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黃明志電影《你是豬》:馬來西亞脆弱的族群關係裡,沒有人是局外人

【影評】黃明志電影《你是豬》:馬來西亞脆弱的族群關係裡,沒有人是局外人
Photo Credit:華映娛樂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所有個體都背負著群體/種族的責任,大家以不同的膚色劃分界限。原本作為文化交流重要元素的食物,在《你是豬》成了破壞平衡的開端,只要一杯可樂,一碗湯麵,馬來西亞的種族問題就足以掀得徹底

黃明志自2011年完成了電影《辣死你媽2.0》後,還拍攝了《鬼老大哥大》、《冠軍歌王》及《孟加拉殺手》三部電影。然而,其中2013年所完成拍攝的《孟加拉殺手》卻因涉及政治因素,而遭到馬來西亞内政部電檢局以31個理由將電影列為禁片。直至2018年馬來西亞的首度政黨輪替後,該電影才成功在2019年初解禁及上映。也正是如此,黃明志才得以再度以導演的身份繼續創作,並成功以最新電影《你是豬》的主題曲Happy Family入圍了第57屆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

電影《你是豬》以馬來西亞2000年一起校園種族暴力事件改編,並以類似《羅生門》的敘事方式去推敲了整起意外的發生,解構了馬來西亞三大種族(馬來族、華族及印度族)間長年結構性的問題,而這其中交錯性的敘事及場面也都突顯了種族間的複雜性。

所有的個體都背負著群體/種族的責任,彼此以不同的膚色來劃分界限,並以餐桌區隔開來的同時,吃的卻都是校園所販售的共同清真(馬來文:halal)食物。然而,作為文化交流重要元素的食物,卻在《你是豬》裡成為了破壞平衡的開端,只要一杯可樂,一碗湯麵,馬來西亞的種族問題就足以掀得徹底。這讓我想起了發生於2015年的吉隆坡劉蝶廣場騷動事件,而當時的開端則是源自於一支手機的偷竊,但最終卻演變成了近乎失控的集體種族暴力事件。當然這背後所牽扯的正是各族群在長期自我孤立下所形成的「幫派」,大家以同族為群體,並以保護同族為目的,要的不過是維護活在這土地上的一點尊嚴。

於是,沒有人可以是局外人,《你是豬》中的好學生與壞學生都被捲入了暴力,由下至上地牽動了教育及社會秩序的主體—老師及警察的介入。為此,黃明志選擇了印度錫克人為警長,藉此避免警長因涉及馬來人、華人及印度淡米爾人三方的主觀性視角而偏頗,來追溯及梳理整起墜樓意外的開端及過程。也就在同時,《你是豬》給予了觀眾明確的故事發展方向,以至於觀眾即使在不了解國情及文化階級的情況下,依舊能很好地跟隨著個別角色一同探尋墜樓意外的發生。

電影「你是豬」揭馬來西亞校園暴力事件
Photo Credit: 中央社
電影「你是豬」(BABI)聚焦馬來西亞真實校園暴力事 件,校內三大種族的學生展開集體鬥毆,不僅發生學生墜樓悲劇,甚至沒有媒體報導,真相遭到掩蓋。 (華映娛樂)

然而,每位角色卻都各持己見,只相信自己所見的就是真實。這讓案情變得更加複雜,畢竟其中牽扯了各自族群的利益及妥協。口頭的陳述往往缺乏證據,以至於當老師斥責壞學生都愛說謊時,是如何輕易地動搖警長的判斷。再者,我們也看見了馬來西亞的教育體系從上至下的階級觀念,正試圖洗腦及影響思想未成熟的學生的認知。不僅如此,馬來裔老師的權利甚至可藉宗教為由,加以施壓,並規定非穆斯林學生於穆斯林齋戒月時到廁所用餐(真實事件發生於2013年馬來西亞雪蘭莪州的一所國立小學,校方甚至為此在廁所擺放了數張桌椅,好讓同學得以用餐)。

所謂「馬來人至上」的權利在隨著歷史及社會的發展中,遭到了有心人士的無限上綱,並在此後更是以法律嚇阻他族的質疑,對「種族歧視」建立起了保障,以確保馬來人的身份不被動搖,也就造成了種族間難以達到真正平等的狀態。

事件本身也就在各族群的誤會及觀點下產生了盲點,直至扮演好學生角色的華裔女孩的陳述及揭露,這才讓漩渦般的謎團有了進一步的突破,並同時點出了宗教及教育制度中的固打制(英譯:quota)是如何間接影響了馬來族與非馬來族群之間的關係。

所謂的固打制,是馬來西亞自1969年的513種族暴力事件後,政府為安撫馬來族群利益而在教育及經濟制度上所做出的調整,將其中百分之九十的國立大學配額分配給了馬來西亞的多數族群,即佔有百分之七十人口的土著(包含馬來族及原住民),以至於許多華族及印度族群不得不前往當地私立大學,又或者是遠走他鄉到異地求學。再者,也導致了許多非馬來族在畢業後選擇定居他國,導致嚴重的人才外流同時,也就進一步的降低了非馬來族在馬來西亞人口的比例,進而給予了政府採取更多以「馬來人至上』的政策,以爭取更多的選票。以至於往往非馬來族學生在面對此限制時,也就加深了對於馬來族群的不滿及仇恨,導致發展成了極端的後果(放下尊嚴地認命或做出反抗)。

隨後,就在片中扮演一位好學生的馬來學生見到警長的那一刻時,他的愧疚感迫使了他認罪。另一場考試作弊的誤會疊加上了種族暴力衝突的誤會,讓原本二元對立的種族設定有了其模糊邊界,突顯了各角色對於他族不滿的長年心理因素。其表現手法的運用也隨後在暴力衝突中以回憶的方式,去突顯了數位青少年對於他族仇恨的來源,也因此多了更多角色的人性面。馬來老師的形象也就在此刻遭到了戲劇化的反轉,複雜的種族因素被推往至老師個人的道德及慾望層面,讓原本一言難盡的複雜敘事架構梳,被簡化成單一個人化的過錯,建立了明顯二元對立中下才有的「壞人」,使得這樣的設計成了本片最可惜之處。

但儘管如此,《你是豬》也確實表現出了許多可圈可點之處,尤其是在黃明志無法公開拍片、資源匱乏下,依舊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品質,並讓更多不同國界的觀眾理解並反思馬來西亞根深蒂固的種族問題。至此,我多麼地期盼創作者們能繼續以一種不畏懼政治因素的姿態,引領著觀眾繼續揭露當代的困境,一同為社會的發展做出反思與努力的同時,避免自己成為了冷血無情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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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關鍵評論網/杜晉軒
來自馬來西亞的黃明志,有著歌手、Youtuber、導演的多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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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吳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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