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龍《所有男人都是消耗品》:得人疼的女人與顧人怨的女人

村上龍《所有男人都是消耗品》:得人疼的女人與顧人怨的女人
村上龍,1999年|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男人只能在制度下成為父親。而女人則和其他動物一樣,能成為生物學上的母親,這是兩者之間最大的差異。

(編按:本書原出版於1987年,文中敘述今日看來若有不妥,望讀者諒解。)

文:村上龍

〈得人疼的女人與顧人怨的女人〉

我認為,要塑造出好女人、得人疼的女人,父親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這個話題屬於心理學的層級。

所謂層級,並非指話題高尚或低級,而是指範疇的不同。

舉例來說,同樣是關於生物的學問,也能從許多不同的觀點切入,打從分子、細胞,到內臟、機能、代謝、形態,乃至於出生、成長、疾病,甚至是透過個體、物種,進一步討論社會、國家、世界、宇宙、未來。

同樣地,男女之間的問題也能基於各種層級,從DNA講到社會、國家、宇宙。

我雖然將這些混為一談,寫了一大堆,但我是小說家,而不是學者,所以無所謂吧。

因此,我要講的是,單就父親的層級而言,心理學、個人對個人所造成的影響。

雖然是廢話一句,但女人百百種。不過,醜女不值一提。雖然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醜女當中也有好貨,但內在的光輝從表面透出來不過是一種本末倒置罷了。

我講白一點吧。醜女當中也有人對社會有所建樹,是有用的女人。但是,如同最近的女性雜誌經常做的專題,磨練內在就能使外在變漂亮,這根本是在睜眼說瞎話。

我說,醜女不值一提;但無論哪個時代,都不會聽說醜女大量滯銷。每次去百貨公司或遊樂園,看到令人不禁大聲驚呼「救人喔」的醜女,總是惦惦吃三碗公地結婚帶著小孩。也有男人和醜女上床。因為對男人而言,肯讓人上的女人是最重要的,所以或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總覺得話題變得繁瑣了起來,但既然都已經這麼複雜,我就順便再提一點,就是醜女的標準也非常「制度」性。好比說,平安時代的美女現在看來就成了醜女。

標準完全是社會性、制度性的,但儘管如此,喜歡平安時代的美女或新幾內亞高地的美女,這種人應該是少之又少吧。因此,希望各位瞭解,我說的「醜女不值一提」,是基於心理學的層級。我說這句話,並非基於動物學,也不是基於文化人類學。

所以,思考女人(醜女除外)這種生物時,可以將她們分為兩類(女友是醜女的男人,接下來的部分可以略過不看):得人疼的女人與顧人怨的女人;也可以說成聽話的女人和愛耍小聰明的女人。進一步而言,也可以分成跟得上時代的女人和一次大戰後派的女人。

愛耍小聰明的女人缺乏決定性的吸引力。所謂的決定性,是指不會讓男人下定決心。因為愛耍小聰明的女人很膚淺,男人不會想為這種女人犧牲奉獻,不惜捨棄某種重要事物,反而會對其保持警戒。

膚淺是一個專為女人而產生的字眼。就生物學的層級而言,女人沒有智慧。

智慧這種東西,專屬於背負虛幻父性的男人。

男人必須建構社會、故事、建築物和數學。其他動物不會建構。因為其他動物只要打一炮之後,其他就不關牠屁事了。分得出父親是誰的,只有動物園的動物或家畜,而且只有飼主知道這件事。

在建構的過程中,男人創造出智慧。

所以,女人沒有智慧。沒大腦的女人得人疼,這句話說的一點也沒錯。沒大腦的涵義經常引發爭執,沒大腦指的是單純、聽話。這句話百分之百是根據生理所導出的結論。

畢竟,女人若是根據邏輯(智慧),而不是根據生理行事,就不會生小孩了。

得人疼的女人很膚淺,笨手笨腳。而膚淺卻派得上用場的,則是沒用父親的女兒。沒用父親指的是哪種父親呢?

我覺得得人疼的女人,經常提起父親的事。

「我跟你說唷,我爸好過分,因為在外頭吃得開,所以老是把我媽惹哭。他又喝酒,又愛好車和奢華的事物,而且好像到處拈花惹草。可是,他對我疼得不得了。」這種話棒呆了。會這樣說父親的女人,實在是太優了。

這完全無關父親的職業或社會地位。無論是大學教授、上班族、畫家、自行車競速選手或送貨司機都不重要。

簡單來說,就是女人是否能從父親身上感覺到「男性荷爾蒙」,也就是父親能否引起女人的情慾。

希望各位別想歪了。別忘了父性,這是幻想。雖然是強而有力的制度,但這是幻想。人類擁有父親這種制度,就和以雙腳站立同等重要,是個永遠解不開的謎。

男人只能在制度下成為父親。而女人則和其他動物一樣,能成為生物學上的母親,這是兩者之間最大的差異。

認真努力想成為好父親的男人,是仰賴制度的沒用男人。女兒會看穿這一點。女兒(其實兒子也是)想要的是好男人,而不是好父親。就算父親送再多的玩具,女兒或許會心存感激,但卻不會打從心裡尊敬。女兒發現男性自尊,是在父親發揮男人魅力時。其實不只是女兒,兒子、老婆、孫子全部都一樣。

這件事取決於父親展現的是哪一面,而不是為女兒做什麼。

看著沒用的父親,也就是仰賴制度的父親長大的女人,重視淺薄知識更甚於性高潮。換句話說,她們會淪為沒用的女人。

一旦和這種女人交往,準沒好事。不過,說不定能夠專心投入工作。因為沒用的女人就和沒用的毒品一樣,都起不了作用,所以不會削減工作意願。但是,這種低位能的工作意願所產生的,就像是暮氣沉沉的近代文學,也就是吃屎般的工作。

沒用到極點的父親,大概是違背制度的近親相姦者。各位千萬別誤會,發揮男人魅力的父親,指的充其量是在外人面前。包含人類在內的動物身上,都有一種不准近親相姦的系統在運作。因此,近親相姦是一種該稱之為反制度的制度性,絕非動物本能。不過,近親相姦反而是因為壓抑動物本能所引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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