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同學麥娜絲》想到「反正我很閒」:閉結,就是那個快樂的山大王

看《同學麥娜絲》想到「反正我很閒」:閉結,就是那個快樂的山大王
Photo Credit: 甲上娛樂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同學麥娜絲》跟《大佛普拉斯》一樣,讓人看得胸口悶悶,中氣不順,短期之內,根本不會想要再次體驗,卻又覺得這部片真心值得一次體會。

文:癮君子--movie addict

追著不屬於自己的陽光,然後融翼墜落

看完《同學麥娜絲》之後,腦中隨即浮現兩個故事,一個是神話寓言《夸父追日》,另一個則是希臘神話中的伊卡洛斯。

夸父做為傳奇神話人物,力大無窮,氣勢非凡,其中最廣為流傳的故事版本,即是夸父為了部族的幸福,誓言捉捕禍害親友的太陽以扭轉乾旱,怎知隨故事發展,越是靠近,太陽所帶來的炙熱,越是讓夸父乾渴疲憊,不斷循環下,夸父終究力竭倒下,一事無成。爾後,來到現代,人們更是時常用夸父追日來暗諷人的自不量力。

以此來看,電風就像是夸父,就像永不斷電的風扇運轉自己,持續地產出工作效能,豈知,心底的缺,從未因此被填補。

我想沒說出口的,就跟添仔講得一樣,電風一直深信自己只差一步,再一步就能觸及擁抱夢想,甚至摘下那顆名為幸福的太陽,殊不知,不管電風怎麼向前走,總像是踩了空,即使擁有妻子、孩子與房子,幸福還是沒有生根,迎面而來的也只有更多迷惘與不安,畢竟,能力再好,電風的夢都是從廣告裡借來的,他所追尋的也不過就是一個飄忽不定的幻夢,越是思索與探尋,其中的無意義就越是牽引他走向虛無的空,就像夸父所追尋的那顆炙熱太陽,越是靠近,越是被抽乾與掏空。

做任何事很認真,但任何事都不如意。

到頭來,如前所述,電風吃得飽,過得去,卻未曾明白自己的下一步在那裡,只知道必須前進,也沒想過錯了方向,踏上的不過就是一場永無止盡的落空,過上不斷被他人期待給套牢的人生。就此,電風的經歷,精準地符合臺灣的教育文化,從小到大,我們就像電風一樣,被社會灌輸龐大使命,懷抱著理想出發,卻忘了想一想自己到底要什麼,進而迷失在歲月與目標中,就像一隻困於滾輪裡的倉鼠,再怎麼努力跑也是徒勞無功。畢竟,如果我們的夢想是借來的,到達終點後的幸福終究也是他人的。

《同學麥娜絲》「四人幫」代表四種現代人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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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我想夸父或是說電風並非自不量力,只是錯了方向,如果妥善利用自身的力量來開墾,促成水源的改道與拓荒,就算太陽依然觸不可及,但我想,終有一天,乾旱會結束,辛苦的淚與汗也會沖刷掉他人的期待與毒素,進而為電風結出一顆又一顆飽滿的豐沃幸福。當然,這也是五角一直想讓電風這位老同學明白的道理,雖然無奈,但出了社會後,做對事情,很多時候,的確比做好事情更為重要。

就此來說,《同學麥娜絲》雖然是《大佛普拉斯》的升級版,但其講述的概念反而更加直白且簡單,即使片中仍有許多隱喻符號,彙整起來就是老生常談的想一想自己要為了什麼而活。

再來談談那位跟電風互別苗頭的添仔,就算電影看起來是越走越高,但也越走越偏,本來,即使電影夢孵了半輩子沒出生,添仔也沒有放棄,接著各種拍攝來過活,雖然不上也不下,載浮也載沉,但跟電風不一樣,至少添仔的明天還是自己的。

然而,自從添仔受到成就與地位的勾引,他就開始飄飄然,座上不屬於自己的椅子,想著不屬於自己的明天,久了之後,就連朋友也不認得他,甚至連電影也交代不清這個人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只知道,這次,添仔離成功的那一步終於變得好近,雖然也因此讓他跟寄宿著自己的夢想離得好遠。

以此來說,添仔或許成為廣告裡面的富權階級,但他也因此付出了代價,遺落了自己的夢境,更失去了生命的定錨,只能活在荒蕪的頂端,不斷地把自己打磨成一顆漂亮的玻璃珠子,剔透著光明、希望與未來,然內在卻渾沌地讓人摸不清、看不準、踏不實,那根向著明天的手指甚至扭曲到變形,我想,不只是導演,觀眾也應該很想讓添仔吃上一拳,只為找回那仍舊懷抱自我與他人的差一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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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添仔就像希臘神話中的伊卡洛斯,只想著飛離囚困自己的失落迷宮,卻全然不知,隨著高度攀升的不只是自由,更還有風險。畢竟,身上那副假造的蠟質翅膀,越是靠近太陽,融解的狀況就越是嚴重,終有一天,添仔會失去飛翔的能力,重重墜落於地,屆時,是生是死,我們無法判定,但這一摔,要如何再起,實然不易。

就此而言,或許我們不只要像電風一樣找回自己的夢,也跟添仔一樣,必須學習理解不上不下地活著,很多時候才是安頓好自己的最佳選擇,畢竟,就像伊卡洛斯的父親所叮嚀提醒的,飛太低羽毛會被海水給沾溼,飛太高翅膀則會被太陽給燃盡,不上不下地飛著,正是逃出失落迷宮的關鍵,藉此,我們才能持續擁有翅膀來享受自由。

不上不下不如意,或許就是一種必要的人生美學。

鬱卒的閉結人生

若說電風還有添仔的關係是互別苗頭,閉結與罐頭就是互相輝映的對立,相較於另外兩人,閉結與罐頭的生活其實更加辛苦。特別是罐頭,不僅是不上不下,更時常落於墜落的邊緣,他那渾然天成的苦悶眉頭,背後所帶出的就是那一無所有的苦愁,就像緊閉的加工品罐頭,即使裝填著供人養份的食物,卻永遠上不了大檯面,要不是被放在櫥櫃中,就是做為配角來搭配別的主食。

再來,表面上來看,閉結是那個難言的人,但實際對照則會發現,閉結身邊總是有一群理解他的親友,就算沒說出口,心底的話還是能被聽見。然而,罐頭,即使能夠流暢地表達自己,卻總是讓人無法理解,連要減肥還是自殺都要加上一個大大的問號。為此,整部戲中,那個總是愛胡思亂想把自己悶起來放的罐頭,其所過的生活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閉結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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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相比電風這位優秀的白領,同樣不上不下的罐頭,其經歷更加令人心疼,他沒有可以緬懷的輝煌過去,所謂昨日早已消逝到沒有意義,本來豐足的未來可能,也因應寄託希望的心靈支柱「麥娜絲」而被現實給摔破。如今,罐頭不只是現實生活過得悶海愁山,連私底下的白日夢也都煙消雲散。

為此,對於罐頭來說,除了夾逢求存地過好每一天,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畢竟,昨天沒有堆疊出任何意義,幸福的明天又總是看不見一絲身影。

因此,不管罐頭替自己塞了多少符咒,又或是向成功人士磕了多少頭,都不見得能喚回生活的樂趣,他所僅有的,就是那一縷人生將近熄滅的嗆鼻煙味,以及喝茶刁牌的友情韻味,不多不少,一個MINUS,一個PLUS,加加減減下,卻也踉蹌地攙扶著他走到今天,這有多不容易,讓人難以相信,只能徒留一句落土八分命。

明天會更好?答案顯然不一定,但願至少我們能像罐頭一樣,為苦悶獻上奮力飛踢。

來不及的昨天,不見蹤影的明天,舉步維艱的每一天。

快樂的山大王

除了夸父追日與伊卡洛斯,看完《同學麥娜絲》之後,慢慢浮現的第三個故事就是《快樂的山大王》,講述人生、無奈與豁達的戲謔短片作品。

《快樂的山大王》做為「反正我很閒」這個YouTube頻道的作品,其講述的要點即在於就算我們懷抱著成為英雄的夢想,現實上,生活可能還是將我們設定成一個微小的螺絲釘,一個幫助他人成長或是賺經驗的NPC。然而,縱使無奈,做為NPC的我們仍然能夠決定自己被砍殺倒地時的樣貌,甚至以跌出一個完美的圓滑曲線為目標,日復一日地帶著踏實感繼續跌倒,繼續存活。

就《同學麥娜絲》來說,閉結,就是那個快樂的山大王,他知道自己擁有的不多,但也認份地明白自己擁有得足夠多,一群刁牌的好友,一段懂他的緣份,一位陪伴成長的家人,一間承載願望的紙糊工廠,或許,他不符合社會大眾所定義的成功,卻是最能享受生活的人,這也是閉結之所以能橫跨生死彼岸來溝通的原因,因其通曉生與死就像綿延不絕的圓,從無到有,再從一歸為零,起起落落,卻也生生不息。

為此,即使閉結最終因為無常走向生命的終點,其所散落在人間的也非不甘心,而是溫暖我們的貼心。

上述的討論,更讓我想到《大佛普拉斯》中的釋迦,啊堯導演曾述那是一個看似什麼都沒有的男人,卻也最自由的男人,即便生活在簡陋的堤坊守望塔中,但也擁有整片星空,甚至能在權威人士討生活的泳池裡,自由地盥洗著身軀。

以此來說,回到《同學麥娜絲》,某種程度,不管啊堯導演是有意或無意為之,電影很巧妙地把所有的答案,都放到無法明言表達的閉結身上,原來,這個不說其實就道盡了一切,甚至綻放出豐沛的人生道理與風景。

整體而言,雖然《同學麥娜絲》跟《大佛普拉斯》都沒有給出任何解方與明確的生活邏輯,但啊堯導演確實都在其中埋下了人的原型,意即釋迦與閉結,並讓他們引領著我們思考該怎麼活著,不僅像是一種開示,更像是在闡述關於生活的禪意,而非執著於追尋意義。畢竟,很多時候生活不僅沒有意義,更是渾沌到讓人無力,與其揣著自己下陷溺死,倒不如好好享受這份得來不易,活著就好,甚至可以說,好好活著本身就彰顯了每一個人的意義。故此,如果說真要從渾沌不明中提煉出一個方向,我想,這就是那份不證自明的救命仙丹,或是說總體生命的落棲之處,向死而生。

「沒有人是完全幸福的, 所謂幸福,是在於認清人的限度而安於這個限度。」— Romain Rolland(法國文學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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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每次觀看啊堯導演的作品,甚至是專訪或是演講,都會感受到濃厚的哲學色彩,很多時候,他不僅打臉評論,甚至會打臉自己,但這也象徵啊堯導演的大膽與跳出框架,其中真誠對待自己與生活的炙熱,更總是旺盛得令人著迷與動容。這一次,《同學麥娜絲》跟《大佛普拉斯》一樣,讓人看得胸口悶悶,中氣不順,短期之內,根本不會想要再次體驗,卻又覺得這部片真心值得一次體會,我想,這就是堯氏幽默的特點,讓人又愛又恨的觀影體驗。

本文經《方格子》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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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