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內換了三位總統,秘魯能否擺脫盤旋的「民粹幽靈」?

一週內換了三位總統,秘魯能否擺脫盤旋的「民粹幽靈」?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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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質疑總統遭彈劾是「國會政變」,連續6晚在首都利馬等地示威拒絕承認國會議長暫代總統。15日上午梅禮諾被迫向國會提交辭呈,下午國會以120票贊同,1票反對接受其辭呈,總統大位再度易主。

文:向駿(致理科技大學教授兼拉美經貿研究中心主任)

民粹幽靈盤旋,秘魯總統跑馬燈

11月初秘魯總統畢斯卡拉(Martin Vizcarra)被控擔任莫克瓜(Moquegua)首長期間接受承包公共工程公司賄賂約62萬美元(480萬港元),11月9日國會舉行彈劾表決,通過門檻是87票,結果是105票支持、19票反對,畢斯卡拉黯然下台,右翼「人民行動黨」(Popular Action)的國會議長梅禮諾(Manuel Merino)10日宣誓就任暫代總統至明(2021)年7月總統任期屆滿。

畢斯卡拉表示接受國會表決結果,且不會採取任何法律行動提出異議。12日梅禮諾在新內閣部長宣誓就職儀式上,呼籲民眾保持冷靜與團結,他承諾於明年4月11日舉行大選,並在7月28日完成民主過渡。

但百姓質疑總統遭彈劾是「國會政變」,連續6晚在首都利馬等地示威拒絕承認國會議長暫代總統。15日上午梅禮諾被迫向國會提交辭呈,下午國會以120票贊同,1票反對接受其辭呈。隨後總理弗洛雷斯-阿勞斯(Antero Flores-Araoz)領導的新內閣全體辭職,11月16日下午國會以96票贊同,26票否決,零票棄權通過76歲的紫黨議員、工程師法蘭西斯科・薩加斯蒂(Francisco Sagasti)為國會主席並就任秘魯臨時總統。

57歲的畢斯卡拉原任庫辛斯基總統(Pedro Pablo Kuczynski)的副手。2017年12月及2018年3月國會兩度彈劾庫辛斯基涉嫌行賄反對黨人士後,畢斯卡拉於2018年3月接替主動辭職的庫辛斯基。他上任後第一年簽署了《氣候變化法案》,同時發起反腐敗運動。

為因應多宗政府貪汙醜聞,他推動修憲公投,就禁止收受政治獻金、禁止議員連任、推行立法機關兩院制等徵求全國選民的同意。畢斯卡拉的改革倡議雖獲得民間正面評價,然因反對派主導國會改革無法落實。政府與國會關係持續惡化,去(2019)年9月畢斯卡拉解散2016年選出的國會,當時國會最大黨的「人民力量黨」領導人為藤森惠子(Keiko Fujimori)。

藤森惠子於2010年3月創立「人民力量黨」,目的在承接其父藤森謙也(Alberto Fujimori)的政治遺產。2011年6月5日第二輪大選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尤薩(Mario Vargas Llosa)認為選民是在愛滋病和癌症之間做選擇,但該黨仍贏得國會130席的37席。

老戲新拍

2016年總統選戰期間《經濟學人》曾將藤森惠子的姓氏視為她在中最大的「賣點」(selling point),儘管結果惠子以0.24%差距敗給總統庫辛斯基,但在130席的國會選舉中贏得73席,庫辛斯基的政黨僅18席。對於惠子得以成功承接其父政治資產,且再次成為高人氣的總統候選人,秘魯知名媒體人(César Hildebrandt)將其稱為「秘魯的阿茲海默症」(Peruvian Alzheimer)。

2017年12月初巴西跨國建商奧德布雷希特(Odebrecht)公司供述,於2004年至2013年向時任經濟部長和總理的庫辛斯基支付500萬美元顧問費,秘魯反對黨要求以「永久性喪失道德行為能力」為由彈劾庫辛斯基。總統彈劾案需獲國會三分之二議員支持才能通過,即至少87張贊成票。12月21日國會表決結果,79人贊成、19人反對,另有多人棄權,彈劾案以8票之差未能通過。

秘魯政界盛傳包括藤森健二在內的10名人民力量黨籍議員,同意棄權以交換其父獲釋。2017年12月23日入獄服刑滿10年的藤森謙也因健康惡化緊急送醫,次日庫辛斯基以人道為由,准予保外就醫並宣布特赦現年79歲的藤森,此一朝野聯手演出的「轉型正義」成為經典的「轉型朕意」。

2018年首期的《經濟學人》認為庫辛斯基特赦藤森等同「秘魯是總統的人質」(Peru’s presidential hostage)。2018年3月21日,庫辛斯基在國會對其彈劾案進行第二次投票的前一天宣佈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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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魯前總統庫辛斯基|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民粹幽靈盤旋

秘魯近代的民粹主義始於1985年賈西亞總統(Alan García)。1980年代初秘魯陷入嚴重的債務和經濟危機,1985年36歲的政治新秀賈西亞當選總統後立即頒佈第24064號法令,決定從1986年1月1日起廢棄貨幣索爾(sol),以新貨幣印蒂(inti)取而代之(1印蒂等於1000索爾),企圖透過貶值達到擴大出口和減少經常專案赤字的目的。

此外他還提高工資、降低利率、增加食品補貼、並禁止多種消費品進口,因此1986-87年短暫出現較高的成長率。然自1988年起因全球經濟不景氣及國內恐怖主義活動無法有效遏制,秘魯經濟再次陷入困境,至1989年通貨膨漲率高達7600%,1990年賈西亞灰頭土臉下台。

1990年藤森謙也(Alberto Fujimori)上任前的憲法規定總統任期5年且不得連任,但藤森於1992年4月在軍方支持下關閉國會並改組司法部門,因此為政學界創造了「自為政變」(self-coup)一詞。同年9月他更因將「光明之路」首腦古茲曼(Abimael Guzmán)繩之以法,不向暴力低頭的英雄形象使他得以成功修憲,並於1995年獲得64%選票而連任總統,千禧年更再度連任。

2000年他雖再度連任卻籠罩在賄選疑雲中,同年11月反對黨趁其出國發動政變,藤森則潛逃日本。根據繼任托萊多(Alejandro Toledo)政府於2003年公佈的「真相調查報告書」,以「罄竹難書」形容藤森任內所犯罪行實不為過。拉美史學家史密斯(Peter H. Smith)和基內(Matthew C. Kearney)認為藤森凸顯秘魯「不自由民主」(Illiberal Democracy)的特質。

2007年藤森自智利被引渡回秘魯後,最高法院對其任內綁架、謀殺、貪腐、濫權等案之判決求刑累計逾40年。諷刺的是惠子因順利接收其父政治資產,於2006年以全國最高票當選國會議員,並參選2011年秘魯總統。

英國《金融時報》專欄作家拉赫曼(Gideon Rachman)在〈拉美新光明之路〉(Latin America’s new shining path)一文中指出,「這次選舉已成為一塊試金石,它能測試出:究竟是拉美經濟和政治的顯著進步已成不可逆轉之勢,或是,從前威權主義、民粹主義和經濟混亂大行其道的黑暗歲月,仍有可能再次籠罩這塊大陸。」結果2011年大選,烏馬拉(Ollanta Humala)以51%小勝藤森惠子的49%當選。

2020年1月26日國會全面改選,「人民行動黨」雖只贏得130席的25席,但仍是國會最大黨。秘魯經濟能否復甦相當程度取決於企業信心,明年大選各項努力可能因國會偏向採取民粹措施而導致企業信心流失。

藤森陣營和其他反對黨,不論左派或右派政黨均屬「反資本主義」推動者,近來國會提出了幾項被社會指責為「民粹主義法律」的草案,如提前領取養老金等,因此穆迪評級機構認為新總統「不太可能」阻止國會的民粹主義。

畢斯卡拉去年9月解散國會,和藤森1992年4月關閉國會均屬民粹手法,秘魯民主是否持續受制於民粹主義?明年4月11日見分曉。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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