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戳破官方美好宣傳的《你是豬》:黃明志就像是《國王新衣》裡的孩子,要你直視血淋淋的真相

【影評】戳破官方美好宣傳的《你是豬》:黃明志就像是《國王新衣》裡的孩子,要你直視血淋淋的真相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馬來西亞的政策一直以來都管制言論,這個不能談、那個不能説。仿佛房間裡的大象,大家只要不去討論,它就不存在。但不討論,不面對真的就會因爲和諧而進步嗎?

文:李建鴻(九零首,錫礦州民,光頭山下新村之子,自耕農,馬來西亞留台生,行政白領小商人,假教書匠真孩子王,現以拖鞋飯為生。試圖經營自媒體《認真的建鴻》與《馬來di台灣》)

電影中的校園暴動因爲一件很小很小瑣事而起(恕不暴雷),戲劇化得好似不可能。但叫人沉重的是,馬來西亞各族群的社會關係的確如此緊張。2015年,一部手機偷竊案就可以引發種族暴動;2018年印度廟拆遷事件也是如此。

有說:「校園就是社會的縮影」。電影中校園暴動的起因看似一件小事,但實則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根稻草下是更爲沉重的問題,例如:種族歧視、階級差異、制度不公等。這些議題在整個大馬社會不會更小,只會更大。

馬來西亞的政策一直以來都管制言論,這個不能談、那個不能説。彷彿房間裡的大象,大家只要不去討論,它就不存在。但不討論,不面對真的就會因爲和諧而進步嗎?1957年到現在,63年了,我們始終在種族主義的泥沼裏動彈不得,比原地踏步更慘的是,我們正逐漸下沉。

黃明志就像是《國王的新衣》的小孩,戳破美好的糖衣,甚至用牙籤撐開你的眼皮,要你直視那血淋淋的真相。

電影内容

(以下會有相當於預告片程度的劇情揭露,請斟酌服用)

早晨十點,有人死了,死因墜樓。這不是爆雷,而是這部電影的前提。關鍵在於,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膽小怕事的校長怕事情鬧大,便請了錫克族的警長介入,試圖在放學前將事件定性為意外墜樓。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以保住校長的職位及利益。警方利用空置的教室,隔出了一個昏暗揚塵的審訊室。電影大部分的情節都發生於此。

查案過程中爲了避免串供,所有嫌疑人(學生)被隔開一一輪流審訊。隨著一位又一位的同學進入被改作審訊室的教室,案情卻沒有變得清晰。華裔、巫裔、印裔三大種族七位同學各執其詞,每個人都說自己親眼看到其他人是兇手。宛如《羅生門》,讓人看不清真相。

你是豬-劇照
Photo Credit:華映娛樂提供
黃明志電影《BABI》劇照,揭露了劇中有族群衝突的劇情

《Babi》的好

從訪談得知,這部電影只用了十天拍攝,用的都是素人演員。但整體表現確實超乎想像得好,特別是那些飾演學生老大的幾位主演。看著他們在劇中的表現,絕對會令觀衆想起自己學生時期所看過的「老大」。

它的好某程度也是襯托、比較出來的,在過往只會盲目煽情大合唱的馬來西亞賀歲片中(是的,馬來西亞的中文電影幾乎只有這種類型),《你是豬 | Babi》就像是最普通的清湯麵裡不小心亂入的花椒,突然的一股嗆辣,讓你從三大民族和諧生活的美好夢境中醒來。

最叫我意外的是電影橋段的刻意安排,學生一位一位輪流走進審訊室,讓他們一遍又一遍的交代事情經過。每個人口中的故事都類似,在關鍵處卻又些許不同。我們就這樣隨著錫克警長的視角,自己組織真相,也會不禁思考「但事情真的是這樣嗎?」這種技巧早已被好萊塢電影用爛了,但在只會線性敘述的馬來西亞華語電影中,卻讓人耳目一新。最重要的是,這校園暴動的題材很適合這樣的(羅生門)敘事方式,為電影的悲劇增添了一股懸疑味。

《Babi》的不足

但《Babi》仍有許多不足之處。首當其衝的是個別演員的演技,特別是那位貪生怕死的校長。套句呱吉的話:「這是什麽話劇社演技?」他在劇中的表現太過外放,讓人出戲。當我隨著劇情進入校園、沉浸其中時,鏡頭只要一轉到校長處,立馬把我拉回電影院。不對,應是學生話劇社才對。

再來是電影的敘述過於刻板淺薄,如男同志在劇中被刻畫成過度打扮的娘娘腔、印裔老大被教師指控「印度人都是愛説謊的騙子」。這些形象在劇中淪爲即用即棄的符號。如果有更多篇幅去挖掘背後的故事,絕對會讓電影更有張力。

還有馬來老師的安排太糟糕,電影全篇幅都在講述個體在大環境下的無力感,到頭來所有的一切竟是因爲一個「惡人」而起。從宏觀社會問題突然跳到個人善惡的轉變,也許黃明志有打算為結尾帶來反高潮,但處理得不好就會畫蛇添足。為避免劇透更多劇情,在此恕不多説。

某些進步派因爲電影中淺薄的刻板印象批評《Babi》刻意賣弄,說會讓外國觀衆誤以爲電影中的情節就是馬來西亞的真實樣貌,有汙名化之嫌。但我認爲這是非戰之罪。就像《Babi》的劇情、名字與海報,黃明志的主旨是要批評「種族主義」。爲此,又怎能避開使用相關字眼與情節?

馬來西亞印裔社會、同志群體的確仍受到不公義的對待,我們又怎能裝作沒有看到?我們也許可以批評其電影語言不夠漂亮,但要說黃明志這樣是汙名化馬來西亞、汙名化同志群體就太超過了。

黃明志工作照
Photo Credit:華映娛樂提供
黃明志電影《你是豬》工作照

《Babi》值得推荐

整體而言,《Babi》絕對是值得推薦的。劇情緊凑精彩,寓意十足;雖然有一些地方處理得不好,但瑕不掩瑜。尤其是在黃明志無法公開拍片、資源匱乏的前提下,我想我們無法要求更多了。

馬來西亞官方都會宣傳多元種族多麽美好和諧,外國(台灣)的觀衆可以從《Babi》瞭解馬來西亞沒人想説的另一面。而馬來西亞人也能從中反思根深蒂固的種族問題。尤其是馬來西亞的言論環境絕對不可能讓《Babi》上映,支持《Babi》就更多了政治與倫理上的理由。到影院支持《Babi》,是揭露、是反思、是不願漠視不理、是不願同流合污、更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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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杜晉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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