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自殺的根本問題,是從未真正解構的升學主義

校園自殺的根本問題,是從未真正解構的升學主義
台灣大學|Photo Credit: neverbutterfly@ 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大學裡,人人都頂著「優秀還得更優秀」的壓力去競爭與存活,被自我要求和完美主義所詛咒而無法放過自己,只為了誰的期待而活、為了不辜負誰的願望而讀。校園自殺的根本問題是從未解構的升學主義。

文:哈理斯(諮商心理師,「哈理斯的精神分析躺椅」作者,女人迷專欄作家

在2020年的11月9、11、13日,台灣大學接二連三發生學生自殺事件,整個社會都籠罩於憂鬱與不安情緒中。一方面急需啟動機制預防類似事件再發生,另一方面則思考到底下一步該怎麼做:是校方輔導資源不足、學業壓力過大、學生抗壓性低⋯⋯?還是整個結構出了甚麼問題?

我們毋需把問題全推到台大身上,因為校園自殺事件不可能只出現在台大,卻是全台灣的大學都需要藉此悲劇而警覺的。因此,本文以心理學觀點,去思考「學校」的角色與「學生」需求之間的關係。

學校要成為新的家庭,重燃學生對生命的希望

一百年前,心理學家佛洛伊德曾針對中學生自殺一事提出想法[1],他注意到校園自殺常常與憂鬱症有關。以他的精神分析話語,即個體帶著愛與連結的失望,產生一個隱密的動機(如不想再受苦、不想再服從內外在的要求),並最終放棄了自我保存的天性,走上末途。

為了應對校園自殺議題,佛洛伊德認為:「校方必須帶給學生生存的欲望,做他的支持與靠山,這種發展狀態能迫使學生鬆開他跟父母與家庭的綁定。」

堅實的家庭支持當然重要,但佛洛伊德這番話是假設那些最終會尋求自殺的學生,本身往往有著原生家庭的成長創傷、一直受害於父母施予的超我壓力(「你一定要考上醫學院」、「沒拿到獎學金真是丟臉」、「不要跟我說你做不到」⋯⋯),又在學校這個新環境中得不到支持與溫暖,才在憂鬱中走上自殺之途。

因此,佛洛伊德主張學校真正的責任不只是教學,更是「成為家庭的替代者」(a substitute for the family),好引導學生把內在生命的悲哀轉向,轉至對生活與世界的好奇與興趣。

簡言之,學校要成為某種意義上新的家庭,以給予一套新的生活方式,重燃生命的希望。

根本問題是從未真正解構的升學主義

在連續三起的學生自殺事件後,台大學務處心輔中心已表示2021年可能再增加六名兼任輔導教師(目前為21名兼任,25名專任),並考慮開放部分夜間電話輔導專線。這當然是一個樂見且必須的補救方式。

然而,當我們思考「學校要成為學生新的家庭」這件事,便會意識到根本的問題不在於校內輔導資源不足(當然這仍是必要的),而是在大學裡的超我幽靈:每個學生都焦慮著要成為最優秀的那一位。

在滿是「強者」的國度裡,人人都頂著「優秀還得更優秀」的壓力去競爭與存活,被自我要求和完美主義所詛咒而無法放過自己,只為了誰的期待而活、為了不辜負誰的願望而讀 [2]。

這群學業優秀的青少年是伴隨各種情緒困擾的,而他們的心理痛苦,其實是從社會到家庭,家庭到社會所施予的。從傳統的「讀好書」到當前倡導的「多元發展」,我們仍在要求人們在較勁下成為「第一名」,即一種從未真正解構的升學主義,一種仍不斷增生與變體的理想自我的追求。

由此回到佛洛伊德的啟發:「學校」不應該在心理意義上,重覆或複製了那種壓迫式父母、社會期待所帶來的生命嚴苛性質,也不能裝作這只是唸個四年就畢業的遊戲而隨隨便便。相反,它在心理意義上該成為學生所依賴的新環境,一個能讓學生放下「家庭-社會超我式期待」與「理想自我」預設的責任角色。

換言之,「學生」需要「學校」作為新的家庭,帶來修正性的認知與情緒經驗,好真實地「成為他自己」。否則,學校增加再多的輔導資源,也只會像是在家暴的環境中不斷購入可以暫時安慰小孩情緒的毛絨娃娃,但總有一天,因著家庭繼續存在,娃娃會失去它的功能和意義,小孩因受不了而要「離開」。

但願任何大專、中小學校裡,不要總是在發生悲劇後,才為輔導資源作硬體改善,才發覺校內一家人要彼此支持,就像台大校長管中閔給全校的信末寫道:「此時此刻,我們更要緊密相依。我們都是一家人,只要大家覺得有需要,學校隨時在你們身邊⋯⋯」。那麼平時,彼此是家人嗎?這是各教育機構都需要反省自問的。

作為一位諮商心理師,或作為台灣社會的一份子也好,我期待的是每一所學校(尤其是幾個世代以來被加諸光環的頂尖學府們)能夠從心理意義上出發,漸漸改變它們的經營模式,體認到教育機構的責任在於成為學生的新家庭,而不是一味追趕發表量、大學排名、社會競爭力的壓力鍋。在新家庭裡,不再讓教授只成為教書的長輩,不再讓同學只成為競爭下的犧牲者。

註解

  1. Freud, S. (1910). Contributions to a discussion on suicide. In Standard Edition of the Complete Psychological Works of Sigmund Freud, Volume XI (pp. 231-232).
  2. 報導者,走入優秀和多元競爭力的背光處──被頂大魔咒困住的年輕人們

專線與心理輔導資源

  1. 衛福部24小時安心專線:1925
  2. 生命線協談專線:1995
  3. 台大校內心輔資源盤點與政策介紹​
  4. 台大社科院心輔資源彙整
  5. 精神疾病照顧者專線」:
  • 服務對象:精神疾病經驗者的家人或朋友
  • 服務時間:週一至週五13:30–20:30
  • 電話專線:02-2230-8830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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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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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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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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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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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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