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女兒怎麼了》:為何女孩習慣讓自己說的話聽起來像個問句?

《我們的女兒怎麼了》:為何女孩習慣讓自己說的話聽起來像個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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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女孩不情願做某件事,很常被人說很自以為是或是很跩。讓事情更惡化的是,女孩比男孩更常陷入自我折磨的反省。不管她們有沒有自覺,許多女性都將寶貴精力花在不斷焦慮地審視每一個微小決定可能帶來的影響。

男孩也並非總是強硬。事實上,大部分的男性都有足夠的社交技巧,能夠有禮地拒絕要求,或是在必要的時刻變得不直接。如果男孩已經答應和一群人玩紅綠燈,又有人邀請他玩鬼抓人,很多男生會友善地說:「我剛答應要跟他們玩耶,等一下好嗎?」大部分的男性會用類似以下的對話,友善地拒絕一頓午餐邀約:「我是很想去啦,但我忙不過來。謝謝你問我。」

但是,如果有需要的話,男性比較被默許用唐突無禮的方式說話,遠超過女性。我最近和一位朋友一起出門健走時,又一次看到這個例子。她和她老公都是外科醫生,我們當時正在聊職場中對男性與女性行為的雙重標準,她便脫口而出:「喔,對啊!我老公跟我說過一些他在手術室裡說的話,要是換成是我,大概就被開除了吧。」頓了頓,她又惱怒地補充道:「他也不該說那些話,但別人會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重點是,如果我們建議女孩使用的溝通方式,是建立在錯誤的刻板印象中、她們與男性已經在使用的溝通方式上,那這樣的建議很可能就會放錯重點。退一步來說,就算男性的確一貫粗魯地表達個人意見,那是我們應該學習的嗎?

除了建立在錯誤的預設前提上之外,建議女孩保持大膽又直接的態度還會帶來另一個困境:魯莽的態度會造成反效果,尤其是對女孩而言。有許多研究顯示,當女性在職場上被人認定是用男性的態度做事或說話時,她們就會遭受批評。套在男性身上叫做自信的態度,在女性身上時常被稱為「武斷」。在男性身上我們視為直接的行為,在女性身上通常會被視為傷感情的作為。另外,熱愛表達的男性被視為熱情,但在女性身上,卻叫做情緒化。

我們的文化對於女孩的反抗抱著嚴格的態度,這也是有明確證據的。美國國家女子法律中心的一份研究針對校規中的種族問題進行調查,意外發現他們對女孩的說話方式有不成文的規定。經過比較,在幼稚園至十二年級這個區間,非裔女孩被退學的比例是白人女孩的六倍,儘管兩個群體的孩子做錯事的比例是一樣的。

這份研究的作者將不公平的退學率歸咎到無意識的種族偏見上(這也出現在許多篇不同的研究中),這種偏見讓學校官方認定非裔女孩特別具有攻擊性。舉例來說,一名非裔女孩也許會因為公開反對老師的意見而受校規處分,但白人女孩很可能只是被忽視或被溫和地糾正。根據這篇報告,黑人女孩之所以會受到不合理的懲罰,是因為她們似乎「在某些事看似不公平或不公義時,會藉由強勢表態,挑戰社會中行之有年、認定的『女性化』行為刻板印象」。

不用說,除了非裔女孩被針對的種族問題之外,我們也必須針對性別歧視的文化結構為女性強加罪名這件事進行抗爭。因此,我們鼓勵女兒為自己發聲,不要忍氣吞聲。但儘管如此,我們也不該讓女孩覺得強力表達看法總會帶來正面的結果,因為我們也深知,有時這樣做,她們必須付出很高的代價。

我們必須記得,在一句話都不說和莽撞表態之間,我們還有其他有用的選擇,這樣才能為女兒帶來最大的幫助。在溝通技巧方面,女孩確實個個是多才多藝的戰略家,我們也應該相信她們。

女兒已經看見她們和男孩的不同優勢,而我們應該和她們討論已經觀察到的事實。下次,當女兒提到學校裡又有一個男生和老師意見相左,或是還沒舉手就發言時,問她男生有沒有被處罰,或班上其他女生這樣做會不會有差別待遇。問她對勇於表達的男孩與女孩或是白人女孩(在台灣則是華人女孩)和其他種族的女孩有什麼看法。然後問她,對於這些雙重標準,她和我們有什麼能改變的。

針對誰能說什麼話、又該怎麼說,和她展開一番長談,或是展開一連串談話吧。這些討論並不是要告訴女兒該怎麼自處,而是要幫助女孩意識到並掌握她們所面對的不公平。在那之後,她們就可以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要正面迎戰、什麼時候要用比較委婉的方式。

Group of multiethnic multicultural women who talk and share ideas and information. Communication diverse female portrait. Female's empowerment movement. Crowd women seamless patte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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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戰語言規則

地毯式地建議女兒大膽、直接地說話還有一個問題:這樣的引導其實是建立在充滿偏見的前提上,認定女生應該怎麼說話。在流行媒體上,我們應該很常看到文章說女性太常道歉、習慣性地讓自己說的話聽起來像問句,或是在句子裡加進很多「只是」,因此破壞自己說話的主權。有鑑於此,有些女性主義者鼓勵女性改變這些說話習慣,讓自己聽起來更有自信一點。舉例來說,2015年時,女性主義者娜歐蜜.沃夫發表了一篇文章,呼籲年輕女性放棄這些「毀滅性的語言模式」,並伸張她們「強大的女性聲音」。

但語言學家對於女孩和她們的說話方式有不同的看法。事實上,在娜歐蜜.沃夫發表了她的文章三天後,女性主義語言學家狄波拉.卡梅隆(也是在本書第四章中質疑我們標準的防止約會強暴建議的學者)便發表了一篇銳利的反對文章。卡梅隆表示,當我們批評弱勢群體的說話方式時,我們只是用新的方法表達原本就已經存在的偏見。

她特別針對沃夫說女人講話的方式是在破壞自己的權力這一點,說這樣的看法「其實是本末倒置的邏輯,就像是說如果非裔美國人不要再說非裔英文,警察就會少開槍誤殺他們」。根據卡梅隆的說法,「人們也許會說自己完全是根據對方的言詞來做判斷,但他們判斷的其實是說話者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卡梅隆也指出,女性言談中經常被批評的模式,其實男性也一樣會使用。卡梅隆表示,年輕女性傾向成為語言改變的先鋒部隊,因此有些時候,年輕女性會比其他人更快發展出新的語言習慣。儘管她們的新創模式很可能會招致批評,但通常用不了多久,她們的新穎用法就會變成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