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般的家園:城鄉資源落差,屏東無家者面臨著什麼樣的困境?

流星般的家園:城鄉資源落差,屏東無家者面臨著什麼樣的困境?
圖片僅為示意,非內文提及當事人之實際照片|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視同仁的制度,讓無家者的選擇被侷限了。若制度能照顧到每個無家者不同的需求,看見他們不同的生命故事,更尊重他們的意願,或許潘先生及鍾先生便能夠擁有他們希望的生活樣態。

文|陳律維(東港高中)、李明璋(屏東高中 )|編輯:林姿函、林思皓

從屏東火車站出發,沿著中山路一路向北直行,到了康定街時轉進巷內,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一層樓高的鐵皮屋。從紅色大門的欄杆間隔往內看,裡面坐著十幾個人,有些人喝著茶,有些人和社工們訴說著今天發生的事,也有些人雙眼無神地看著遠方。這裡就是屏東縣政府遊民收容所——「流星家園」。

收容所提供無家者的協助

流星家園的生輔員與社工每日協助住在收容所內的無家者們領取三餐及水果,如果是居住在外的無家者,也可藉由幫收容所打掃換取食物。據了解,每天會有一、二十個在外頭的無家者付出勞力來領餐。

屏東縣政府社會處徐社工師表示,除了在進入收容所前必要的檢查外,如果無家者們感到身體不適或有醫療需求,也可以透過收容所或社會處轉介到醫院及衛生所,獲得鑑定、檢查、就醫、成癮物質矯正戒除等服務。

除了餐食及醫療外,就業輔導也是收容所極為重視的一環。許多無家者因年齡、傷病等生理因素無法負擔高勞動之工作,因此收容所提供低技術、低勞動力之工作像是包裝金紙、打掃停車場、保全等。

此外,流星家園也會協助無家者申請低收入戶和租屋補助,讓無家者在離開流星家園後能負擔在外生活的費用。

城鄉資源落差,使屏東無家者福利比不上大城市

雖然屏東收容所給予的協助已滿足無家者最基本的食宿、醫療等需求,但仍比不上大城市。 流星家園的郭社工表示,屏東的福利是比較弱勢的,在台北就有許多單位投入在無家者這塊。

例如,芒草心協會協助無家者進行「街遊」活動,除了給予無家者就業機會外,也加強無家者與在地的連結;昌盛基金會等民間機構提供收容的場所,供無家者居住並給予協助。除此之外,每逢初一、十五或神明生日、節慶等,會有許多善心人士在寺廟或火車站等公共場所發放物資或金錢。據郭社工表示,一名台北的無家者在過年收到的紅包,最多可達一、兩萬元之多。

但屏東除了官方的收容所外,民間善心人士提供的援助並不如台北充足,僅有全國性的人安基金會和恩友愛心協會提供無家者餐食、洗浴和衣物發放的服務。而由人安基金會成立的屏東唯一民間收容所,也因為今年武漢肺炎疫情停止收容。

不同地方政府給予的資源也有不小差距。雖然屏東縣政府社會處已經盡可能地給予醫療資源與支持,卻遲遲沒有制定制度化的政策,而台北市幾年前已推動無家者就診牙科的相關福利政策,讓已登記在案的無家者們可享受優質的醫療服務。

就連無家者之間的相處模式也因為城鄉資源差距而有所改變。在北部有許多的單位提供餐食、就業、收容資源,而熟悉資源的資深無家者會自然而然的成為領袖,新加入的無家者也需要去尋求這些領袖的幫助才可以獲得生存的資源,但屏東的資源較少,無家者需要互相幫助才能夠保證大家都可以生存下去。

我們認為,若是屏東縣政府能將各界資源更有效地串聯在一起,不僅可以發揮一加一大於二的功效,也能讓屏東縣無家者相關福利更完善。

一視同仁的制度,束縛了無家者的選擇

除了城鄉資源落差外,收容制度的問題也影響了無家者的權利。

現年71歲,長年居住於台東的潘先生,大約五、六年前進入屏東縣流星家園遊民收容所。

潘先生過去曾從事箱網養殖及遠洋漁業20餘年,期間不幸感染肺結核,被送到台南的醫院治療一陣子後,社工介入關心。「那時候他們(社工)就一直問我有沒有家,我就說:『我沒有家。』」潘先生表示,因為長年在外地工作,與家人日漸疏離,較親的媽媽與妹妹也因肺結核過世,弟弟則因車禍喪命。

根據現今各縣市的《遊民安置輔導辦法》,只要有無家者被通報之後,大多會轉送戶籍地的主管機關。無家可歸且身體素質下降的潘先生,僅因為戶籍在屏東內埔——一個絲毫不熟悉的「家鄉」,所以就被轉介到流星家園收容。

然而,若潘先生當時沒有被送到屏東,反而可能有機會透過他熟悉的環境與人脈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即便後來透過流星家園的協助,潘先生順利獲得低收入戶的補助在外租屋,但因為他的生活、工作與流星家園早已分不開,他現在反而很希望能再次住進流星家園。

與潘先生的故事相似,今年64歲、喜愛四處雲遊的鍾先生因為一場意外被送到流星家園。但不同於潘先生的是,直到現在鍾先生依舊被收容在流星家園,想出去卻出不去,原因是低收入戶申請未通過。

根據《社會救助法》第5條之規定,申請低收入戶補助時會計算一親等直系血親的財產。鍾先生的子女事業有成,但與鍾先生關係破裂,鍾先生既無法從子女取得贍養費,亦無法通過低收入戶補助審查。在這樣的情況下,鍾先生又因傷病無法長時間工作而收入極低,無法支付租屋費用及生活所需,導致鍾先生沒有能力離開收容所,只能一直居住在流星家園。

一視同仁的制度,讓無家者的選擇被侷限了。若制度能照顧到每個無家者不同的需求,看見他們不同的生命故事,更尊重他們的意願,或許潘先生及鍾先生便能夠擁有他們希望的生活樣態。

收容所只是避風港,不是家

綜觀以上,我們得以看到不同的無家者都有各自的難處,但一視同仁的制度卻讓許多無家者得不到應有的幫助,而城鄉差距導致屏東的無家者面臨困境卻被社會大眾忽略。

到底什麼是家?潘先生想進去收容所,鍾先生卻想離開這裡,他們只是想要找到一個像家的場所,但制度的缺失、大眾的無視讓無家者找不到他們的家,或許就像郭社工說的一樣:「收容所只是他們的避風港,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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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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