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娛樂商品到青年文化,「搖滾樂」現在是一件值得談論的事了

從娛樂商品到青年文化,「搖滾樂」現在是一件值得談論的事了
Photo Credit: 藏品/李雙澤紀念會捐贈,國立臺灣文學館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獨立樂團唱出當代年輕人的心聲,但你知道什麼是獨立音樂嗎?如果一時說不出來,看看1972年的左翼青年李雙澤怎麼定義搖滾樂,或許會得到一點啟發。

文:熊一蘋

我們為什麼挑選這個藏品

獨立樂團唱出當代年輕人的心聲,但你知道什麼是獨立音樂嗎?如果一時說不出來,看看1972年的左翼青年李雙澤怎麼定義搖滾樂,或許會得到一點啟發。

對資源相對稀少的年輕人來說,如何定義喜歡的事物,擺脫主流的控制,一直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在這樣的過程中不斷發展的事物之一,就是搖滾樂。1970年代之初的學運火焰點燃了青年的社會意識,也讓他們開始認真看待自己熱愛的西洋搖滾樂。

後來成為民歌運動催化者的李雙澤,他在《淡江週刊》上發表的幾篇談搖滾樂的文章,代表了搖滾樂不再是不值一提的膚淺娛樂,而是有嚴肅社會意義,值得深入討論的一件事物。

在學運火焰燃燒的年代,我們看到一名青年高舉著旗幟,為自己重視的事物辯駁時,幾乎就能同時看到更多青年響應他的身影。那是一個青年用理想重構世界,讓搖滾不再只是音樂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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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藏品/李雙澤紀念會捐贈,圖/國立臺灣文學館
我們看到一名青年高舉著旗幟,幾乎就能同時看到更多青年響應他的身影。那是一個青年用理想重構世界,讓搖滾不再只是音樂的時代……

當我們談論搖滾,可能是討論各種吵鬧的音樂風格,可能是一種時尚風格、生活態度,甚至青年世代的精神象徵。搖滾是一種文化,這似乎理所當然,但事情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李雙澤的文章記下了一段重要的時期:在臺灣,搖滾樂現在是一件值得談論的事了,就像存在主義、卡夫卡和越戰一樣值得談論。這件事發生在1970年代初期,青年意識高漲的年代。

在此之前,人們不怎麼提到搖滾這個詞。他們談的是熱門音樂,年輕人迷的那種,只會煽動孩子們去跳舞、把頭髮留長、把零用錢砸在永遠買不完的唱片上。聽熱門音樂的年輕人當然不甘心,熱門音樂是有些好歌的,歌詞裡有些好的理念,但只為了讓人跳舞而做出來的東西當然也有。

1021-01(藏品/李雙澤紀念會捐贈,圖/國立臺灣文學館)
Photo Credit: 藏品/李雙澤紀念會捐贈,圖/國立臺灣文學館
李雙澤的文章記下了一段重要的時期:在臺灣,搖滾樂現在是一件值得談論的事了,就像存在主義、卡夫卡和越戰一樣值得談論。

熱門音樂只是美國的流行音樂,這些歌曲有好有壞,要解釋這件事太困難了。既然如此,挑出另一個詞,專門用來指好的那些,大家就不會搞錯了吧?在一部分年輕人的需求下,「搖滾樂」這個詞接下了這個重大的任務,與社會對熱門音樂的刻板印象開戰。

雖然對外是去污名化,但在熱門樂迷的社群內部,這也是劃清品味高低的分裂行動,所以談搖滾樂的人多少有點……自命清高的氣質吧。不過說真的,那是70年代欸,充滿理想、高談闊論著如何建立新中國的知識青年到處都是,在他們談論革命之前,總是要裝點樣子,嚴肅地談談搖滾之類小事,才不至於忘記自己是誰。

1972年上半,李雙澤密集地在《淡江週刊》上發表了幾篇談搖滾樂和民謠的文章,雖然內容是要倡議些什麼,論述上卻顯得有點生澀,行文氣質充滿煽動性,反過來說也像是急著確立自己的一套觀點。他使用的筆名「苦雨」,則明顯來自青年導師Bob Dylan的《Hard Rain》。

但李雙澤不是第一個向臺灣樂迷談論搖滾樂內涵的人。如果先讀了余光中在《聽聽那冷雨》裡幾篇談論搖滾樂和民謠的散文,再來讀李雙澤的幾篇文章,看到這個強調搖滾樂本身非常純粹、和諧,每過幾段就要反思我國文化風俗的傢伙,實在很難認為他對搖滾樂的認知沒有被余光中影響。

實際上,當時的余光中曾以知名文化人的身分,在電視和校園裡推薦Beatles和Bob Dylan,大談「搖滾樂是一種詩」。在喜歡熱門音樂的青年眼裡,他肯定是超酷的權威意見生產者。可惜年底李雙澤去訪問余光中時,他已經變成「不認為他的詩受到了搖滾樂影響」的余光中了,天知道他經歷了什麼心境轉折。

和李雙澤差不多同時期,也有張照堂等二十幾歲的人在《音樂與音響》等刊物發表過介紹搖滾樂的文章,李雙澤甚至曾和他隔空討論Dylan的藝名、身分和理念等等。論述完整的知性文字逐漸增加,和過去熱門音樂著重娛樂性的介紹截然不同。

至於這一波搖滾樂正名熱潮幾乎獨尊民謠歌手,再加上民歌運動突然爆發,導致許多論述都改以民歌之名被繼承下去,那又是後話了。沒有被影響的是,搖滾在臺灣從此成為一個具有深度的詞,能讓往後的青年們注入新的意義,表達自己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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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藏品/李雙澤紀念會捐贈,圖/國立臺灣文學館
搖滾在臺灣從此成為一個具有深度的詞,能讓往後的青年們注入新的意義,表達自己的立場。

四年後,李雙澤在淡江的演唱會上精心策劃了一場游擊行動,抓住前一個表演者,質問他「中國人唱洋歌是什麼心情」,最終成為了民歌口號「唱自己的歌」的精神象徵,卻立刻因為救人而溺斃。這樣的傳奇形象,和這幾篇文章生澀的論述,似乎顯得有點格格不入。然而另一方面,這幾篇文章呈現出的李雙澤,真的就只是既喜歡西洋音樂、又對建設新中國充滿理想,急於從中找到平衡的二十幾歲年輕人。

看著在文章裡斬釘截鐵說著「青年無罪」、「資本家操縱搖滾樂」的李雙澤,實在是忍不住笑出聲音。對啦,這個熱血的左派小子,肯定就是會去別人的演唱會鬧場的那種人啊。

作家小傳

李雙澤(1949-1977),淡江文理學院數學系畢業。曾任《明日世界》雜誌編輯,1975、76年先後到西班牙及美國學畫,1977年赴菲律賓旅遊之後返臺,是年在淡水海邊因救人而溺斃。

李雙澤創作文類以小說、報導文學為主。對於鄉土和時代有很深的感受,作品呈現樸素寫實的風格與民族主義的思想。創作過〈美麗島〉及〈少年中國〉等歌曲,與胡德夫等共同致力推動民歌風氣,為臺灣現代民歌和人文覺醒運動,注入一股重要力量。

作者簡介

熊一蘋,臺大臺文所碩士,臺灣樂團愛好者。曾獨立發行《超夢》、《廖鵬傑》等作品。

註:原文標題為〈【臺文天文臺】熊一蘋:從此以後,搖滾不只是音樂〉

本文經國立臺灣文學館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