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寧傳》:魯迅、王國維和陳寅恪的時代是中國民族史上的一個長夜,而我就成長於其中

《楊振寧傳》:魯迅、王國維和陳寅恪的時代是中國民族史上的一個長夜,而我就成長於其中
楊振寧於國立台灣大學領取名譽博士學位時發表感言|Photo Credit: 和平奮鬥救地球 @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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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振寧當時覺得改革開放三十年,才迎來了曙光,天色大亮恐怕還要三十年。他說,沒想到十年時間,國內與世界都有驚人的巨變,雖然天還沒有大亮,但是曙光已轉為晨曦,因此新書就用了《晨曦集》的書名。

文:江才健

再版後記:東籬歸根(節錄)

耄耋之齡的楊振寧,雖然也已不如過去那樣奮力在物理前沿工作,但是仍然寫了幾篇很好的論文,發表在一流期刊。這些工作是延續他一九六○年代所做的統計物理研究,這方面研究當年因為沒有實驗技術可以證實,所以到七十年代他就不再做了。近年這方面的實驗技術精進,有了許多極其美妙的新的實驗,成為一個被稱之為「冷原子」的熱門領域,他六○年代的工作也多被證實,楊振寧於是重拾舊筆,再成新篇。

楊振寧也說自己十分幸運,到了這樣的年紀,還有機會和能力能夠在科學前沿上工作,他說在科學歷史上,這樣的情形是很少見的。

搬回北京之後,楊振寧除了在清華高等研究院教書,更多關心廣面的教育、文化甚至政治問題,他不但經常受邀在大陸公開演講,也在香港、台北、新加坡等華人地區多次演講。

對於大陸的大學教育,楊振寧以他在美國大學教書五十多年的經驗,認為中國大學學生的平均貢獻,並不低於美國的頂尖大學,這種言論與中國大陸知識界有的一種「批評才是硬道理」潮流,似乎形成對立之勢,因而有些人就批評楊振寧的看法,是為了討好中國政府。

二○○四年楊振寧作了一個「《易經》對中華文化的影響」的演講,他提出《易經》影響了中華文化的思維方式,也認為是造成近代科學沒有在中國萌芽的重要原因之一。另外他大膽提出假設,認為《易經》的濃縮、精簡和符號化精神,影響了單音漢字的發展,以及中華文化的審美觀。

楊振寧的這個演講和後來寫成文章,並沒有批評《易經》和中國傳統的哲學,主要還是在指出中國文化的發展是與西方走了一個不同的方向,但是同樣是不符合中國大陸近年某一種以西方為進步思維的影響,尤其是他說的《易經》沒有演繹法,而造成中國沒能發展出近代科學的觀點,更引起《易經》專家和一些持科學進步論點看法人士的大力批評。

另外一回,他回答記者中國該如何創新的問題,說現在全世界都在提倡創新,他認為有四種創新,一是愛因斯坦式的創新、一是杜甫式的創新、一是比爾蓋茲式的創新、一是任天堂式的創新。楊振寧認為,這些創新名字是一樣的,但是性質很不同。

他認為,必須注意這些性質的創新,哪些對當前社會最為重要。他說,對中國來說,比爾蓋茲和發明任天堂的創新,對當今中國是最需要的。他也說比起這些,得諾貝爾獎,反而不是最重要。結果,報紙出來,變成楊振寧主張諾貝爾獎無用論,使他又被痛罵。

在許多世事中,他和李政道之間的紛爭,也一直縈繞在心。這一本《楊振寧傳——規範與對稱之美》的繁體字版,早於二○○二年十一月在台北出版,李政道當時就特別購買了相當數量的《楊振寧傳》,分送大陸黨政高層,以及大陸和港台的一些學界人士,並附上一封信函,表示《楊振寧傳》是扭曲事實,惡意攻訐。

因此當時大陸教育部便訂下了一個原則,就是不要擴大楊、李二人的矛盾。因為有這樣一個原則,原本已準備在大陸發行簡體字版的復旦大學和清華大學出版社,都只得放棄。

二○○三年李政道以回答《科學時報》記者提問方式,先在網路上刊布了一個他反駁《楊振寧傳》的回答,到二○○四年又再加上《楊振寧傳》中也引用了的李政道過去發表的文章,以及一些新的資料,集成一本小書《宇稱不守恆發現之爭論解謎》,由甘肅科學技術出版社出版。

二○○九年底,李政道再與他多年的助手合作,由國際文化出版公司出版了一本介乎傳記和口述歷史之間的《諾貝爾獎中華風雲——李政道傳》,書中除了敘述李政道的生平和科學工作,也有大量篇幅討論與楊振寧相關的細節。

楊振寧看到《李政道傳》之後,十分不以為然,雖然有幾位親近友人都力勸他勿再回應,因為那些技術細節,外人無由分辨弄清,只會徒增反感。但是個性堅執的楊振寧,顯然執念於留下一個歷史紀錄,因此未顧勸告,在大陸《中華讀書報》發表反駁專文〈關於季承的《李政道傳》及《宇稱不守恆發現之爭論解謎》〉,這篇文章後來在二○一○年四月號的香港《二十一世紀》雙月刊亦刊出。

楊振寧在文章中說,他要回應的理由是「由於書《李傳》中有大量篇幅涉及我本人,以及我與李合作的細節,而所說的或則沒有包括全部事實,或則根本錯誤,很容易造成歪曲、偏頗的印象,我不得不做回應,以正視聽。」這篇文章寫作嚴謹、引徵詳盡,是一篇極有價值的歷史文件。

二○一○年九月楊振寧從四川回到北京,九月十三日突然發生嚴重嘔吐併發高燒,有幾小時是半昏迷狀態,自己甚至有神形分離的感覺,雖然意識還清楚,但是說的話別人卻聽不懂,翁帆也嚇壞了。幸好住協和醫院一個禮拜,就完全康復出院了。

十月底楊振寧完全康復後,轉到香港沙田住處,準備停留較長時間。雖然經過一場突發急恙,楊振寧復原甚佳,氣色精神如昔。談起這次住院,說醫生認為是他長年吃抑制胃酸的藥,影響了身體對病菌的壓制,因而造成感染。他到底是學科學的,談起自己病中的神形分離經驗,說恐怕是人腦中海馬區的作用造成。他也談到,十三年前由心臟血管繞道手術的麻醉甦醒過來,看到恢復室外的家人,當時自己不會說話,想告訴家人神志清楚,還能做微積分,就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積分符號,但是沒人能懂他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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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國內政府組織的重要大事之一,就是科技部改制為「國家科學及技術委員會」(以下簡稱國科會)。這個過去主掌國家科技發展預算及科研方向的部會,為何要在這個時刻重新調整組織體質?以及國科會聚焦科技賦能「創新、包容、永續」議題,有哪些不同於以往科技部的實際作為?我們專訪國科會首任主任委員吳政忠了解背後脈絡,讓民眾更理解國科會的任務,透過科技轉型同時帶動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的嶄新出路。

科技部為何要改制為國科會?關鍵的決策考量之一,就是因為在科技管理過程,國家整體預算的限制,領導人必須找到最值得投資發展的科技方向。也是在此脈絡下,吳政忠提到他在2017、18年時候,他擔任政委與林萬億政委、唐鳳政委,共同邀集多個國內政策智庫、領域專家,並廣泛接觸社會各領域不同世代、拜訪國際專家,採取多軌意見徵集及討論交流機制,共同集思廣益之後,擘劃出「台灣2030願景」藍圖。

這項跨智庫的研究勾勒出台灣未來將面臨的具體挑戰,像是人口高齡化及少子化、資源循環利用、工作樣態劇變、地緣政治…等明確方向。針對相關趨勢,經過多次討論檢視,提出2030「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不過這些議題跟科技有關面向,交給過往的科技部執掌就好,為何需要國科會扮演統籌角色?

吳政忠解釋,在他心中,國家的科技政策,不只是科技本身,而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面向環環相扣。如果是過去的科技部角色,很難與其他部會落實橫向的有效串接,因此在這個國科會成立的時間點,不僅能有效配置政府的科技預算,同時還要整合其他跨部會成員,讓各自部會原本執行的任務能加以妥善融合,更有效率達成未來2030年的「創新、包容、永續」的願景。

另一方面,吳政忠也提到,當這幾年疫情肆虐全球,口罩國家隊、晶片半導體,讓台灣躍升為舉世矚目對象。我們該如何從立基於ICT產業代工、OEM的基礎,運用新科技輔導台灣蛻變為兼具創新、包容、永續的數位島嶼、智慧國家?透過本次專訪,深入洞察國科會在管理相關科技產業發展,會扮演哪些要角及達成哪些任務。

以科技為體、跨部整合為用,從代工心態蛻變創新思維

過去的成功方程式,可能成為日後成長的阻礙。針對2030年願景的「創新面」,吳政忠提到,過去台灣善於等待歐美品牌開規格,再透過技術、人才實力在代工階段取得立足之地。現在,台灣更應該走出一條自己的創新之路,因為過去OEM模式下的人才培育,造就我們只練習解題,但不會出題目,於是商業競爭只能搶到次要商機。

台灣要創新,就必須有系統化改革,例如過去我們都避免犯錯,這與創新是格格不入的,而政府組織如果只仰賴單一部會,缺乏整合是無法用國家層級進行科技轉型。吳政忠說道,「國科會的成立,就是扮演協商跨部會的關鍵角色,從上游研究、中游法人單位、到下游業界應用,跨產學研一棒接一幫串起來,引領創新之際也能做到科技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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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科會主委吳政忠分享,國科會的主要任務就是做跨部會、上下游整合的工作。

要讓政策、計畫、再到管考,形成一個完善的Closed Loop(閉環),吳政忠以低軌衛星產業為例,他說,「幾年前聽聞SpaceX部署星鏈計畫,我們的太空中心從沒做過通訊衛星,我問如從零發展台灣自身低軌衛星要多久?答案是一、二十年!」

弔詭的是,這些衛星使用的關鍵零組件及晶片,就是由台灣生產。換言之,台灣擁有研發先進晶片的技術,更要從應用端創新找市場藍海。當時吳政忠擔任統合要角,集結太空中心、經濟部、工研院等單位,並且邀請民間企業加入,讓公私的資源整合得以敏捷組隊、快速試錯。

當時的遠見與行動,造就我們的「低軌衛星國家隊」成功打進國際供應鏈,更有望在2025年至2026年實現發射2顆自製的低軌通訊衛星。

走進尋常找問題、想答案,包容式普惠科技向大眾外溢

要想題目,政府組織可以從哪些地方找問題?吳政忠表示,「部會必須要跟地方、跟民眾多接觸,不要躲在辦公室裡面找題目;題目在哪裡?題目就在我們日常的生活,尤其價值最高的産品是越靠近身體,要知道人的需求在哪裡,『食醫住行育樂』處處是題目。」

吳政忠口中的食「醫」住行,「精準健康產業」正可以呼應2030願景的「包容」面向。讓醫療結合ICT科技優勢形成台灣未來百年大業。這兩大產業匯集的精準健康,不僅符合好題目的需求,讓普惠科技逐漸外溢到一般群眾甚至弱勢群體,減少城鄉醫療資源落差,用科技促成社會包容目標。

精準健康除了橫跨預防、治療診斷、照護等,同時基因、生理病徵大數據,這些資料運用怎麼合法合規,就不只涉及醫療院所、資通訊業者的責任,政府更需要擔負起守門人的職責。吳政忠不諱言,「幾十萬、百萬健康個資,如何避免資安竊取、妥善運用,這是國安問題,必須從管制角度完善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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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科會主委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由政務委員兼任,可提升跨部門溝通效率。

至於該怎麼做?吳政忠解釋,改制後的國科會主委是由行政院的政務委員兼任,這項制度的設計,讓政委有權協調各部門,商請各部會首長乃至行政體系官員,更有效率進行跨部會討論複雜議題。

以精準健康為例,相關利益關係者涉及民眾、醫院、醫材商、資通訊廠商、以及主管機關衛福部。針對想推展的創新應用,可透過「沙盒」模式驗證,以「並聯」多方協作商討模式,打破過去單點「串聯」溝通,進一步針對法規缺漏之處快速補強,又不拖累應用落地進度。

民眾有感的永續科技,培養跨界視野的科學人才

至於科技政策如何讓民眾有感,同時又實現永續目標?吳政忠坦言,科技效益要讓大眾從日常生活體察到,難度非常高,目前國科會的著力點有兩大方向。其一是基於前瞻基礎建設計畫,建構民生公共物聯網,打造中央與地方縣市交流平台,針對水、空、地、災議題,找出可行的科技解決方案。

吳政忠提到,以前嘉南一帶需要人力查看灌溉水道和閘門,這類職務被稱為「掌水工」,隨著農業鄉鎮掌水工高齡化,以及環境變遷造成氣候的不穩定,政府協助導入智慧流量監測、電動水閘門科技,幫助掌水工熟悉科技使用,減輕勞務工作的負擔,增進工作的效率,同時也能有效運用水資源達到環境永續。

國科會推動科技永續的第二個面向,則透過各種科普推廣計畫,吸引更多新世代人才投入科研。吳政忠指出,2019年開始舉辦Kiss Science—科學開門,青春不悶活動,把103個科研場域向外開放,並舉辦多達360場活動,鼓勵莘莘學子用趣味方式愛上科技、研讀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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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國科會
國科會Kiss Science活動。

不過吳政忠認為,「所謂科學,不應只侷限理工也包含人文社會,讀人文社會也要懂科技」。學者出身的他,過去主要研究領域擅長於應用力學,搭上近期台灣地震不斷,瞬間化身教書的吳教授,展現他豐富的跨領域學養,親切談著地震波當中縱波(P波)、橫波(S波)的差異,他提到,科學在生活中的用處,就是當了解其中的原理,就能在災害發生當下比別人多一份淡定。

當科技定義的邊界越來越模糊,科技不止是國科會的科技,科技應該是與社會、經濟、産業、環境等共同介接。未來國科會在創新、包容、永續還有哪些新施政?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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