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屆金馬獎】賽後總評:中國抵制第2年,金馬獎該如何秉持信念前往明天的路上?

【第57屆金馬獎】賽後總評:中國抵制第2年,金馬獎該如何秉持信念前往明天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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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金馬獎這一片和樂的狀況底下,我們應當更積極的覺察自己,更覺察自己與社會的互動,如此一來作品才會超越時代、超越國籍。

2020全球疫情肆虐,打亂了世界原有的節奏,電影產業被迫停擺,戲院票房慘遭重挫。在此情況下,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似乎變遠了,更別提政治、社會、經濟等因素也在時時地撕裂我們。然而,幸好我們還有電影,還有金馬獎,在風雨飄渺中毅然啟航,提供這樣一個舞台,讓大家再度齊聚一堂。

綜觀這次頒獎結果,對於台灣電影的士氣無疑是一股強心劑(尚不知是好是壞)。總計台灣以不同的9部電影拿下17個獎項,創下近年來新高。上次出現6項大獎全部由台灣人包辦的狀況,要回溯到1980年代。

金馬57 消失的情人節奪5獎大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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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當中的最大贏家,無疑是《消失的情人節》。這是導演陳玉勳的第5部劇情長片,他一路貫徹自己的喜劇路線,在經歷《健忘村》的失敗後,選擇反璞歸真,拿出年輕時的故事,融入中年後的人生思考,以一快一慢暗喻人生的落失與撿拾,佐以男女主角深刻精湛的演出,用喜劇拍出悲劇。最終報抱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原創劇本、最佳剪輯、最佳視覺效果等5項大獎。

除了《消失的情人節》的一枝獨秀外,多元性與未來性亦是本屆金馬獎的看點之一。不管是獲得最佳動作設計肯定的《逃出立法院》團隊、還是藉由《無聲》中精湛表演獲最佳新演員的陳姸霏、亦或是最佳美術設計的《同學麥娜絲》與­獲得最佳攝影的最賣座國片《刻在你心底的名字》。透過這些電影於金馬獎上獲得的肯定,我們也得以瞥見這些年台灣電影於多元類型與議題上的所做的嘗試與成果。

至於演員方面,數十年磨一劍的老牌演員陳淑芳,從早期由台語片出道、後參與了台灣新電影。到這些年演活了中老年婦女悲喜哀怨的複雜情緒,最後終分別以《孤味》、《親愛的房客》中的兩個角色,囊括了最佳女主角、女配角雙料大獎。在台上她直言:「演了一輩子的戲,我是演員,我不是明星,那怕是一場戲、一句話,我都會演。」

金馬57 莫子儀稱帝陳淑芳封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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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磨了多年終於熬出頭的還有莫子儀以及納豆。前者深耕劇場多年,這回以《親愛的房客》中同志繼父一角,呈現了細膩多元豐富情感,繼台北電影節封帝之後,順勢拿下金馬獎最佳男主角。至於後者,納豆長年以綜藝咖的身份行走於演藝圈,­內心的表演潛能在《一路順風》後終被發現,近年曾演出多名甘草人物,這次終於以《同學麥娜絲》獲得最佳男配角的肯定。

金馬57 納豆奪最佳男配角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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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演員的「孤味」,在今次的動畫作品中亦可以清楚看見。動畫短片得主《夜車》以及動畫長片得主《廢棄之城》分別歷時五年與十年完成。前者,以一輛開在濱海公路上的末班車,牽扯出群眾正義下的荒誕私刑,又加入了陳淑芳與蔡明修的配音,讓整體更具張力。後者為知名導演、編劇易智言最新的導演作品,故事聚焦在一個邊緣男子於廢棄場的自我成長冒險故事,製作規模龐大、技術難度之高,於台灣電影圈少見。然而雖然最後成品不如預期,有受眾不明等問題,但或許此次的經驗,能給往後台灣動畫製作的某些借鏡,開拓更多元豐富的創作之路。

回顧整個金馬獎的入圍及頒獎結果,可以清楚發現「傅榆事件」的影響。在這「後傅榆時代」中,中國連續第二年抵制金馬獎,台灣與中國之間政治對立的升溫看起來短期之內不會有明顯改變。但或許我們可以說危機就是轉機,讓那些平常較為邊緣的星馬電影作品能有更多機會被看見。今年的《男兒王》、《南巫》便是如此。

然而大脈絡雖然這樣說,但我不覺得《男兒王》、《南巫》這兩部作品放在任何一屆有可能會被忽視,我甚至認為讓張吉安獲得最佳新導演的《南巫》評審團最終金馬獎只入圍兩個獎項是某種程度上的低估與失誤(但《南巫》橫掃了金馬會外獎也不無小補)。

張吉安透過犀利且私密的敘事,建構了屬於自己版本的《童年往事》,沈穩的鏡頭語言,多有驚喜的畫面與音樂設計,就入同巫術一般帶領觀眾,一同走進他那多元族群交織下複雜神秘的邊境世界,拿下新導演可謂實至名歸。而就如同趙德胤曾說金馬獎是唯一可以讓勵志故事發生的地方。張吉安在講台上也特別感謝金馬獎,他說:「我寫劇本的時候很多人都說這沒人看的懂,但我想總有一天有人看的懂,感謝金馬獎看懂了。」

金馬57 張吉安奪最佳新導演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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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吉安

當然,若要談中國電影缺席金馬獎的影響,不能不提及香港電影這兩年的掙扎與拼膊。因此,或許值得稍稍慶幸的是,香港電影歷經去年只有一部作品獲得評審青睞的低潮之後,今年度創作能量有回溫之勢。當然這當中與獲獎機運有關。

但瞥除得獎與否,端看今屆入圍的香港片,多可看見香港處作者對於自身處境以及與其社會互動關係的反思。其中獲得最佳改編劇本的《幻愛》,故事以一個思覺失調的患者為出發,試圖探討當代年輕人面對真實與幻覺之間混淆的困惑。這當中或許可以引申為希望能在這混沌的世界中,仍可以保有幻想的愛情的浪漫想法,但對比愛情更顯深刻。

至於比較直接且激烈一點的作品,可能屬最佳劇情短片得主《夜更》以及紀錄片入圍作品《佔領立法會》了。前者以類似阿巴斯(Abbas Kiarostami)《十段生命的律動》的方式,透過一個計程車司機,切片反送中運動時期的香港社會,試圖謀求一個相互理解與對話空間。後者則是如實了記錄了香港運動中佔領立法會的過程,唯一個現場的速記,捕捉了運動過程中的憤怒、恐懼與失落,為香港當時帶留下珍貴的紀錄。

至於《迷航》作為今屆最佳紀錄片的得主,則又是一個特別不同的存在。電影以三小時的篇幅,分為「抗爭」跟「之後」兩個章節。前者跟著村民的視角近距離的紀錄下「烏坎村事件」先後的發生經過。後者則試著抽開距離,探問民主成立的要素,以及烏坎村的民主運動是如何在中國政權的脈絡底下終至走向失敗。片名「迷航」是在描述烏坎村民抗爭的茫然,亦是在暗喻我們都在混沌的世界中試圖尋找答案的過程。

金馬57 迷航獲最佳紀錄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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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航》導演李哲昕

總的來說,在2020年的今天,電影尚未消失、影展尚未消失、電影獎仍尚未消失,而也因為眾多人的努力,我們仍有一個溫馨的金馬獎,以一種廣納百川的姿態,組成一個大家庭,歡迎所有海內外的華語電影前來共襄盛舉。然而,這當中依然存在著許多隱憂。其中當然是在可預期中國電影持續缺席的狀況底下,金馬獎應當何去何從,又或者當台北電影獎與金馬獎守備範圍交集越來越大之後,該如何是好。

當然,就積極意義上金馬獎仍會一直舉辦,這些年發展出來的創投、學院、青少年電影課仍維繫在四周運作,讓整體金馬獎、金馬影展發展成一個體質更健全、更全面的電影活動,對於台灣電影產業必然有正面的影響。然而,說倒底金馬獎仍是一個電影獎項,雖然可以透過許多活動去活化產業效能,但相對尷尬的是,獎項本身是被動的,開得漂亮與否、積極與否、前瞻與否,勢必還要端看作品本身。

金馬57 消失的情人節獲最佳劇情長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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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以為或許就像莫子儀於台上所說的:「致自由、致平等、致天賦人權、致電影、致創作、致生活。」一切出於自由,最後回歸生活。而在這疫情肆虐的時代、政治威脅如影隨形的時代、混沌不知未來的時代,而或許更積極一點說,在金馬獎這一片和樂的狀況底下,我們應當更積極地覺察自己,更覺察自己與社會的互動,如此一來作品才會超越時代、超越國籍。

誠如侯孝賢所說「感動別人,先感動自己。」真是如此。而金馬獎的任務便是接住所有誠懇勇敢的聲音,將其發揚光大。唯有如此,金馬獎才會有明天,電影才會有未來。

最後我想引一段《夜更》導演郭臻的話作為結尾。他說:「每一件微小的事或許不容易,或許無法預計,但請你相信,小事亦能夠發揮莫大的作用。所以這個獎暫時由我們保管,等有日黎明來到,再交還給大家。願大家好好療傷,好好休息,好好去愛,好好地去照顧人性的複雜,然後擇善固執。最後想向全世界的人說:願自由歸於人民!Night is young, we keep on fighting! Save 12.」(編按:Save 12是指12名被關押在深圳的港人)

只要信念尚未消失,我們便會繼續前往明天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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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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