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身體,想念野蠻的自然》:為什麼人要演化成全身赤裸?毛茸茸的不是很保暖嗎?

《我們的身體,想念野蠻的自然》:為什麼人要演化成全身赤裸?毛茸茸的不是很保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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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自己最喜歡的理論,一個世紀以來,分別有三群科學家不約而同地提出來。他們每個人都認為我們的祖先,之所以演化成沒有體毛的原因,是受到不尋常的蜱、蝨子和蒼蠅的糾纏,這和普遍的寄生蟲問題相關。

文:羅伯.唐恩

今天,在地球上約有4500多種哺乳類動物,幾乎每一種都有皮毛覆蓋,僅有極小比例是無毛的物種,即使是人體也不完全是光溜溜的。你我身上都還是覆蓋有在發冷時會豎起來的細毛,但完全沒有禦寒的功能。海豚和鯨魚則全身光滑。牠們毛髮稀疏和游泳有關,無毛的海洋生物更符合動力學。但去毛並不是順利游泳的唯一方法,全身毛茸茸的海豹和海獅也同樣是游泳健將。

在60年代,一些生物學家對於這些相較起來沒有什麼體毛的海洋動物,提出一個解釋,認為最早的人類是一種會游泳的類人猿。也許從猴子到人類之間的某段演化時期,我們是美人魚。也許一開始人類生活在河邊和海岸,在其他原始人把我們打得落花流水之際,我們找不到任何東西吃,只好尋找海鮮充飢。

我們可能會吃貝類和海膽,然後漸漸發展出我們赤裸裸的未來。可以想像一下充滿藍色珊瑚礁的場景。如果我們皮膚光滑,也許可以游得更快、更遠,搶到最後一顆海膽,如此就能生存下來。

這個理論,雖然長久以來都很突出,卻沒有受到廣泛的支持。不過它確實突顯出人類沒有體毛是一個不尋常的情況。想想還有什麼物種也是「裸體」的,你腦中除了浮現海洋哺乳動物和裸鼴鼠外,還有嗎?有少數幾個物種,如犀牛,大象和河馬的毛髮也很少,但就像海豚和鯨魚一樣有層厚厚的皮,足以與外界隔離。打從120萬年前,第一批哺乳動物演化出毛髮後,幾乎沒有什麼物種會遺失這項特徵。


都是蝨子和蜱的錯

我自己最喜歡的理論,一個世紀以來,分別有三群科學家不約而同地提出來。他們每個人都認為我們的祖先,之所以演化成沒有體毛的原因,是受到不尋常的蜱、蝨子和蒼蠅的糾纏,這和普遍的寄生蟲問題相關。

在19世紀初,這個想法首次由從事過各行各業的托馬斯.貝爾特在他的著作《尼加拉瓜的博物學家》(The Naturalist in Nicaragua)中提出。貝爾特在熱帶地區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那裡他身上幾處還長有體毛的地方一直被蜱、蝨子和其他各種生命所侵略。

他對自己反覆被這些生物侵襲感到震驚不已,他寫道:「沒有一個在熱帶叢林裡生活和活動的人能夠忍受……寄生物種造成的煎熬。」

但是,他又要我們想像一下,若是全身都覆蓋著毛髮,再加上蜱、蟎和牠們的親戚,情況會變得有多糟糕。他推論道,一個世紀以來的生物學已經確認一項法則,棲息地愈多,個體就愈多。現在所指的棲地就是他身上的毛髮,而且在那一刻,他希望自己毛髮愈少愈好。「不適感」就算不是這理論的母親,也稱得上是個近親。

在1999年時,這套寄生蟲理論再次被芬蘭土爾庫大學的生物學家馬庫斯.雷塔萊所提出,他(跟我一樣)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研究螞蟻。雷塔萊提出的想法幾乎和貝爾特一樣,只是更為周詳和正式。在2004年,這個想法再度被馬克.佩葛和他的同事所提出,他們發現了貝爾特的舊作,但並不知道雷塔萊所寫的文章。


毛髮是寄生蟲的天堂

體外寄生蟲(ectoparasites)(ecto指在我們的體表,相對於在腸道中的「體內寄生蟲」),天生喜好居住在毛髮之間、之上或之內。這就是為什麼在兒童之間經常會爆發頭蝨傳染,而且難以遏止。

蝨子的卵會附在毛髮上,就跟真正的蝨子一樣。蝨子的觸手非常特別,會捲曲成牠們所纏繞的頭髮的形狀。牠們抓器的大小,剛好就是牠們寄主的毛髮寬度。頭蝨(稍後我們再談體蝨)的抓器比較窄,因為頭髮比較細。陰蝨的抓器則寬一點,你會在身上其他一些地方發現陰蝨,像是你的睫毛,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睫毛比頭髮粗一點。

就寄生蟲和毛髮的密切關聯來看,要說頭髮或毛皮的量,和我們所飼養的體外寄生蟲的數量之間有所關聯,似乎是合理的。不過這套解釋為何我們赤身裸體的寄生蟲理論,仍然需要一些佐證。

儘管有許多人對我們毛茸茸的祖先感到不屑,但失去毛髮也意味著失去它的諸多優點。少了體毛,人類更容易受到紫外線輻射的傷害,也讓我們在沒有著衣的情況下難以保暖。同時使我們的體型看起來更小,一隻裸鼴鼠看起來很小,但哈士奇就不會有這個問題,除非牠碰巧剃完毛。

遺傳上僅需要一點點變化就可以讓動物失去毛髮,也許只要一個基因的變化。在一般情況下,要失去一項特徵是容易的,這就是何以我們現在培養出許多包括貓狗甚至是雞在內的無毛動物。天擇很少會產生無毛的哺乳動物(所有的鳥類也都長有羽毛),可見有體毛覆蓋總是有用的。居住在樹冠層的哺乳動物有毛皮,幾乎所有地底下的哺乳動物也有。就連多數會游泳的哺乳類也有。

毛皮的好處甚多,在演化中要失去皮毛,想必是因為有許多條件讓擁有皮毛的個體付出高昂代價,可能是因為無毛的個體在生殖上能取得更大的成功,再不然就是毛茸茸的身體會增加死亡的風險。

在面對寄生蟲理論時,我們必須要思考的第一個問題是,失去寄生蟲的好處是否值得我們用長年在沙灘上曬傷、在雪地裡發抖,還有在鏡子前這麼多的尷尬時刻來換取。這套寄生蟲理論之所以能夠成立,並不在於寄生蟲對我們產生多大的威脅。被跳蚤咬會發癢,但在其他方面無傷大雅(在這方面跟我們體內的一些腸道寄生蟲很類似),除非咬傷的情況很嚴重。

牠們咬我們,吸一點血,或吃一些死皮,然後就去過牠們的生活。偶爾黑猩猩和大猩猩感染到太多寄生蟲會長出瘡來,我們的祖先大概也有這樣的情況。這些瘡的感染可能會導致死亡,但並不常見,真正會致死的是這些寄生蟲傳播的疾病。

蜱傳播斑疹熱、腦炎、斑疹傷寒、基薩那森林熱、犬艾力西體症、萊姆病、阿斯特拉罕熱等,不勝枚舉。蝨子散播回歸熱和斑疹傷寒;跳蚤則會傳播瘟疫;寄生蟲所帶有的疾病多到某種程度時,會讓我們在失去體毛後反而可能延長壽命,或者至少足夠活到交配之後的年紀。

體毛甚至可能有利於某些不需要載體的傳染病傳播,細菌也可以住在頭髮(或羽毛)上,這就是我在前面的章節中提到詹姆斯.雷尼爾(James Reyniers)要養出無菌鼠時,會先剃光母鼠身上的毛的原因。這也可能是以動物屍體為食的鳥類前後三次分別獨立演化出「禿頭」的原因,一次是在新世界的禿鷹,一次是舊世界禿鷹(牠們實際上是鸛的後代),第三次則出現在長相不討喜的禿鸛祖先身上。


寄生蟲帶來的疾病才是關鍵問題

回到晚近一點的歷史,一些奇聞軼事似乎透露出一些訊息。1812年6月,拿破崙召集他的軍隊準備取道波蘭,進攻俄羅斯。拿破崙滿懷雄心壯志,但有時光靠野心是不夠的。正如一般人經常提出來的,在試圖拿下俄羅斯的過程中,拿破崙的軍隊裡有超過50萬士兵死亡(幾乎就是六分之五的比例)。但一般通常沒注意到的是,這些士兵的死因大多不是因為戰爭本身,而是來自於疾病。

他們死於由蝨子傳播的斑疹熱或痢疾。早在法國軍隊遇到俄國人之前,就開始有士兵因病而死。拿破崙的百萬大軍只有4萬人存活下來,出發時相當於是一個大城市的人口,回來時卻只剩下一個小鎮的數量。另一方面,俄羅斯軍隊卻沒有遭受這樣的命運。這是為什麼呢?

他們之間的一個差異可能在於法國人會戴假髮,這無異是提供蝨子和牠們所夾帶的疾病一個更好的棲息地。俄國人則沒有戴假髮的習慣。相對而言,他們的體毛也較少,他們因此而得救。這不是體外寄生蟲扮演歷史關鍵角色的唯一例子。據推測,第二次世界大戰是有史以來,士兵病死於體外寄生傳染病的人數,高於戰亡人數的戰爭。

相關書摘 ▶《我們的身體,想念野蠻的自然》:演化讓味蕾追求甜與鹹,但在現代環境卻顯得相當不合理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我們的身體,想念野蠻的自然:人體的原始記憶與演化》,商周出版

作者:羅伯.唐恩
譯者:楊仕音、王惟芬

我們不再認為自己是自然裡的一分子了。我們早已習慣明亮的光線、乾淨的角落、美味的食物,還有冷氣。我們從未像現在這樣與自然嚴重脫鉤。從自然脫離,讓我們感受到一些好處;當然,更有一些壞處。我們行動自如,但跑得沒那麼快了;我們得以直立行走,但背也開始痛了。

我們的身體思念著過去的同伴,也就是那些千萬年來與身體交纏、互助、共生的物種──線蟲、絛蟲、鞭蟲等寄生蟲。牠們當然能夠傷害做為宿主的人類,但是,牠們卻也同時發揮著幫助人類的作用。

鐮狀細胞貧血症、糖尿病、亞斯伯格症、過敏、焦慮症狀、自體免疫疾病,還有牙齒、下頦、視力等問題,甚至包括心臟病,這些現代社會日益普遍的疾病症狀,非常可能與我們的身體失去這些「蟲蟲」有關。

作者要帶領我們看看,從原始生活到今日社會,人類的身體歷經了哪些改變,那讓我們付出了什麼代價;而以消滅體內微生物為基礎的傳統醫療思維,忽略了哪些問題?當我們愈來愈像無菌室裡培養的白老鼠時,我們又該如何回返自然(rewilded)?

立體書封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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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