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台南繼續放任都市不當擴張,無疑是複製下一場悲劇

若台南繼續放任都市不當擴張,無疑是複製下一場悲劇
長榮大學馬來西亞籍女學生遭強擄殺害,女學生父母到高雄市阿蓮區的棄屍地點招魂|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歷經多年的等待,高鐵特定區與大學城的開發大夢,早已屆臨夢醒時分。而長榮大學周邊的商業活動並不熱絡,僅能服務有限的人口,這也是馬來西亞籍女學生會曝露在危險空間的原因之一。

文:吳昀慶(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碩士)

汽車導向的城市發展,是城市不安全的主因

近日台南並不平靜。一位來自馬來西亞的女大學生,在學校附近漆黑的馬路行走時,遭到兇手殺害。在此之前,其實不乏有學生在學校附近受到騷擾、甚至危及生命安全之虞。今天,姑且不論是否當地警方是否有「吃案」之嫌疑,路燈漆黑造成治安死角,是不爭的事實。以規劃專業者的角度觀察台南,我們的城市充滿風險與危機,似乎不是一個很令人意外的結果。

過往的歐美國家都市規劃手法,如「成長極」理論(Growth pole)受到台灣地方政府大量沿用,諸如前一波的「大學城」開發,乃至於中南部諸多的「高鐵特定區計畫」都是類似的概念。它們認為,創造一個吸力夠強的空間(如高鐵站、大學城、科學園區),便能憑空從荒地起高樓,打造出一個新的發展聚落。

此外,城市「郊區化」與「都市蔓延」現象,也是當前台灣多數城市仍在面對的課題。這些問題,來自於二次世界大戰後汽車工業的發達,汽車的方便與機動性使得通勤變得更加容易,導致了人口大量往郊區遷移。

然而,這些都市規劃手法,不僅破壞了城市外圍大自然的生物棲地,其衍生的社會成本亦相當可觀。諸如新闢住宅區的公共設施佈設與服務成本(如道路、路燈、上下水道系統、派出所等)都是一筆龐大的開銷。當這些開銷無法被長期負荷,通常就會落入服務水準下降的情形。

本次命案案發現場沒有點亮的路燈大概就是這種模式下的產物。但是,黃偉哲市長居然說:「僅兩盞路燈不亮。」真是一句「何不食肉糜」的發言。

以人為本的緊密城市規劃,才是建立社會安全網的方法

因應這種擴張、過度使用土地資源的狀態。不少國家自1990年代開始,就陸續開始倡導「新都市主義」(New Urbanism),或者「緊密城市」(Compact City)等精神,希望能使公共投資回流市中心,並讓人口回流舊市區,避免城市區域無限制擴張。市中心道路規劃應該以「人」為本,安全且開闊的人行道是必要的,一定程度地限制私人運具(汽機車)主宰城市的景況。

重要的都市理論行動者珍雅各(Jane Jacob)女士更提出「街道之眼」(eyes on the street)的概念,解釋都市的街道為何比郊區的街道來得安全。她認為,一個人群熱絡聚集、適宜步行的城市,社會會透過相互不間斷地「觀看」,形成默契與秩序維持穩定與安全的運作──這便是達成如今我們所言的「社會安全網」。

檢討台南城市規劃:疏於解決市中心居住問題,放任都市擴張

首先,長榮大學所在的位置真的距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姑且不論當年台南高鐵站設置在沙崙的原因,當年無論是「新市鎮」、「台南高鐵站」或是「大學城」,應該都是希望透過「成長極」的模式進行造鎮。歷經多年的等待,高鐵特定區與大學城的開發大夢,早已屆臨夢醒時分。再者,長榮大學周邊的商業活動並不熱絡,僅能服務有限的人口,這也是為什麼女學生會曝露在危險空間的原因之一。

過去的錯誤經驗無可厚非,但今天最需要批判的,是「鎮」都還沒造好,台南市府就開始在找新的土地變現了。觀察近幾年台南城市的規劃,台南市市中心被炒到翻掉的房價早已不是新聞。年輕人要買房,只能愈住愈遠是無奈,且台南市市政府社會住宅興建的進度目前仍是0%

再來,放任城市邊緣持續擴張(如東台南副都心、南台南副都心、九份子重劃區開發等),台南市府三不五時得意洋洋地宣稱靠土地標售又充實市府多少收入,不免還是讓人搖頭。在人口沒有顯著增加的情形下,變賣原先公有土地(國防部、台糖等)給予建商開發,以土地變現,只是墊高了建商的盈餘與房價、鞏固了政商的裙帶共生關係,卻填不平社會基本的安全需求、理不清城市規劃的基本原則。這個城市被稀釋的公共服務,產生了諸多的城市死角,無疑是複製下一場悲劇的溫床。

台灣人引以為傲的「治安」,在一位外國學生悲劇地離世後,狠狠地自打嘴巴、貽笑國際。保護行人、落實居住正義與緊密城市規劃,不是靠表演式的「亡羊補牢點燈」就可以完成。避免城市無序的擴張與發展,才是建構城市社會安全網的不二法門。

台南市政府不能苟且等著風頭過了,就假裝沒有問題,更不能一昧以殺雞取卵式的都市開發、土地重劃或區段徵收將「肉地」變現,當作城市問題的解藥。錯誤的都市計畫,造成社會的悲劇,這會是國民全體共同承擔的共業。

從今天開始,期望在一個令人難過的案件發生之後,台南應當痛定思痛,嚴肅地正視都市規劃與治理的問題。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