(Masri, Safwan M.)
譯者:Aaron Shoo

自由與民主,從來就得之不易。
突尼西亞是一個交叉路口、一個混血兒、一個合成物。
乘載著傳統與現代的文化拉扯,卻是在暴亂紛擾不絕的阿拉伯世界中,
唯一成功走向正常化民主運作的國家!

阿拉伯之春在突尼西亞揭竿起義,也在突尼西亞畫下句點。在這個充斥著暴力鎮壓、人道災難和紛亂內戰的阿拉伯世界,唯有突尼西亞的茉莉花革命,替當地人民迎來邁向正常運作民主的和平轉移。

在短短的四年間,突尼西亞通過了一部進步的憲法,舉行了公平公正的國會大選,並推舉了突尼西亞史上第一位的民選總統。突尼西亞得以躲過阿拉伯之春對周遭鄰國造成的動盪紛亂,純粹只是因為他們運氣好,還是因為突尼西亞有什麼特別之處,才會讓他們後來的命運和其他國家有所不同?

在《突尼西亞:阿拉伯世界的異類》一書中,作者薩夫萬・M・馬斯里將帶領讀者一同探討,是哪些因素讓突尼西亞的經驗如此令人刮目相看。他追溯突尼西亞在教育、宗教和女權領域的改革歷程,認為使今日突尼西亞社會相對自由和民主的種子,早在十九世紀中期就已經種下了。

不過作者也同時認為,突尼西亞因為有改良主義的傳統,所以他們才會走上與周邊其他國家截然不同的道路。因此他們與眾不同的經驗,其他阿拉伯國家未必能夠模仿複製,頂多只能把突尼西亞當成一個阿拉伯世界中的「異類」。

突尼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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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