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之神如果自己拍電影,就會是神乎其技的《羅馬》

電影之神如果自己拍電影,就會是神乎其技的《羅馬》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觀眾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劇本怎樣視覺化,而是透過鏡頭找到一個看世界的視角,用雙眼一路逛進70年代的墨西哥城,在每個角色的身側。

文:麟左馬

雖然電影都是大銀幕看更有感,但除了小津安二郎的片,和3D等技術設計出色的電影,我不常建議若無大銀幕就先不觀看。看小津的片,只覺得所有細節和視角都應該仰望、應該放大,才符合拍攝時的設計,這次看《羅馬》,卻有一個明確的結論,可以告訴讀者為什麼只建議大銀幕觀看。

因為運鏡的速度。這是一部運鏡決定一半調性的電影,大量的移動都恰恰好是故事本身敘事的速度,也是觀眾眼球追隨畫面的速度,甚至是畫面裡人事物的運動速度。小螢幕幾乎沒有眼球,甚至頭部移動的問題,一切都在雙耳中間的短距離內完成,但大銀幕上,你可以發現自己移動頭部和眼球的速度,剛剛好會是畫面的即時發生速度。如果可以,建議看投影幕,不要看螢光幕。

另外就是慎選影伴,因為這不是一部情節環環相扣、因果相連、事件層出不窮的商業步調電影,又是黑白片,只求聲光效果或情緒發洩的時刻不需要選這部片。因為這部電影有非常強的文學性。

文學性說起來抽象,但拿電影這種文本來當小說理解的話,文學小說的特性往往是人物內在衝突遠大於外在世界的衝突。而且相較於大眾小說,文學小說發掘的人性和感受,反而不是一般人都有的共通經驗,能帶讀者擴充認知的邊界。主角雖然乖靜,但她身上所需要承擔的衝突,和她對衝突的感受,導演的運鏡都很能令人感同身受。

詩意也是聽起來文學而不是電影的語彙,但這部片從起始畫面就詩意流瀉。詩意即使不在文學裡,也能在其他媒介裡。詩意,就是距離帶來的美感。從任何一個概念,帶出與它原始意義不同,而且也沒有直接相關意義的概念,就能有詩意。而且原始概念跟衍生概念的距離愈遠,詩意就愈濃。也就是說,喻依和喻體的概念愈不相干,卻又能連成一氣,就是詩人的功力愈深厚。這部電影,每一個鏡頭都流淌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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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Netflix

因為這部電影詩意滿溢,以下盡量在不透露任何劇情的情況下,做一些墨西哥七〇年代史普,以便體會導演打造的喻依:

  • 族裔。這不算是導演所打造,只是整個拉丁美洲共有的處境:愈白的人一般就享有愈多的財富和愈高的地位,講正統的西班牙腔西語,甚至是住美國講英語,Mestizo這種白人和原住民混血的族群次之,而安第斯山脈原住民又次之。
  • 住宅。故事發生的主要宅院是30年代的風格,顯然是家中外婆這一代傳下來的房子。但故事發生的年代是70年代,也是現代化正突飛猛進的年代,許多家中設備對70年代的產物而言都規格顯舊。
  • 車子。女性雇主的使用車輛是Ford Galaxy, 車體很大的美國車,在70年代相當於上流家庭的名片。
  • 飛機。除了故事所發生墨西哥城羅馬區鄰近機場之外,旅遊,甚至是搭飛機旅遊,在70年代開始成為令人嚮往且中上之家可能成行的旅遊方式。一來一往的飛機也象徵了正在現代化的年代。
  • 1971年6月10日,Corpus Christi massacre (基督聖體節大屠殺)。這是一個墨西哥當代史上真實發生的事件,以新里昂自治大學和國家理工學院的教職員以學生為主體,重申 1968年墨西哥學運對政府改革開放的要求。不幸的是,第一波警察攻擊,只有竹棒等武器,學生不以為忤,繼續遊行前進,但第二波的攻擊來的卻是軍方的高速機槍。其中一支被稱為Los Halcones飛鷹小隊的武裝勢力,是由美國CIA訓練的菁英小組,墨國軍方曾被交代不要阻礙他們的任務。此役死亡人數約12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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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Netflix

用了這麼多文學語彙來談這部片,但這個故事還是除了電影,不必考慮用第二種媒體講述的作品。且不論導演在每個角色出現的第一個場景就能不費台詞交代角色身份和處境,運鏡的視角本身就是一路迤邐的詩篇。

有個影癡朋友說,如果電影之神自己拍一部片,就會是《羅馬》。我基本上同意,因為《羅馬》的每一個片段都是滿滿電影語言,步調也跟呼吸一樣自然,觀眾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劇本怎樣視覺化,而是透過鏡頭找到一個看世界的視角,用雙眼一路逛進70年代的墨西哥城,在每個角色的身側。

本文經《方格子》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