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敗選,民調有再次偉大嗎?

川普敗選,民調有再次偉大嗎?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美國這次大選不少民調基本上趨勢方向預測正確,但是可能悶很久的民主黨支持者較於踴躍表態,因此高估了拜登的支持度,以致民調與實際開票結果有很大的誤差。

文:廖育嶒(美國休士頓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

在經過近一週的開票,民主黨候選人前副總統拜登(Joe Biden)在確定拿下賓夕法尼亞州的選舉後,美國終於誕生第四十六任總統當選人,而川普(Donald Trump)成為二戰以來美國第三位未能成功連任的總統。

這次大選讓外界最好奇的是,為什麼這次開票這麼慢?事實上,美國歷次選舉都是開票好幾天的,過去之所以這麼快有結果,主要是因為媒體根據出口民調跟實際開票結果做出判斷。

郵寄選票也是行之有年,以往大概2000、3000萬張,但今年因為疫情關係,郵寄選票爆量超過8000萬張,加上各州決定開票順序不同,有些州會在大選日處理郵寄選票,而有些州則是大選日後隔天才處理郵寄選票的計票,而每個州受理郵寄選票抵達時間也不同,有些州必須大選日當天前抵達,賓州可以選後三天,北卡羅萊納可以選後九天,加州長至選後17天都可以接受郵寄選票的計票,只要郵戳是在選舉日前寄出,因此計票較慢。

原先大選日由川普領先,因為郵寄選票陸續計票後來翻盤的威斯康辛州、密西根州、賓夕法尼亞州,其實在選前民調川普已經落後拜登許多(如圖一為這些關鍵州民調趨勢走向)。還有傳統紅州的亞利桑那州及喬治亞州,選前川普民調就已經被拜登超車,佛羅里達州也在大選前出現黃金交叉由拜登領先,不過最後川普守住佛州。

傳統紅州亞利桑州近年來人口結構改變,許多科技大廠入駐,科技人才移入,而這些高教育程度的新移入選民多偏向民主黨。另外,也有人指出川普在二戰英雄、前亞利桑那州參議員、2008年共和黨總統參選人麥肯(John McCain)發言失當,激怒不少共和黨選民,與因此流失了許多選票。

USA_Poll
圖一:美國關鍵州各州民調趨勢。最頂一張是全國性民調趨勢,其次依序是亞利桑那州(Arizona)、佛羅里達州(Florida)、喬治亞州(Georgia)、密西根州(Michigan)、內華達州(Nevada)、北卡羅萊納州(North Carolina)、賓夕法尼亞州(Pennsylvania)以及威斯康辛州(Wisconsin)|資料來源:FiveThirtyEight (https://fivethirtyeight.com/

我從知名選舉民調蒐集預測網站538(FiveThirtyEight)針對這些大選關鍵州(亞利桑那州-AZ,佛羅里達州-FL,喬治亞州-GA,密西根州-MI,內華達州-NA,北卡羅萊納州-NC,賓夕法尼亞州-PA,以及威斯康辛州-WI )的民調進行比較,我挑選選前一至二週內,民調品質被評為A-以上,樣本數夠大,預測結果與開票結果相符的民調做個比較。

美國這次大選不少民調基本上趨勢方向預測正確,但是可能悶很久的民主黨支持者較於踴躍表態,因此高估了拜登的支持度,以致民調與實際開票結果有很大的誤差。

如圖二是美國關鍵州準確民調中,兩位候選人民調預估差距與實際開票差距的比較,我用川普的支持度減去拜登的支持度,負數表示川普落後拜登的幅度,正數表示川普領先拜登的幅度,其中北卡羅萊納州民調打平。而這些民調中又以威斯康辛州、密西根州落差最大。

圖三是這些關鍵州雙方候選人實際開票差距與民調差距之間的差距,同樣是威斯康辛州、密西根州誤差最大。

US1
圖二:美國關鍵州雙方候選人在準確民調機構的民調差距以及實際開票差距之比較
US2
圖三:美國關鍵州雙方候選人在準確民調機構的民調差距以及實際開票差距之間的差距。州名縮寫與長條圖之間的文字為民調機構名稱

難道民調不再準確了嗎?民調還是科學的,雖然無法準確預測實際得票率,但是趨勢還是測得到。民調現在最大的問題在於普及率的問題,也就是民調能接觸到多廣的代表性樣本。現代社會由於愈來愈多人家裡沒有市內電話而只有手機,以致民調涵蓋率出現偏差。不同年齡層的表態願意程度也不同,老年人比較不願意受訪。

即便都是家人,不同世代的政治傾向也可能不同,但一般民調為了省錢省時間,通常誰接到電話就是訪問誰,不像學術民調機構通常會再做戶中抽樣,也就是根據家中成員數目,性別數目而近一步抽樣指定家中哪位成員受訪,比如家中最年長男性,家中最年輕的女性,或是家中第二年輕的男性等,因此民調結果不甚精確。

至於川普為何敗選?2016年支持川普的威斯康辛州、密西根州及賓夕法尼亞州在這次大選都轉向拜登,重回民主黨的懷抱。這三個州是處於所謂鐵鏽帶(rust belt)上。這些州過去以重工業為主要經濟活動,但是因為經濟全球自由化,許多工廠遷出海外到中國、東南亞或南美洲設廠,因此留下許多廢棄生鏽的工廠而得名。

鐵鏽帶的選民多數為藍領工人階級,工會與民主黨關係較好,向來傾向投給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川普2016年在競選策略上就是主打要求美國企業遷回來,生產更多美國製造的商品,成功打動苦悶很久藍領階級的心聲。然而,川普任內競選承諾兌現看不到實際結果,不少選民認為川普未落實政見,是主要讓這些州的選民再次轉向民主黨的重要原因。

這次美國大選出現百年歷史新高投票率,新加入的選民有兩大類。第一類是肯定川普政績的。若沒有Covid-19疫情爆發前,以川普的經濟表現,連任機率應該是很大。

在沒有疫情前,根據BBC報導,川普的經濟表現佳,他任期的前三年美國的經濟年均增長率為2.5%,道瓊指數比歐巴馬(Barack Obama)任內要高,2.3%失業率也是最低,許多過去不太投票的藍領階級這次出來挺川普。少數族群向來失業率高,但在川普任內,少數族群的失業率也是新低。

儘管非裔美國人向來支持民主黨,但是民主黨一直無法有效提出縮短有色人種貧富差距的政策跟實際作為,讓不少非裔美國人逐漸失望。以非裔美國人來說,2016年只有8%支持川普,但是根據《紐約時報》出口民調顯示,這次大選非裔美國人有12%支持川普,《紐約時報》非裔專欄作家Charles Blow指出,今(2020)年這數字大約來到18%。

儘管今年發生非裔美國人佛洛伊德被警察不當執法死亡引發數週的暴動,川普在種族議題上頻繁失言,但非裔美國人支持川普的比例不減反增,一方面說明非裔美國人對於經濟表現的有感,二方面並非所有非裔美國人認同街頭暴動的行為,而認為社會秩序很重要。

另一類是對川普操弄族群問題還有疫情控制表現不滿的憤怒選民,這次也踴躍投票希望拉川普下台,不少傳統紅州被民主黨拉得很近,喬治亞州翻盤,北卡羅萊納州共和黨慘贏。

根據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調查顯示 (如圖四),川普支持者跟拜登支持者關心的議題有很大的不同。川普支持者84%重視經濟議題,拜登支持者有66%重視經濟議題。在疫情控制方面,川普支持者只有24%覺得疫情議題重要。反觀拜登支持者82%重視疫情控制的議題。

這次美國疫情慘重,已經超過1000萬人確診,24萬人死亡,許多病患家屬苦於龐大的醫療費,特別是弱勢族群缺乏健康保險,這也讓拜登支持者同樣有82%重視健保議題。這也反映上郵寄選票上,重視防疫的拜登支持者多選擇郵寄選票,川普支持者則偏好親自投票,這也是為何這些關鍵州起初川普領先,再採計郵寄選票後,拜登逆轉情勢。

US_3
圖四:川普及拜登支持者在各項選戰議題重視程度之比較|資料來源: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針對註冊選民於2020年10月6至12號進行的調查

疫情議題跟健康保險是這次大選中,雙方支持者重視程度分歧最大的。由於川普對於疫情輕忽,許多服務業停擺,尤其是航空業及觀光業,同時也傷害到在餐廳打工的年輕族群。

儘管川普盡可能要甩鍋給中國,但許多民眾還是將疫情的課責算在川普頭上。對死忠川普支持者、經濟選民來說,他們認為疫情終究會過去,相信川普能打造經濟強盛的美國,但對於防疫已顯疲憊的美國人來說,他們選擇用選票把川普拉下台。我認為疫情控制成為這次左右大選重要的決定因素,重視疫情勝過重視經濟,在這次大選扭轉了結局。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