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近代史上,一支由法國殖民政府支持的客家軍團:黃亞生與海寧儂族

越南近代史上,一支由法國殖民政府支持的客家軍團:黃亞生與海寧儂族
翻攝自Tran, Duc Lai (editor). The Nung Ethnic and Autonomous Territory of Hai Ninh – Vietnam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越南近代史上也曾經出現過一支由法國殖民政府所支持的客家軍團,那就是黃亞生(Vong A. Sang)所領導的儂自治區(Khu tự trị Nùng)(圖1),這群屯墾於中國與越南邊界的客家人即為越南近代史上著名的「海寧儂族」。

中國清朝末年南方興起的太平軍,其領袖洪秀全曾揮師北伐一度對北京皇權形成威脅,這支驍勇善戰的地方兵勇早期便是以客家人為主體所組成的軍團。其實,越南近代史上也曾經出現過一支由法國殖民政府所支持的客家軍團,那就是黃亞生(Vong A. Sang)所領導的儂自治區(Khu tự trị Nùng),這群屯墾於中國與越南邊界的客家人即為越南近代史上著名的「海寧儂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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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攝自Tran, Duc Lai (editor). The Nung Ethnic and Autonomous Territory of Hai Ninh – Vietnam
儂自治區範圍

海寧儂族,主要指生活在越南北部海寧一帶以農為生多講客家話的華人,實際上他們跟越南境內少數民族「儂人」(Người Nùng)並無太大干係,又為什麼他們會被稱為海寧儂人呢?

1883-1885年,中國清朝與法國因越南問題發生戰爭(史稱中法或清法戰爭),戰爭結束後雙方簽訂《中法會訂越南條約十款》,確認了法國對越南的宗主權;1887年再依據前約簽訂《中法續議界務專條》,議定清朝與越南爭議領地以北崙江為界而劃歸越南,就這樣原本居住此區的客家人從此由法屬印度支那當局管轄。

據說,法國殖民政府在當地進行人口調查時,殖民官員問道:「你們是什麼人」?他們回答:「農人」!但農為職業分類並非族群身份,繼續稱呼此群客家人為中國人亦為不妥,因此依其農耕職業身份將之命名為「Nùng」並視為少數民族之一;又因為地理位置位於海寧,故一般習慣上稱其為海寧儂人加以區分。此一說法,可由黃亞生之墓誌銘上所書中文「農族領袖」得到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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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海寧儂族自治區曾短暫出現於1947-1954年,自治區的存在與當時複雜多變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印度支那半島局勢有關,也與儂族領袖黃亞生息息相關。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1940年日軍趁法國在歐陸向德國投降之際進佔印度支那,並扶植阮朝末代君王保大帝(Vua Bảo Đại),直到1945年大戰結束。日軍進佔越南期間,黃亞生率領部眾與部分法軍退往中越邊界的十萬大山叢林藏身,伺機而動。

日軍撤退後,由胡志明領導的越南獨立同盟會(Việt Nam Ðộc Lập Ðồng Minh Hội,簡稱越盟╱Việt Minh)遂在各地起義發起「八月革命」,並於9月2日宣布脫離法國獨立成立越南民主共和國。與此同時,盟軍正依據統帥麥克阿瑟所發佈的一般命令第1號,規定北緯16度以北的法屬印度支那境內之日本將領及所有部隊應向蔣介石元帥投降,此即為中國軍隊進入北越接收受降的依據;至於北緯16度以南的地區則由英軍負責。其後,法國人在美國的默許下回到越南,然而越南的民族主義運動已日漸茁壯,形成法國重返越南的最大阻力。而海寧儂族自治區,就是在如此複雜的國際戰爭局勢下的偶然產物。

海寧儂族自治區領導人黃亞生,出生於法屬印度支那的東京海寧(Hải Ninh, Tokin, Indochina),入軍事學校接受訓練,畢業後旋即服務於法國軍隊,曾於1933年由法軍主管保薦赴法國受訓於陸軍軍官學校,返越後歷任各級軍官,1954年晉升上校。1945年,日軍投降撤退後,黃亞生率部眾重返越南加入法軍。1946年,海寧一帶的法軍、越盟與受中國支持的越南革命同盟會(Việt Nam Cách mệnh Đồng minh Hội,簡稱越革╱Việt Cách)正面交戰。黃亞生的儂族部隊在幾場地方衝突中取得勝利,吸引當地許多儂族青年加入,也因為儂族軍隊驍勇善戰,法國便將儂族軍團整編納入法軍主力部隊。據說,黃亞生率領海上部隊從中國防城征帆一路進佔芒街(Móng Cái)、姑蘇島(Cô Tô)與萬華村(Vạn Hoa)等城鎮,當時繪有忠孝帆船的旗幟從此成為海寧儂族自治區的精神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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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攝自Tran, Duc Lai (editor). The Nung Ethnic and Autonomous Territory of Hai Ninh – Vietnam
繪有忠孝帆船的旗幟是海寧儂族自治區的精神象徵

1947年7月,黃亞生在法國人的支持下成立了農族自治區,首府設在芒街。1948-1952年間,自治區的地位分別受到法國殖民當局軍事行政委員會和越南國保大帝的承認與強化,其主要目的在於做為北部反共的軍事堡壘。自治區人口約12萬,面積4800平方公里,黃亞生不僅為海寧省軍政首長,更身兼諒山省(Lạng Sơn)地方部隊司令官。直到1954年,法軍與北越人民軍爆發奠邊府戰役(Chiến dịch Điện Biên Phủ),法國戰敗。交戰雙方與周邊相關國家於日內瓦舉行談判會議,會後發表《日內瓦會議最後宣言》,此約則為日後南北越分治的依據。當時法國殖民政府透過保大帝的越南國暫時控制北緯17度以南地區,但依規定1956年越南須舉行全國普選,組成共同政府重新統一國家。另在1954年10月11日之前300天的期限內,允許南北兩方人民自由通行,直到國際監督委員會關閉邊境。在此期間,估計約有85萬人遷徙到南方。

曾任中華民國駐越南大使的胡璉在其所著的《出使越南記》中,曾提到當時南撤的北方居民約有百萬人,其中有近20萬的儂族,這些被越南人視為少數民族的儂族,實際上講華語、用華文,風俗習慣完全和中國南部兩廣人相近,故曰「儂華」。胡璉所提20萬人之譜,是筆者目前所見人數最多之說;其餘均在數萬人之間,如見於美國歷史學者Christopher Goscha所著《The Penguin History of Modern Vietnam》,提到這群曾與法軍並肩作戰的儂族軍隊約有兩萬人,因政治立場不同於越共亦隨法國人南撤。南撤的海寧儂族輾轉來到東南沿海潼毛(Sông Mao,現今平順省北平縣海寧社)一帶駐軍開墾,亦有部分繼續遷往西貢及近郊的邊和市(Biên Hòa)等地。另有部份人,隨阮樂化神父經柬埔寨仕倫輾轉落腳最南方的金甌省(Cà Mau)建設「海燕特區」戰略邑。

1955年,剛上台的吳廷琰(Ngô Đình Diệm)最重要的一項工作就是收編南越的各種軍閥勢力,實行軍隊國家化政策。這些地方軍閥主要包括有:平川派、高台教、和好教、天主教等私人武裝力量,其中平川派首領黎文遠(Lê Văn Viễn)聯合和好教等反吳勢力組成「國民勢力聯合陣線」,並發起西貢戰爭。所幸吳廷琰獲越南國家軍隊(原法國人編練的越南人部隊)、高台教軍以及儂族部隊的支持,進而弭平戰亂。爾後,吳氏政府藉助美國力量重新組建國家軍隊,將駐防於西貢東北方潼毛的儂族部隊整編為陸軍第3野戰師,此野戰師包含三個軍團(每團三個營),其中兩個團由農族指揮,另一個則由越南人指揮。1956年,親美的吳廷琰懷疑黃亞生的親法立場使其提早退役;1967年,黃亞生當選國會議員並擔任越南少數民族團結委員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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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 / 達志影像
越南共和國(南越)第一任總統吳廷琰

1959年,以儂族為主力的第3野戰師再度改編為第5步兵師,總部仍設在潼毛,此時部隊組成已有不少越南官兵加入,但仍有約75%屬於儂族。1961年,該師總部遷往邊和,潼毛僅餘第9軍團和後備本部駐守。1963年,第5步兵師參與政變推翻吳廷琰政府,當時的師長就是後來的總統阮文紹(Nguyễn Văn Thiệu)。1969年,美國總統尼克森(Richard M. Nixon)提出「越南戰爭越南化」撤離美軍地面部隊的計畫。1972年3月,北越將領武元甲(Võ Nguyên Giáp)幾乎動員全部軍力,發動比1968年春節攻勢更大規模的「復活節攻勢」(Chiến dịch Xuân– Hè 1972)。其中一場擊退北越人民軍的關鍵戰事——安祿戰役(Trận An Lộc)——就是南越第5步兵師的顯赫戰績,復活節攻勢的挫敗更導致武元甲被解除總司令職務,而安祿戰役應該也是越南共和國的最後一場勝仗。

後來儂族客家軍團的故事,就如同我們從歷史書籍中所閱讀到的那般,隨著1975年4月30日越南共和國的滅亡而消逝,而黃亞生亦於搭乘渡輪前往海外途中不幸病逝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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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杜晉軒