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雅姊姊》小說選摘:我被堂叔強姦,母親卻要我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李智雅姊姊》小說選摘:我被堂叔強姦,母親卻要我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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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警察瞪著智雅說:「從妳說的話和行為來看,根本不像個受害者。」什麼叫做像個受害者?「妳看起來不像乖乖受制於人的樣子。如果妳眞的遇到那種事,昨晚妳就該來報案了。妳不該在這裡尖叫,而是昨天晚上在那個男人面前這麼做。」

文:崔眞英

媽媽叫智雅待在家裡。智雅穿上了制服,媽媽叫她不要出門。智雅穿上了鞋子,媽媽說會打電話到學校去。到什麼時候?智雅問。媽媽說今天就先待在家裡。那明天呢?等到明天就沒事了嗎?就安全了嗎?只要待在家裡事情就能解決嗎?媽媽說就快放假了,沒關係。

到底什麼沒關係。像罪人一樣關在家裡生活就是沒關係嗎?智雅打開了玄關門,媽媽拿著車鑰匙跟出去。

載智雅上學的路上,媽媽不斷吩咐,絕對不可以跟任何人說,不管是同學還是老師,絕對不行。要是妳衝動說出口,妳只會被人指指點點。媽媽會想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下課後妳先不要出來,打電話給媽媽,媽媽馬上來接妳。智雅,振作起來聽媽媽的話,妳要相信媽媽。

智雅知道媽媽的方法,就是不要告訴任何人。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算了。像貓咪一樣神經質地、小心翼翼地活下去。無時無刻緊張,懷疑任何人。

就那樣成為孤零零的人。智雅整夜都在想這個方法。想著各種假設來推測自己的未來。他還是會和我住在同一個鄰里,也會繼續和爸爸一起工作,還會再對我下手,智妮的安全也無法保證。智雅不得不想到恩菲。如果告訴其他人自己發生了什麼事,那些人就會像對待恩菲一樣,不會指責堂叔,只會捏造針對智雅的話。

一個女孩子家跑到那種地方抽菸本來就是個問題。經過一番苦思,智雅選擇了這個可能性。自己將成為人們議論的話題,成為他們口中活該遇到這種事的孩子。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只有地獄,如果只能下地獄,那麼堂叔也應該下地獄。

只要智雅乖乖聽話,就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也不會發生任何問題。不,問題只會繼續累積,然後爆發,最後殺了智雅。

智雅站在分岔路上,看了這裡又看了那裡,看了往前的路,和後退的路。智雅相信媽媽,但是沒有走上媽媽要她走的路,因為這跟信任無關。

智雅跟老師說自己不舒服,要去醫院,於是老師便准許她早退。智雅到婦產科描述自己的遭遇,要求檢查,醫生問智雅是否有洗過澡,智雅回答洗過了,因為太髒了,想把一切都洗掉。醫生又問智雅是否有帶內褲來,智雅回答自己洗澡的時候順便洗了。醫生一臉遺憾。智雅說沒有人教她怎麼做,被性侵後該怎麼做。

任何人應該都想像不到,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學生會發生這種事。醫生說這件事應該告訴妳的監護人,智雅說媽媽知道這件事,如果醫生想確認,可以打電話給媽媽,然後留下了媽媽的手機。

智雅從婦產科出來後來到警察局,她向警察說了堂叔做的事,請警察把堂叔關起來,強調只有這麼做自己才會安全。警察向智雅詢問父母親的電話後,把智雅另外帶到會議室。智雅說她將一切都說出來,只要把堂叔抓去關,她什麼都願意做。

警察說這件事交給大人,同學就先回家吧。智雅說我的遭遇我最淸楚,少了我你們能做什麼。警察回說這個交給大人來解決。智雅不能回家,感覺一走出警察局就會遇到堂叔,感覺堂叔會找來家裡。為了不想經歷那些才來警察局的,可是警察卻老是叫自己回家。

可是同學妳的臉未免也太乾淨了吧?

警察用眼睛瞄了智雅的手臂、脖子和腿,甚至叫智雅把裙子拉到大腿,把襯衫的短袖拉到肩膀。妳身上完全沒有反抗的痕跡嘛。

智雅說自己無法反抗,感覺反抗就會被殺掉,貨櫃裡有很多可以被當作凶器的東西,就算沒有凶器,自己也可能被那個人勒死。那個人一隻手壓著自己的頭,雖然只用一隻手,就讓我動彈不得。

妳說妳沒有反抗?

智雅說自己有哭,求他不要這麼做、告訴他自己不喜歡、請他住手。

同學妳還太小所以不懂,光憑妳說妳有反抗,我們很難展開調查。

如果這不是眞的,我又何必跑來警察局跟你們說這些呢?在來這裡之前我已經去過醫院了,請醫生幫我檢查,檢查就會有結果,我連診斷書都拿來了。

小小年紀懂的還眞多,妳怎麼知道要做這些事?

我用網路查的。

診斷書也沒什麼用。越是這種案件就越要罪證確鑿,不然要是抓錯人,冤枉人就不好了。如果妳身上有明顯的傷口,至少還可以定個施暴罪,可是現在什麼證據都沒有啊。

難道要我被打個半死,被送到醫院才可以嗎?

同學,你想想看。一個人遭受危險的時候,就會本能做出反抗,這樣一定會留下痕跡,可是妳身上什麼都沒有。妳可以反抗,但是妳沒做啊。妳有打他或是抓他嗎?那麼那個男人身上至少還會留下點什麼?

智雅說她覺得自己死定了,身體動不了,就像麻痺了一樣,連尖叫都發不出聲音,什麼也做不了。

所以妳說的不合理啊。又不是因為喝醉失去意識,也不是用了藥,也不是四肢被綁住,妳的意識淸晰,身體自由,可是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抗,誰會相信妳是被某個人強迫的?那個男人可能也沒想到自己在強迫別人,大人會覺得你們是在雙方都同意的前提下發生性關係的。同學妳有聽懂嗎?

要是抵抗我可能會死!智雅扯著喉嚨大喊。強姦才是錯的,怎麼會是沒反抗是錯的呢?智雅焦急地大喊。

同學。

警察瞪著智雅說。

從妳說的話和行為來看,根本不像個受害者。

什麼叫做像個受害者。

妳看起來不像乖乖受制於人的樣子。如果妳眞的遇到那種事,昨晚妳就該來報案了。妳不該在這裡尖叫,而是昨天晚上在那個男人面前這麼做。

智雅說自己很害怕,但是警察好像不知道害怕是什麼意思,於是智雅問,您知道什麼是害怕嗎?

我看妳的個性不像是會害怕的人。要是眞的發生這種事的孩子根本連警察局都不敢來,連獨自跑去醫院的念頭都不敢有。他們什麼都不敢做,只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把自己逼瘋,根本不可能做出妳現在做的事。

智雅想像關在房間裡最後瘋掉的自己,就算大家都這麼認為,就算大家都認為那樣才像個被害者,但是智雅做不到,她不想瘋掉,她想讓自己安全。

智雅擦乾眼淚,調整自己的姿勢坐好,她想變得堅強。

請您不要用那種眼神盯著我看。

智雅說。

我沒有錯,是那個人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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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李智雅姊姊,現在終於能說了》,自由之丘出版

作者:崔眞英
譯者:曾晏詩

我想把
可怕的今天撕碎。
2008年7月14日,
這天以後,智雅的世界全毀了……

★獲孔枝泳(《熔爐》作者)、朴範信(《銀嬌》作者)等評審一致認同,
第十五屆韓民族文學獎當選作家——崔眞英全新小說作品。
★獲2020年韓國文壇最高榮譽【萬海文學獎】(만해문학상)
★韓國Cine21電影雜誌推薦小說。
★讀者好評不斷,如看完《房思琪的初戀樂園》般心碎。

本書以日記的方式呈現,有時是以女孩李智雅的角度,有時以第三者的角度敘述故事,描述著年紀輕輕的李智雅遭受性侵後心境上的轉折,以及事發前、事發後主角生活上和家人、和他人、和自己相處時的變化。

讀來揪心刺痛,也忍不住心想身邊有多少「李智雅」,那些新聞事件是「臺女不意外」呢,還是「自己活該」與親人、朋友的「漠視」與社會的墨守成規,而造成一次又一次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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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自由之丘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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