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籍幫傭餐」看「進步」的台灣:金髮碧眼的才是外國人,其他叫外勞

從「外籍幫傭餐」看「進步」的台灣:金髮碧眼的才是外國人,其他叫外勞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台灣,只要說起外國人,很多人想到的就是金髮白皮膚的人們,而同樣都是來自外國,我們卻不這麼稱呼那些來自東南亞的勞工,他們被稱為外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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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東區親子餐廳的「外籍幫傭餐」菜單惹得滿城風雨,我忍不住和我印度的製作人分享這個「神扯」事件,她一臉驚訝的問我:「這件事在台灣發生嗎?這在印度是可以變成一個大新聞的!噢,親愛的,這樣真的很不好,我想我不會想去台灣了。」

我心中暗想著,像我製作人這樣長得非常「典型」的印度人,到台灣來會不會也直接被視為是在台灣打工的幫傭?

這件事情其實在印度也發生過,有一次我的製作人開車載我出門逛街,停車場負責收費的人撕下了收費單,我製作人已經準備伸手去接,但他卻大老遠的繞了一圈交給了我,「他一定以為我是妳的司機!」我製作人大笑了三聲,我們搖著頭笑著離去。

說到幫傭,我想印度應該可以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國家,普通中產階級就有能力可以請幫傭,即使不是全職,也會有定時來家中洗碗、掃地、洗衣服的幫傭,至於有錢的印度人,家中傭人的數目,比主人一家人還多的情況可不是少數。

當然,各種階層歧視在印度普遍可見,有些雇主不讓幫傭在家裡上廁所,搞得她腎臟發炎尿道結石。在我的社區裡,在樓梯間也經常看到蹲坐在階梯上的女傭,等著雇主家的趴踢結束,要回去收拾殘局,他們只容許在開始和結束時出現,那些好吃的食物、熱鬧的高歌跳舞和歡快的聚會,都與他們無關。

更不用說印度惡名昭彰的種姓制度,被排除在種性之外的賤民(Dalit),甚至只能做些掃廁所、清淤泥、挖水溝的工作,碰到他們就會不潔,又被稱為不可接觸的(The Untouchables)。吃到他們碰過的東西,是要喝那個混雜了屍體、屎尿、各種清潔劑和工業污染的恆河水才能「淨化」的。

我想起我製作人的女傭Manju,她跟著我製作人多年,和我一樣今年25歲,各種家務還有小孩的把屎把尿幾乎都由她一手包辦,但她和許多幫傭不同,她沒有稱呼我製作人為Madam,而是叫她Didi,印地語是姐姐的意思。

我們和Manju一起出門的時候,總是一起吃飯,有一次我們一起去了泰姬瑪哈陵,踏進了五星級飯店,我、我製作人和她五歲的女兒都拿到了一杯新鮮果汁,只有Manju沒有,服務生一點也沒有覺得有何不妥,接著我們到餐廳裡去吃自助餐,但Manju說她不想吃,要先回房間去。

她並沒有不想吃,自助餐的那些西式餐點也沒有不合她口味,在辦公室裡她最喜歡的就是義大利披薩,每次總是吃了許多,她吃不下的,是那些各方的「異樣眼光」。

試想,吃自助餐的時候,光是夾菜,來自那些「主人們」的眼光,質疑妳怎麼可以在這裡吃飯?而其他「下人們」則看著你想著,怎麼膽敢如此越矩,又或者是一切的羨慕疑惑,誰還能吃得下?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那就是存在印度的上與下,而台灣東區的高檔親子餐廳,那一份「特製菜單」也不惶多讓。

看見「親子」餐廳,我內心的第一個想法是,這些小孩子從小到大所接觸到的環境是什麼?這些父母又希望自己的孩子變成什麼樣的人?當然這件事情在網路上爆發之後,餐廳也低頭道歉並要修改菜單。

但我比較好奇的是,有多少顧客在看到菜單是覺得並無異樣的?還有多少人就這樣裡所當然的為外傭點了這份「符合身分」的「外籍幫傭餐」?這是菜單裡最便宜的餐點──咖哩飯,這樣的設計隱藏了多少歧視與自以為是?

說到這個事件對孩子教育的影響,我製作人提到一個孟買朋友的真實經歷。孟買是印度的商業之都,也是全世界富豪居住的主要城市之一,她的朋友和鄰居們輪流接送孩子上下學。

有一天在車上幫傭把食物遞給孩子們,其中一個孩子說:「謝謝」,沒想到這卻招來另一個孩子的質疑:「你為什麼要說謝謝啊?我們從來都不跟傭人說謝謝的!」而這樣的對話,來自五歲的孩子。

這樣的一份菜單放在親子餐廳裡,就是給了孩子這樣的教育環境:高高在上的主子們願意施恩帶一個低賤的下人,一起到東區這樣的高檔餐廳已經是施捨,有一份餐可以吃都已經要偷笑了,還要嫌?

多可悲?那些掌握社會多數資源的人們,難道真要這樣生活嗎?他們所養育的下一代,又將成為什麼模樣?

不過這家餐廳也挺幽默的,發出的致歉聲明中,提到經營者有至親好友在海外工作,能夠理解精神、飲食文化上的調適,以及面臨排擠、歧視等問題,只是沒有應用到經營上深感抱歉。

身為一個也在海外工作的人,我承認我們確實有許多需要適應各種生活挑戰,但我還不敢把自己的處境,和來到台灣的外籍勞工們相提並論,因為我們的情況很多時候都比他們要好得更多。

背負著家庭經濟壓力、冀望未來更好生活而是申請工作來台,或與台灣人結婚的外籍配偶,在台灣已經成為主要的人口組合之一,但他們卻不被擁抱接納。

「在台灣,只要說起外國人,很多人想到的就是金髮白皮膚的人們,而同樣都是來自外國,我們卻不這麼稱呼那些來自東南亞的勞工,他們被稱為外勞。」當我這麼說出的時候,我製作人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不敢相信那是我口中所謂「進步」的台灣。

這份菜單不是單一事件,它只是挖開了我們社會中,普遍存在卻又瞥眼不看,甚至是被合理化的一個問題。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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